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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   【污染】区唯一一家高档日料店。

      鮨禾料理。

      装饰别致的假山和喷泉立在包房中央,华贵的樟子松推拉门后,庭院幽松矗立长青,取意在店如在野,空气中浮动着高级木香。

      按照老规矩,林矜笙在菜单中挑出妹妹最喜欢的三道菜,松叶蟹,金枪鱼大腹,寿喜锅。

      现在这个点妹妹还没下晚自习,如果不出意外,她收到留言的第一时间就会赶来这里。

      林矜笙合上菜单,闭目养神。

      等待的时间里,店里服务员敲门送来一瓶包装上好的清酒,无比礼貌说老板送给老客户的礼品。

      “重生节快到了,提前祝您节日快乐!”他认出林矜笙是熟面孔,格外殷勤道。

      全民欢庆的重生节。

      每年11月1日,这既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日子,也是幸存下来的人重获新生的开始,在这天所有人都沉浸在狂欢的愉悦中,人们欢叫着簇拥到街头,几乎每家店铺都提前打起血折。

      林矜笙却不在意一笑。

      以她现在的身份,买东西根本不在乎价格。

      可她还是给了服务员丰厚的小费,转头拿起房间书架上的报纸,映入眼帘的是一则社会类新闻。

      惊!花季少女为重生节购物,不惜黑市卖肾。

      少女把出卖身体换来250元买了HT高级包包。

      林矜笙:……

      在【安全】区,只有最底层的体力工人才会购买廉价的HT包包。

      但别人的死活又关她什么事。

      一闪而过的可笑从心底升起,她差点忘了,在【污染】区的人命最不值钱,穷人抵不过一只廉价的包包。

      恍然中,她仿佛想起七岁的时候,一个病歪歪、脏兮兮的小女孩跪在大雨中哀求大人开门。

      倾盆大雨砸得小女孩睁不开眼,细瘦的胳膊和小腿布满被凌虐过的淤青,由于好几天没吃饭,她哭起来像只剩一口气的病猫。

      妈妈老是忘记她的存在,忘记给她吃饭,忘记给她开门。

      可妈妈总是喜欢当着她的面,一遍遍说只喜欢妹妹。

      但是妹妹和她都是妈妈的女儿啊。

      与她不同,妹妹既漂亮又活泼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一道弯弯的美丽月牙,雪白的牙齿藏在两片红润润的嘴唇后,像个洋娃娃般可爱。

      在家里,妈妈只给妹妹吃糖,穿体面的衣服。

      好多人喜欢妹妹,都说妹妹不像【污染】区的孩子,像【安全】区的小姐。

      “你走开,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妈妈一次次把这句话挂在嘴边,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恶声恶气把她扔出门。

      可她总会小狗一样黏兮兮溜回来。

      自打有记忆起,妈妈做饭从来不给她留碗筷,当妹妹和妈妈吃饭的时候她就蹲在桌子下面像狗一样嗅着香味,但是饥饿感不能被气味满足,她大口大口喝水,而妹妹常常会把吃剩的饭菜留给她。

      她不记仇,感激地吃着那些剩饭剩菜。

      说真的,被饿狠了人再次吃饭的时候会不自然地流泪,她知道边哭边吃的样子更惹人厌弃,但打心底喜欢天使一样的妹妹。

      妹妹对她这么好,她发誓,以后一定要想方设法回报。

      没有人能长期容下一个吃闲饭的人,她每晚卖力抢着帮妈妈洗碗收拾,小小的胳膊拎着沉重的扫帚把地面清理得干干净净。

      到了午夜时分,她吊着一百个小心注意着不惹恼妈妈,趁妈妈洗漱的时候就一溜烟闪进房间早早蹲在角落,等妈妈抱着妹妹睡着后,她蜷缩在床根下面,满足地听她们匀称的呼吸入睡。

      妈妈非常疼爱妹妹,妈妈经常望着妹妹眉眼陷入甜蜜的回忆,之后又把妹妹搂进怀里,亲密异常。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和妹妹长得一点也不像。

