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天开始》师朗清

103、情人节快乐

　　“今年这个情人节过得可真刺激。”温言伸了个懒腰，午后的阳光从指尖透出来，打在他的脸上，“谁能想到短短一个上午，我们就经历了绑架、连环爆炸、持枪杀人、公路追逐呢。”
　　“是啊，电影都不敢这么拍。”路从辙接话道，“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此时，两个人正漫步在弄莫湖公园的湖岸上，享受着湖心吹来的席席微风。
　　“是啊，尤其是还能再见到你，”温言顿了顿，把路从辙的手牵起来在手心里捏了捏，“感觉像做梦一样。”
　　“我也是，”路从辙手揽过温言的肩膀，把他轻轻按在怀里，“情人节快乐。”
　　温言感受到温热的胸膛与鼓动的心跳，他闭上眼，低声说，“情人节快乐。”
　　云南不愧为世界上都极具盛名的花之乡，恰逢情人节，公园里有很多挎着篮子推销花束的小妹，在向路人兜售着恰合时宜的浪漫。
　　“两位帅哥，来一束吧，送给你们的女朋友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眨巴着眼，拿一束红色玫瑰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路从辙微笑着接过玫瑰，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一阵芬芳。
　　“嗯？”他转过头，一脸新奇地看着温言，“这位帅哥，你也是一个人？”
　　温言笑着一歪头，“好巧啊，你也没有女朋友？”
　　“那可真是命运让我们相遇了。”路从辙笑了笑，微一欠身，把手里的玫瑰向他面前一递，“不如你来当我男朋友吧？”
　　“好啊，”温言接过花，笑着一跨路从辙的胳膊，“乐意之至。”
　　“美女，这束玫瑰多少钱？”路从辙低头翻找着钱包。
　　“送……送给你们了。”卖花小姑娘瞠目结舌，三观刷新，原地石化，此时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
　　民风彪悍。
　　最后路从辙还是坚持给了钱，在卖花小姑娘怀疑人生的眼神目送下，这一对刚结为情侣的狗男男幸福地手挽手往前面走去了。
　　“好玩吗？我还能再演一次。”路从辙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伸手往前指了指，“你看，前面还有个卖花的。”
　　温言笑得快要直不起腰了，“你是打算这辈子都不来云南了吗？”
　　“不来了吧，”路从辙点点头，“就咱俩在江边接吻那次，估计已经上他们本地的论坛了。”
　　“你不来了我可还得来呢。”温言伸手弹了他个脑瓜嘣，“我姐姐还在这儿呢。”
　　路从辙啧了一声，“得，忘了这是我媳妇儿娘家了，早知道不演了。”
　　“贫吧你就。”温言笑着一拍他的腰。
　　两人在湖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温言低头侍弄着手里的玫瑰，玫瑰一共九支，象征着天长地久，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露珠。
　　“我姐姐终于也找到属于她的幸福了。”温言感慨道，“也算是苦尽甘来了，真好。”
　　“才颜吗。”路从辙说。
　　“嗯。”温言应道，随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愕失色地一扭头，“你怎么知道？”
　　路从辙一笑，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们同类的雷达是很敏感的。”
　　“我们家吧，大概是生不出异性恋了，还什么重男轻女，三代单传。”温言哼笑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玫瑰，水珠都滴落到了地上，“报应。”
　　路从辙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把他搂进怀里。
　　“路从辙，”温言轻声开口问，“你喜欢过别人吗？”
　　路从辙低头想了想，“可能吧。”
　　“可能？”温言有些诧异。
　　“我也说不清，应该不算是喜欢，而是有过亲切感。”路从辙说，“有过一次。”
　　“嗯。”温言应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路从辙啧了一声，“我能抽根烟吗？”
　　“抽吧。”温言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还开始征求我的意见了。”
　　路从辙叼起一根烟，含混着说，“能有人管着抽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你不觉得吗？”
　　“那你别抽了吧。”温言笑着把烟从他嘴里夺过来，插回烟盒里，“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感觉很幸福？”
　　“简直幸福死了。”路从辙笑着收起烟盒，他沉吟了片刻，继而开口说，“他是我小学五年级时的老师。”
　　他思忖了一下，改口道：“准确地说不是老师，他是师范大学大四的学生，来学校实习的，代教语文。”
　　“他叫单良，人如其名，为人很和顺善良。而我当时是班上的一个刺儿头，豪门大少爷嘛，一身的臭毛病。
　　“那时候的他是一个朝阳里走出来的自信心爆棚的小伙，认为人性本善，每个学生都是祖国的花朵，长歪了只是缺乏正确引导，都需要他来拯救。”
　　“他未来会是个好老师。”温言开口道。
　　路从辙的动作微顿，温言并没有察觉，他继续说道：“那时候他经常规劝我学习，后来发现我实在是孺子不可教，干脆就曲线救国。”
　　“他发现我喜欢吉他，就培养我弹吉他的爱好，还用他攒了三个月的实习工资买了一把吉他送给我。
　　“我很感激他，有时候学了新曲子，我就会兴高采烈地跑去办公室弹给他听。”路从辙陷入回忆里，笑了一下，“班主任都说他把我这个小刺头感化成小才子了。”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温言问道，“还在你的母校教书吗？”
　　原本只是顺口一问，谁想到路从辙却噤了声，温言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的脸，发现他的眼眶红红的。
　　“他死了。”路从辙声音似是有些哽咽，“吸毒吸得家破人亡，负债累累，跳楼自杀了。”
　　温言仿佛被一道雷劈在原地，“什么……”
　　“原因挺讽刺的。”路从辙仰起头看着天，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因为路光哲认为我喜欢他。”
　　“仅仅是……认为？”温言握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指尖冰凉，“路光哲就……？”
　　“嗯。”
　　温言被震惊得久久说不出来话。
　　他终于明白在医院遇到路光哲的那个下午，路从辙为什么会表现得那么慌张。
　　在温言主张让路从辙出庭作证的时候，他为什么一直强调甚至逼迫自己不要去招惹路光哲。
　　“他长得很好看，像你一样。”路从辙吸了一下鼻子，“但是好看的皮囊害了他。”
　　“有时候我真希望他是个样貌平平无奇的人。”路从辙继续说着，“这样至少他还不至于被路光哲看上，至少他还能……活着。”
　　温言叹了口气，伸出双臂把路从辙搂在怀里，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路从辙把头抵在温言的颈窝间，“这么好的一个人，这辈子都让我毁了。”
　　温言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把路从辙的头搂过来贴在自己的唇边，低声说，“不是你毁的，不是。”
　　路从辙哭得很克制，只有肩膀在微微抖动，并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