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赠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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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轻轻地转动着茶盏，心不在焉。
他也不言语，只在我手中的杯子空了的时候，为我把茶水斟满。其余时候，他和我一般静静地坐着喝茶，好似那壶茶水是琼浆玉露，很值得回味一般，每喝一口，都要停上很长一段时间来品味。
微抬眼帘，扫过他清俊的脸，复又收回视线。他是在考虑怎么对我说这件事吗？让我在父亲面前为他说项；还是之前的见面，他与父亲之间尚未谈及此事，所以需要我再次将他引荐给父亲？
其实，官场上的那些事我跟在父亲身边的这段日子看了不少。父亲处理这些人和事的时候，少有让我回避，所以我对某些事算不得不熟悉。许是因为大多数人是武将的缘故，他们谄媚的神色、讨好的语气十分明显。而法正是个和父亲一样满腹算计的文人谋士，所以我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来。
我轻抿了口茶，心底不由冒出父亲的话，有些怅然。如果真是求我这样的事情，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说的好。欠了两次救命之恩，他要什么，我都得想办法还这人情的。
法正突然放下茶杯，说道：“你稍待片刻。”
我缓缓地点头，看着他转身出了茶肆，身影快速没入人群中，消失不见。他临去时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显得很是为难。是碍于自尊说不出求人的话来吗？也对，文人多是清高的，挟恩求报的事，于名声有碍，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骂的。可是，他在扶风的名声也算不上好，又何必计较。
这样想着，我觉得心头堵得难受，端起茶来，一口灌下，却仍解不了心头的堵塞感。放下茶杯，没有再到一杯的想法，端坐在那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等着。
过了两盏茶的时间，法正回来了。
他神色平静地在我对面坐下，朝我露出一个笑脸，手伸入袖中，停了片刻，似乎还有些犹豫，但很快他便将袖中的物件拿出来，放到我面前。
怔怔地望着放在眼前的匕首，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这把匕首应该是方才遇到他和他的友人时，我正打算买下的匕首。
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偏转了脸，低声道：“给你的。”
……
心猛地一抽，觉得他就要说出他的意图来了，我紧张地拿起那把匕首，就想要还给他，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他白净的脸色日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红。一时间，愣住了。
“……你喜欢外出。如今世道不好，多些防身利器，藏在身上……总是有好处的。”
正想将匕首归还的我惊讶地看着他，听着他的解释，手紧紧地抓着匕首，竖起耳朵听后面的话。可是，等了许久，他竟没有后话了。
当我回过神来，要说什么时，他又显得有些慌张地立起身，说道：“时候不早，我们继续找吧。”
我抬起头时，他的神色已然恢复平静，晶黑的双眸温柔地望着我。看着他坦然的神色，我不自觉移开了视线，渐渐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手中的匕首似乎也变得滚烫，几乎就要脱手。
我们一前一后地出了茶肆。
走在路上，风一吹，我回过神来，提着的心慢慢地放下去，早先低落的心情好了起来。
“……谢谢。我有贴身放着的匕首……”我走在他身后，低声地道谢。虽然觉得自己不该收下，可……下意识地不想归还，低下头，将他买的匕首，纳入袖中放好。这才发现之前很紧张地抓着匕首，手心竟是渗出细汗来。
他回头看了看我，见我将匕首收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多一件防身，总比事到临头，慌乱情急之下，找不到的强。”
“嗯。”我轻轻地应了一声。我终是没有将这件事问出口。打定主意，只要他没把要我帮忙，或是要父亲为他谋出路的意图，对我说出口，我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即使这样做，难免会被父亲训斥为自欺欺人，也好过立时就知道结果。也或许是，我根本不想知道结果。也有可能是，那一刻，就算他确是有所求，我也会答应下来。大约这就是所谓的“鬼迷心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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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有想过再次登门见她，可是，她的父亲显然是不想我和她有过多的牵扯的。就连他本人，也难以见到。这几天我数次上门求见，都被门口的侍卫以一副仗势欺人的嘴脸拦了下来。可我却觉得不是侍卫要拦我，而是她的父亲，这位人称“毒士”的文和先生授命的。
这天也是一样。侍卫们说，文和先生去府衙理事，没空见我这样的小人物。
子度笑着问我，要不要帮忙，他可以轻易地将门口站岗的几个侍卫摆平。
我摇了摇头，往回走。既然文和先生不愿意见我，那强行闯入他的宅邸也不会有好结果。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名声了，若是行止上再有疏失……轻叹一声，还是先回扶风，向家中的长辈说说这事。然后，正式派人来提亲，这样或许文和先生的态度会好些。想到那日，刚刚见到文和先生时，我甚至都还没有报出自己的姓名来历，他那双眼不带任何感情地打量着我，面上神色淡淡的，虽未见不喜，但我直觉他不太欢迎我。之后，他命人取来丰厚的谢仪，无视我话中的含义，毫不客气下逐客令，就能看出，他怕是不只是不太欢迎我。若说他想为女儿找个更好的夫婿，看不上我这样的人，也正常。毕竟，我是个布衣白身，名声不好，看起来仕途无望，显得寒碜，可他那让女儿扮作男子随侍身侧，令众人误会她的身份的行为又该作何解释？
“孝直，有甚好想？不过是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何必放在心上！” 听到子度开解的话语，我不禁苦笑。子度似乎认为是门口守卫的原因。
