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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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哭带嚎地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这边来，总算小秋这丫头没傻到家，趁着一群人围着太太的时候跑出了正房。
黑衣人割的那一剑又快又准，太太耳朵上的伤口整整齐齐，要是在现代，肯定能接起来，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大夫做不做得到。
我存心不让他们有时间注意小秋，就一时喊：“快，快，快去叫大夫！大夫来得早，还能替太太把耳朵安上去！”
又一时喊：“来人啊，救命啊，太太流血流得快不行啦！”
老爷像是吓得六神无主，坐在地上动也不动，只是嘴里颠三倒四地跟着我重复：“快，快，救命。”
酸枣比他强一点，反应了一会儿以后，她也跪到太太跟前，抓着太太的胳膊使劲摇：“太太，太太，您说句话呀！您别吓我！您说句话呀！”
回答她的是太太翻白的两眼和声嘶力竭的尖叫。
我看得满头黑线。
我是想你们为了太太的伤势忙乱、不知所措，可你们也太配合了一点吧！
一个跟被侵犯了的无知少女一样，一个可以直接去演琼瑶戏了。
没办法，我跑出去找了几个家人，他们从蒋家出来也没跑远，就在不远处蹲着，偷偷摸摸地看情况。
我让他们把太太抬到床上，又找了大夫来。
大夫看了我让人捡回来的耳朵，神色古怪地瞪着我：“你从哪儿听来割下来的耳朵还能再安上去的？胡说八道！”
好吧，看来太太这一只耳是当定了，但愿她不要太伤心。
大夫给太太上了药，包扎好，开了方子，嘱咐了要避忌的就提了药箱走了。
老爷这会儿站得起来了，拉了我的手垂泪：“小梅，今儿多亏了你，老爷我定要——”
“太太，你可要好好的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可怎么办？”酸枣坐在炕沿上，牵了太太的手，眼圈红红的，对着灌了药睡着的太太念叨着。
老爷被突然出声的酸枣打断了话，神色有些尴尬：“小梅，”
我心里厌恶，没等他说完，就抽出手来：“老爷，我去给太太熬药。”退了出去。
整个蒋家都乱哄哄的，早先跑出去的人，有些回来了，有些还没有，回来的也不做事，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八卦，交换他们知道的昨晚闹贼的事的消息。
我悄悄溜回我们住的地方，小秋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这么说，她已经走了？可是我还没把卖身契给她呢。
我一路往后门去，想出去找找看刘虎生在不在，小秋要走多半是和他一起走的。
“小梅，小梅。”小秋躲在一扇门背后，露出半个头来，小声地叫我。
“我正找你，给，这是你的卖身契。”我跑过去把小秋的卖身契交给她。
小秋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划过当初满含悲愤按下的手印，渐渐红了眼眶，她一下一下地把它撕成碎片，一扬手，让它飞到了风里。
“多谢你。”
小秋走了。
我回过头来把之前她扔在这里的，卖身契的碎片一一捡了回来，直到能够一片一片拼回原样，才找了个地方吧它们烧了。
这丫头扔的时候姿势动人、气氛悲凉，可完全没想过，就这么仍在这儿，让有心人捡了回来，还会有什么麻烦。
我不想搅了她培养的伤感气氛，只好等她走了才回来处理。
呜呼，心肠太好就是要受累。
小秋走之前叫我跟她一起走。
“太太是那样的人，老爷又一直对你不死心，你在这儿呆着早晚要出事。趁着现在一走了之，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干点什么不比现在强？”
我是心动了的，在蒋家的这种日子，能少过一天也是好的。离开这儿，去过一种新的生活，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很大很大的诱惑。
可是，我还没有等到黄药师。
按照剧情，他会来救我，收我为徒，把我带到桃花岛那个世外桃源去。
这个荒诞不经的希望，是我的奴婢生涯的唯一支柱，一个其实我自己都不那么确信的支柱。
我可以忍受蒋太太的毒打，可以无视蒋老爷的骚扰，可是却无时无刻不心怀忧虑。
每天夜里我躺在床上都担心黄药师会在夜色里路过这个小小的村庄，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我；每次蒋太太手里的棍子举起又落下，我都会担心我会死在这一刻，而黄药师还没来得及赶到。
