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天开始》师朗清

104、珍视

　　温言记不清他哭了多久，直到太阳转向西边收拢光束的时候，路从辙才跌跌撞撞站起身，“走吧，去买点吃的，还有酒。”
　　温言有点担忧地握紧他的手，手很凉。
　　两人沉默无言地出了公园，街上早早就亮起了路灯，在晚霞的映照下恍惚有些虚幻的美。
　　路从辙带着他拐进了街角的一家超市。
　　这个时间点，超市里都是些住在附近的大爷大妈，正悠闲地挑着做晚饭的食材，在这个异乡倒有些别样亲切的烟火气。
　　路从辙拿了两瓶白酒放进购物车，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累不累？”
　　温言摇摇头，四下人很多，他也不敢做太亲昵的举动，“就是有点担心你。”
　　“我没事。”路从辙淡淡回答。
　　温言叹了口气，牵起他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紧紧握着。
　　路从辙的脚步一顿，但还是顺从地让他握着。
　　两只手在口袋里摩挲着，慢慢十指相扣。
　　“我不想再松开了。”温言没有看着他，而是转头看向一排排摆满零食的货架，“别让我再松开了。”
　　“嗯。”
　　两人拎着酒水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
　　路从辙在路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和温言一前一后钻进后座。
　　“瑞丽江广场。”
　　出租四平八稳地开着，司机一路上都在热情地给这两位外地人介绍着瑞丽的历史和景点。
　　路从辙默不作声看着窗外，温言则微笑地回应着。
　　十多分钟后，出租车打着蹦灯停在路边，两人在司机热情洋溢的告别声中下了车。
　　路从辙牵起温言的手，带着他在江边慢慢踱步，“前面有一家不错的江边餐厅，能吃到云南特色的菌子火锅，还能看到江景。饿了吧，我们现在过去。”
　　“今天是情人节，恐怕已经没位置了吧。”温言微微皱了下眉。
　　“有的。”路从辙说，“我半个月前就订好了。”
　　温言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望着他。
　　“那天你问我情人节有没有想好怎么过。”路从辙继续轻轻说着，“我想过了，从你向我表白的那天起就想好了。”
　　“你……”温言被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
　　“温言，我确实想了很久，可能比你喜欢上我的时间还要久。”路从辙低头笑了笑，“可能你还不知道，我很早就喜欢上你了。
　　“所以在你向我表白的那一刻……我高兴得简直快要疯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一起过这第一个情人节，我担心怎么做都不能让你满意，让自己满意。因为你……”路从辙转过头看着他，眸子里缀满了星光，“值得世界上一切最美好的。”
　　倏尔，他又仿佛否定了自己刚才说的话，轻轻摇了摇头，“不，你就是万千世界上最美好的，没有什么能配得上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温言有些目眩神摇。
　　他轻轻抱住路从辙，眼睛里噙满泪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从来没人这样评价过我。”
　　“那你以后要习惯。”路从辙笑了笑，“其实……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只不过这几天一直没什么人身自由，我也就没带在身上。”
　　“不需要礼物了，”温言声音有些哽咽，“我已经收到最好的礼物了。”
　　瑞丽江边餐厅是一个很有格调的小馆，古色古香的木质结构餐厅中，对江的一面是一整块全景落地窗。
　　此时华灯初上，渔歌唱晚，餐厅里萦绕着悠扬婉转的葫芦丝曲。
　　路从辙点了几样特色菌子，然后把菜单用食指轻轻一转，推到温言面前。
　　“两位来过情人节吗？”服务员笑眯眯地问，“需要为你们点上烛台吗？”
　　“谢谢。”路从辙颔首致意。
　　服务员走后，温言有些难为情地低声问，“我们就这么承认了，这样好吗？”
　　“我们是光明正大谈恋爱，又没偷情。”路从辙笑了笑，“有什么不好的。”
　　菌子锅和烛台很快端上来了，氤氲的白雾袅袅直上，又飘散在空气中。
　　菌子很鲜美，这一顿饭吃得温言如临梦境，只觉得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不真实的幸福感。
　　路从辙没怎么吃，大部分时间都在撑着脑袋微笑地看着他，两瓶白酒倒是被他自斟自饮地喝完了。
　　“你少喝一点。”喝到第二瓶的时候，温言略微蹙眉按下他的杯口。
　　“我没事，”路从辙伸出手抚了抚他的手背，“我今天就是……想喝。”
　　温言起身和他坐到同一边，在座椅上握住他的手，有些担心地问：“你是不是还想说什么？”
　　“嗯。”路从辙已经微醺，显得有点狼狈，“有些话，我清醒的时候……说不出来。”
　　温言没说话，而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白酒的辛辣味直冲脑顶，他强忍着要咳出来的冲动，坚定地看着路从辙，“那我陪你一起。”

　　三个小时前，北京君实律师事务所。
　　高跟鞋的“哒哒”声在走廊上有规律地敲击着。
　　“闫律。”新来的实习生律助谨慎地打着招呼。
　　“哎。”闫柠笑着回应。
　　“闫律，这么晚还去看守所啊。”
　　“嗯，是啊。”闫柠笑着一点头，夹着文件夹继续往前走。
　　她刷了门禁径直走出律所，裹着北风点了根烟。
　　路边的一辆黑色揽胜“嘀嘀”两声，停在她的面前，副驾车窗降下，一个长相俊秀的年轻男子从驾驶位探出头来，“走吗？闫律。”
　　闫柠最看不惯他那副被资本主义腐蚀的样，淡然回绝道，“谢了，我骑摩托。”
　　年轻男子也不恼，而是谦逊一笑，“那就看守所门口见？”
　　“任律。”闫柠深吸了一口气，严正地看着他，“我不知道冯主任为什么指定你为这个案子的二辩，我也不管你在启程光辉那边有多大的权利，但这个案子的主辩依然是我，希望你记清楚这点。”
　　“闫律说笑了，”被称作任律的年轻男子一手扶着方向盘，不卑不亢地笑着，“我们不都是给君实打工的吗。”
　　闫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依旧挂起笑容，“当然。”
　　年轻律师彬彬有礼地颔首示意，藏在银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升上车窗，驾驶着足以在北京抵两套房的揽胜驶入红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