“你若实在想见她，不如给他们一些酒钱。反正你也不缺那点钱。”子度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两个守卫在我们离开后就凑到一处交头接耳。
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我笑道：“你当我没出过门，不知世故？”
子度咧嘴一笑，便不再提。
沿着街道往落脚的客店走去，我望着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耳边听着路边摊贩的叫卖，不由对文和先生的能力生出几分敬佩。身为张绣手下的谋主，他不止担任军师、参谋，连这宛城的一应政务，都一并管了。宛城是兵家必争之地，在乱世中，能显出这般繁华安宁之相，而不像它所受到的各方威胁那样出现乱相，实属不易。可若说他，爱民如子，却也不尽然。引西凉兵马入长安，让着天下进一步陷入混乱，置黎民百姓于水生火热之中的人，便是他！这样的人……不知他有何喜好，若能投其所好，或许，我仍有几分机会，也未可知。
“孝直。”子度突然拉住我，伸手指向前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
孟达一脸真诚地说谎，骗她我是出门买书，可是，因为人生地不熟，需要向导，所以请她带路。
瞧见孟达离去前递过来的眼色，我哪里不晓得他的意图。只是……先前想见她的念头，在见到她之后，我竟然欣喜得不知该对她说什么才好。语无伦次地解释了几句，却越发乱了，希望她不会因此觉得我是个莫名其妙的人才好。
偏头就能看到走在身侧斜后方的人，慢慢地走着，我四下张望，籍机偷偷看着她，有很多话在脑中打转，就是不知道该先说哪句。孟达若是知道我如此浪费他的好意，定是会嘲笑于我。可难就难在……我心中所思所想，若是说与她听，与调戏并无分别。即使她已知晓我在扶风的恶名，我仍不希望在她眼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那些话是不能说的。可是，就这么相对无言地走上一路，我并不甘心。
停下脚步，我望向路边的茶肆。
她撞到我的后背，我不由一惊，忙回头看她。
她一脸茫然地问我是不是找到书局了。想来这一路，她心不在焉。我便开口邀她到茶肆里坐一会儿。
慢慢地喝着茶，我思量着，既然那些话不适合说出口，是不是该找个其他方法来表达我的想法。
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一边看着她，见她依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杯子空了还不自知地往嘴边送，我就有种想叹气的冲动。无奈地抬手为她斟满茶水，看她拿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随即粉润的唇变得水亮，心头一跳，急急地撇开眼，不敢再看。
过了片刻，我再看她时，心中怎么也无法平静，觉得干渴异常，喝光杯中的茶。悄悄地深吸了口气，克制自己的视线，偏偏怎么也移不开，直盯着她的唇。用力捏了下手心，我决定离开片刻，到外边透透气。
逃也似地离开茶肆，我望着头顶明晃晃的日头，怔然。静静在人流中站立了片刻，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浮躁，我暗自唾骂了句自己，冷静下来。掉头正要回茶肆去，蓦地望见前方不远处一名男子正为他的妻子买木梳，立时我眼前就浮现出方才遇到她时的情形。刚才她好像是想买下那柄匕首的吧。
我回到茶肆，将买来的匕首放在她面前，直接说送她。随后，我突感这东西有些……不太妥当。哪个人送东西给自己喜欢的女子是送匕首这样的利器？怎么着也得是环佩、钗笄这类的饰物吧？真……真是昏了头了！
对上她不解的眼神，我既不敢收回，又不敢再说一遍，只得狼狈地撇开脸。尴尬地想着要找什么理由来解释我这不着调的行径。
情急之下，我总算想出一个过得去的借口：“……你喜欢外出。如今世道不好，多些防身利器，藏在身上……总是有好处的。”
她没回话，我有些不安地偷偷打量她的脸色，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希望自己看起来会正常些。可当我瞄见她悄然变红的脸时，之前离开茶肆时的躁动不安之感又来了。
“时候不早，我们继续找吧。”我急急地说道。
她看了我片刻，便别开脸，出了茶肆。
紧跟着她出去，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些，毕竟，她没有立时就把匕首退还给我，这结果不算太糟糕。何况……悄悄瞟了眼她微粉的脸颊，我收回视线，喜悦莫名。
“……谢谢。我有贴身放着的匕首……”
走到半道，突然听到她的话，我怔了怔，紧张起来。不会是要退还给我吧？
回过头，却见到她将匕首收起，放入衣袖中，不由松了口气：“多一件防身，总比事到临头，慌乱情急之下，找不到的强。”
“嗯。”
听到她的回答，我欣喜之时，不知何故脑中蓦地闪过那名男子为妻子买木梳的场景……额，还是觉得买错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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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女儿神色恍惚地回来，我不禁怀疑那臭小子是如何对她说的。毕竟，从女儿的神色看，她不像是深受打击的样子，相反还有些高兴？！没道理啊！难道那小子敢直接对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不，不会。如果是那样，女儿的神色怕是要带上几分女儿家的羞涩才是。
我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出了件在我意料之外的事。自己的女儿，我自是清楚，她与大部分爽利的西凉女子不同，多多少少有些像我，待人接物，总会在心里多想三分，多疑几分。而那个居心叵测的小子具备了成为一流谋士的资质，心思城府更是难测。他们两人都不会把事情摊开来讲清楚，这种情况下，两人怎么也不可能把事情说明白，只会越来越乱才是。女儿定会在想不通的时候，再来询问我的意见。届时，我顺势挑拨，便能轻易地斩断两人之间初萌的情愫。可是，眼下……事情似乎不那么乐观。
瞟了眼心不在焉地吃着饭的孩子，她眼底的愉悦之色，怎么也掩不住。我眯了眯眼，深觉有必要了解一下，他们两人今日的会面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尤其是那个不知是叫法正还是法圆的小子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赠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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