我有时会害怕这世上根本没有一个黄药师，有时又害怕这世上已经有了一个梅若华，她在桃花岛上，我在蒋家村里，黄药师的目光永远也不会落到我身上。
这很傻，我知道。相信这世上会有一个人无缘无故地跑出来救我于水火，很傻。为着那些无据的猜测日夜折磨自己，也很傻。
现在我可以走掉，我的卖身契已经烧了，蒋太太躺在床上，蒋老爷是个不中用的，蒋家乱成一团，我可以走掉。
“不了，我年纪还小，又孤身一人，不像你有你的虎生哥陪着。蒋家也没那么可怕，二红和酸枣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么？你以为我是你啊，净闯祸。”我微笑着拒绝了。
我知道我可以走掉，我知道现在走掉会比较好。
我只是想再等等，再等等看。
可是老天并没有让我再等下去，没过了多久，小秋的话就应验了。
那丫头真是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我和二红、酸枣并其它几个丫头跪在院子里，太太正中坐着一把太师椅，老爷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边。
这情景在蒋家不算少见，每次见总要有人倒霉。
也许是这段日子一直在想我为什么非要留在这儿等一个虚无缥缈的人，我的心里凉得很，见着太太摆出这副阵势，就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闭了眼，像念佛一样，在心里默念“黄药师你快来，黄药师你快来，黄药师你快来，黄药师你快来，黄药师你快来……”
眼前是黑沉沉的，耳朵却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太太开始怒骂。
自从她丢了一只耳朵以后，脾气更坏了，一刻不停地打骂人。可是她从前那种不可动摇的威慑力却减少了，从老爷到下人，人们越来越不怕她。
也许是那一晚的剑光让人们突然意识到，太太并不是一个刀枪不入的怪物，也许是她身上刮不停的风暴，失了张弛之道，让人们的恐惧开始疲惫了。
总之，背地里嘀咕的有了，阳奉阴违的有了，人们以一种空前乐观的态度，莫名其妙地认定，蒋太太要完了。
太太从老爷身上搜出一个肚兜。
看门的可以证明，这些日子老爷一直没有出门。
老爷偷上了家里的丫头。
太太要老爷说出肚兜是谁的，老爷不肯，两个人大打出手，狠狠地比试了一番。
最后，老爷鼻青脸肿的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按太太的要求，从丫头里把肚兜的主人指出来。
“把那小贱人指出来。”
“指啊！”
“你心疼了是不是？”
“你有胆子做，没胆子认了？”
“你不说我就把她们全都打死，总跑不了那个小贱人！”
太太一声声地骂，老爷一言不发。
我突然睁开眼睛，直直撞上老爷停在我身上的眼神，他犹豫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良久，老爷十分为难似地开口：“是二红。”
二红厉声尖叫：“太太，我没有！我是冤枉的！老爷冤枉我！”
然后是啪的一声脆响，有什么咚的倒在了地上。
太太打人耳光向来打得爽利。
二红在哭：“太太，不是我，不是我。”
我没有向二红那边看，闭着眼继续念：“黄药师你快来，黄药师你快来，黄药师你快来，黄药师你快来，黄药师你快来……”
“满口胡话！你想蒙谁？你刚刚看的是谁？！你刚刚看的是谁？！”
“黄药师你快来，黄药师你快来，黄药师你快来，黄药师你快来，黄药师你快来……”
一阵风声，眼前的阳光被挡了一瞬，我肩膀一疼。
太太把老爷扔到了我身上。
我被撞得倒在了一边。
老爷七手八脚、慌慌张张地往另一边爬。
“黄药师你快来，黄药师你快来，黄药师你快来，黄药师你快来，黄药师你快来……”
太太一脚踢过来，我胸口吃痛，在地上连滚了两圈。
太太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地上狠狠地磕，我的头像钟一样，撞完了还有回声，咣咣地在我脑袋里响。
太太扑上来，骑在我身上，左右开弓，一拳一拳地对着我的脑袋打下来。
真疼，我的头好像一寸一寸地裂开了似地疼。头骨裂开的话，会有小苗从里面长出来吗？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渐渐有血从我眼角、嘴角流出来，耳朵里嗡嗡地响，碗大的拳头带着风声，忽远忽近。
这一切好像和我常做的那个梦重合了，阳光很烈，看得人眼晕，却没有一个人带着那一身的金边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