      她的爸爸和妹妹的爸爸不是一个人。

      妈妈常说她的爸爸是个大坏人,有一次她没留神儿多问了几句,结果牙齿被打断几颗,妈妈像野兽一样暴怒,捡起地上的烟蒂烫她。

      她好疼啊,可她不敢大声喊叫,她怕妈妈把她丢掉,以后连床根都没得躺。

      妈妈工作特别辛苦,早出晚归换来的钱只够给妹妹一个买衣服和玩具,不过她也跟着走运,妹妹不穿的衣服和玩具她可以悄悄捡着,一个妹妹丢弃的又扁又烂的娃娃她抱了两年。

      妈妈笑过她,说她就是这样贱。

      贱好呀,她想,这样好养活,省下的钱妈妈能做更多事,也不会急着把她扔出去。

      后来,妹妹给的食物渐渐不够了,她挨不住一连几天的饥饿,身体也发育到妹妹的衣服怎么遮也遮不住。

      于是她学会了偷。

      九岁的夏天,她的偷窃技术远超一般同龄人,不仅可以不靠妹妹的剩饭填饱胃,还可以给妹妹送些小礼物,小发卡,小铅笔,橡皮……但怕妹妹不开心,她还是一如既往接过妹妹递来的剩饭。

      “好吃吗?放了两天会不会坏了?”妹妹问。

      她扒拉得快,声音扬得很高:“好吃!”

      她匆匆回家,又匆匆离开,怕妈妈看见她在家里会不开心,但她又怕妈妈忘记她,走时会把偷来的好东西留在桌上。

      她和妹妹越来越长得不像了。

      妈妈不想看见她。

      那晚,她像往常一样挤到列车站行窃,人来人往的列车站油水丰厚,她却意外翻车了,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狠狠扼住了她的手腕。

      可是男人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愣住了。

      她也愣住,发现男人的眉眼几乎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天起,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突然降临的爸爸,突然拥有了名字,突然摇身变成【安全】区身份。

      一夜之间,她成了林氏集团总裁的独生女。

      爸爸找到妈妈提起补偿,为当年的醉酒行为表达抱歉,尽管他们只有一次就有了孩子,但他愿意负责。

      “跟我走吧。”爸爸说。

      妈妈陷入短暂的沉默,而她穿着高级的童装站在旁边,铺在肩头的乌亮长发再没有污垢,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公主。

      她多么渴望妈妈能答应。

      但妈妈只是恶毒地盯着爸爸,第一次不顾妹妹的哭喊把礼物扔在地上踩踏,用最不堪的脏话和砖头赶走了他。

      那天夜晚,妹妹趁妈妈不注意翻窗出来找她。

      妹妹珍珠一样的眼泪打在她手上,她拿出爸爸给的巧克力心疼地哄着,而第一次尝到巧克力的妹妹像她当年那样,一下子丢掉了女孩子的矜持,像只小狗似的边舔舐边小声抽泣。

      “姐姐,我不想在这里,我能不能跟你走?”

      “好。”

      她没有成功的把握,但还是答应了妹妹。

      可事与愿违,混进列车的她们很快被大人发现。

      当妹妹的胳膊从她身上被扯开的一刻,她清楚地明白了,她们即使血脉相亲,从此却咫尺天涯。

      不同人,不同命。

      而妹妹像一条毒蛇似的死死盯住她,仿佛在责怪她没有信守承诺带她走。

      火车站门口风声呼啸,当年妹妹的声音夹杂浓烈的不甘和愤怒:“你骗我,妈妈就该把你关在家里窗户钉死……”

      *

      按照【污染】区当局规定,市中心的商业街一到晚上十点必须关电关水,而一年之中,只有一个月除外。

      重生节所在的11月份。

      那整整一个月,商家们会推出史无前例的购物折扣,少的六七折,多的一两折,利用惊爆眼球的折扣榨干广大打工人的最后一分钱。

      而这天引发出的无数晕眩上头买买买行为,其实都需要现钱或者现票结算。

      面对如此诱惑,对价格敏感的【污染】区经常提前两个月打出预售,不少购物欲望旺盛但抠不出几毛钱的年轻人便想尽办法挣钱。

      苏愿也有想买的东西。

      特别诱惑的是,今年那家专卖店提前公布的折扣竟是呕血三折,这么大的折扣之前从来没有过,她瞪大眼睛站在打折海报面前停留了足足十分钟。

      别拉她,就算明天天塌了也没有人能阻止她捡起这个巨漏!

      如果不捡,她会气得当场扑街瘫痪十年!

