《从夏天开始》师朗清

106、刻骨

　　温言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天，他会在学校后门揍那个举报的人揍得那么狠。
　　一个遍体鳞伤、快要溺死的人，刚刚浮上水面喘了第一口气。
　　他凭着向死而生的毅力，逃脱了那个他童年时的牢笼，又怎能允许别人再把他拖拽回那里。
　　可是他自己身上的牢笼呢？
　　从12岁开始，他就一次次地皮开肉绽、愈合、再皮开肉绽、再愈合。
　　他的灵魂永远被困在了当年那个12岁的躯壳里。
　　“后来，”路从辙继续说着，声音已经几近嘶哑，“后来，我还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我……对女人没有兴趣。我逼着自己看片，看了很多片，可是没有用……”
　　路从辙低下头，手指插进头发，“我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在遵循他的车辙前进，最后变成和他一样的人……”
　　就像我的名字一样。
　　他再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泪痕，“温言，我不是同性恋，可是……我爱你。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爱你。”
　　温言已经不哭了，但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他单膝跪在路从辙身前，手搭在他的膝头，认真地望着他，“路从辙，你听着，我只说一遍。”
　　“你我都是有独立思想的人，我们共同经历了很多事，也彼此分享了心底埋藏最深的秘密。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相互吸引，相互爱慕，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你认为正确的人，这没有错。”
　　路从辙望着他，依旧流泪不止，但他还是点点头。
　　“你不是路光哲，你永远也不会成为他，我看到的是一个果敢、不屈的你，你只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有一句话你说得很对，人的一生可以做很多事。”温言眼中倒映着烛光，“比如，无悔地爱一个人。”
　　“所以路从辙，我问你一个问题。”温言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庞，“这个问题，你想好了再回答。”
　　路从辙的眼神有些退缩，温言拂过他的脸，让他正视自己。
　　“你，愿意做我的爱人吗？”温言轻声问，“以这一生为尺度，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保护你一辈子。”
　　这太沉重了。
　　不是男朋友，而是爱人。
　　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一辈子。
　　温言有着一片光明的未来，他是名校高材生，毕业后也注定会成为社会上的精英律师。
　　这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就这么轻易许诺一辈子？一辈子都和他这个随时都有可能复吸的瘾君子纠葛在一起？
　　可是路从辙抬眼，又遇上温言坚定灼热的眼神。
　　目光缱绻，仿佛一支钢针刺进他的心脏，取了一滴心头血。
　　“你太冲动了，你……再好好想想。”
　　“我没有冲动，我想得很明白。”温言说，“你不相信我？”
　　“不，”路从辙苦笑道，“我是太相信你了，所以我怕你真的会这么做。”
　　“你这人……”温言气得直拍他的膝盖，“你是抖M么！”
　　“是啊。”
　　温言无语了，他已经哭得有点累，又蹲了十多分钟，再一起来时竟有点低血糖，差点摔倒。
　　路从辙连忙扶住他，把他揽在怀里做了缓冲，“怎么了，是不是头晕？”
　　温言还在气头上，从他怀里挣脱开，一言不发。
　　“我同意。”
　　“啊？”温言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愿意做你的爱人。”路从辙温柔地解释道，“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温言手撑着座子站了起来，脸因兴奋和羞涩有些通红，“你同意了！”
　　“你怎么好像比我还高兴，”路从辙苦笑着拉他坐回位子，“和我在一起，吃亏的可是你。”
　　“我吃什么亏？”温言讶异道，“这么好的一个宝贝便宜我了，又帅气又体贴又温柔又聪明。”
　　路从辙笑了笑，在他耳边低声道：“还很好用，以后有机会你试试。”
　　“你……！”
　　大堂经理和服务员们早就在一边嗑着瓜子看足了戏。
　　这对帅气的同性小情侣，自打一坐下就又是吐又是哭，这会儿又笑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吃菌子吃中毒了。
　　“不过温言，你也听好了。”路从辙把他的头发认真地捋到耳后，“我是一个同性代孕的悲剧产物，所以我不会有后代。”
　　温言没猜到他会说这些，只定定地看着他。
　　“我不需要一个后代来证明自己活过，来过。
　　“你这辈子既然决定和我在一起，就得做好断子绝孙的准备。”
　　温言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神明亮而灼热，如天边的红霞，“嗯，那就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