      但残酷的现实是,三折她也买不起,砸破所有存钱罐恐怕也凑不齐一个零头。

      那笔带上一窜零的天文数字,苏愿不敢铤而走险在惩罚严厉的【安全】区偷窃,就算她偷窃技术怎么高超,但在【污染】区都是穷人看穷人,偷几块钱填抱肚子可以,其他的想都别想。

      苏愿下了晚自习一路冲刺到家,她轻着手打开房门时,隔壁房间的奶奶已经熟睡了。

      她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一头猫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数钱。

      点清存钱罐里的数目,数字远比预想中的还少,她沮丧地脱下勒得又紧又长的裙子,慢吞吞把卷边的票据一张张铺平绑成捆,珍惜地放进小盒子里。

      这里一共三百二十七块六毛三。

      外加不到一百散票。

      她被现实打击得大字型铺在床上,又气恼,又不甘心。

      好废啊,怎么会差这么多。

      这样下去只能期待明年后年再有这样低的折扣了。

      正因为钱的事生着闷气,窗外悄无声息的阴影突然晃动起来,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擦过树枝的响动。

      下一秒,窗户向内推开一条缝。

      求鱼笑嘻嘻露出半个脑袋,黑豆大的眼睛,黑溜溜的脑袋跟小章鱼似的。

      她小嘴贴在窗户缝上,一看见苏愿就飚出哭腔。

      “老大,你终于回来啦!”

      “这一晚上我折腾了四五趟都没见你人,外边蚊子快把我咬裂开了,要呼呼!”

      “……”

      撒娇声跟连珠炮似的灌进耳朵,苏愿习以为常,求鱼说话软绵绵的,永远撒娇腔,完全继承了她妈水葱似的娇柔,怪惹人喜欢的。

      “嘘,你小声点,我奶奶就在旁边,给她听见动静又要啰嗦,先进来再说。”

      苏愿起身熟练地翻找风油精,细白的手指抵住唇瓣示意求鱼安静。

      求鱼委委屈屈住了嘴,声音立刻像个半死不活的蚊子嗡嗡小了下去。

      “呜,老大搭把手拉我进去。”

      苏愿用了些力气才把求鱼扯进来,借着明亮的灯光,她看清求鱼的脸后吓了一跳。

      “你怎么这样了?”

      今天的求鱼不像往常白净的素颜,居然化了妆涂了粉,微醺焦浓的眼线,腮红薄薄铺在白嫩皮肤上,烈红的唇瓣殷红勾人,年轻的皮囊中跃起熟女才有的性感魅惑。

      苏愿的眼皮直跳:“你是不是……”

      求鱼不慌不忙凑近,乖乖巧巧把脸伸到苏愿眼底下,她捏着呼吸声,脸上露出一丝隐约害羞和少女矜娇。

      “老大,我好看吗?”

      “挺不错的。”

      苏愿实事求是回答,但紧张的气氛骤然降临到狭窄的床上,她忽然生气地抓住求鱼的胳膊,揪住求鱼的耳朵压低声音问出心里那个笃定的答案。

      “你去了后桥?”

      后桥就是市中心旁边一条装修雅致的巷子,那里有一家档次巨高的日料店,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只有【安全】区来的有钱人才去享受。

      而那些所谓的有钱人,光是吃饱喝足还不满足。

      这就给某些人带来了赚钱路子。

      苏愿不止一次听说长得漂亮的女孩能在那混出名堂,不管最后脱没脱衣服,只要懂事都能捞到不少好处。

      求鱼眼见事情被苏愿撞破,夹紧了脖子,堆起笑脸往后拉开两人距离。

      “……老大就是聪明呀!”

      她哪能不清楚苏愿的倔脾气,老大从来不让他们做出卖自己的事,特别是女孩子,一次次强调要守好底线,卖啥都不能卖脸卖屁股。

      果不其然,一瞬间,求鱼看苏愿的脸迅速黑沉下来。

      她顿时声音矮了一截,“老、老大别生气,重生节马上来了我缺钱,有个熟人介绍酬劳不低……但临时又说我长相不够甜美,这不需要老大救场嘛,我错了……”

      苏愿一听眼皮跳得更快,不觉拉高声音:“这么说,你钱都拿啦?”

      “嗯。”

      说完求鱼像个鹌鹑一样埋低了头。

      苏愿沉默了半晌,她瞅了一眼求鱼妖娆妩媚的脸,慢慢抱过储物盒揭开盖子。

      她望着里面少得可怜的钱,下一秒重重地咚上盖子。

      “钱呢,先分我一半。”

      “还有你跟那边说,我不脱衣服,进去十分钟就出来。”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仅剩的底线苦苦支撑着她咬牙说出了这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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