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言岛

6、第六章 黄果兰的花

　　她们挤在一张陪护床，李絮菱已经熟睡。
　　每个病床旁都有一个隔断帘，它围着病床，圈出一小块地方。
　　耳边是深深浅浅的呼吸声，林常乐小声喊道。
　　“哥？”
　　“嗯。”
　　林润盯着天花板，轻轻应了声。
　　“你手还痛吗？”
　　“不痛了。”
　　又过了很久，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你挤吗？”
　　“不挤。”
　　林润背过身，“早点睡。”
　　“嗯。”
　　隔天中午，来送饭的只有陈舸，林润眼巴巴，探头望向门口。

　　—
　　住院第三天。
　　护士每天九点准时查房。林常乐捂住眼，伸懒腰，眼睛半眯着把陪护床折叠成椅子，坐在上面。
　　病房里其他人陆陆续续也起了，墙上电视机开始播放晨间剧。
　　护士询问完基本信息，动作麻利的挂上输液瓶，“液输完记得按呼叫铃。”
　　“好，谢谢。”林常乐打着哈欠回答。

　　“你要吃早饭吗？我去买。”林常乐问。
　　林润拉着被角盖住脸，“不吃。”
　　她瘪嘴，“行吧，我先去洗漱。”
　　镜子里，林常乐看着有气无力，用力揉了揉脸，张大眼睛眨动，用嘴画圈，勾起笑脸。
　　她满意的点点头，嗯！看着精神多了。

　　推开厕所门，看见陈舸往里走。
　　他今天斜背着黑色单肩包，戴着鸭舌帽。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嗯？怎么闻到黄果兰的味道？林常乐奇怪的看了看窗外。
　　窗外没有黄果兰树。
　　陈舸递给她油条豆浆，取下帽子挂在背包上。
　　“中午的饭我姐说她送过来，我在家也是闲着，就早点过来。”
　　林润在被子下睁开眼，动了动。
　　已经啃上了油条的林常乐点头，“我哥还没醒。”
　　林润“咻”的坐起身，“谁说我没醒，我早醒了。”
　　朝陈舸微笑点头，“来了啊。”
　　掀开被子，头也不回。
　　“我去洗漱。”
　　留下林常乐和陈舸面面相觑。

　　“你有没有闻到黄果兰的味道？好奇怪，刚刚突然就闻到了。”
　　她又嗅了嗅。“现在还有。”
　　林常乐坐在床边，陈舸停在她面前，屈腰，笑着说。
　　“你把手伸过来。”
　　林常乐乖乖把手伸过去。
　　两朵白色的小花轻轻落在手心。
　　“在小区摘的。”
　　他的话语随着花轻轻落在林常乐心底。
　　仰头看他，时间仿佛冻结。
　　林常乐看看花，又看看陈舸，一时间没说出话。
　　黄果兰花朵静静躺在手心，洁白的花瓣散发着香气。

　　糟糕，好像…
　　“谢、谢。”林常乐结巴了。
　　她机械的啃着油条，手心的花仿佛在升温，烫的她冒汗。
　　窗外的蝉叫个不停。

　　——
　　中午
　　沈悦进病房看见林润艰难的用左手敲击键盘，不解。
　　“什么事这么着急？”
　　林常乐点点脑袋，摊手耸肩。
　　“没，在看一些资料。”林润坐姿端正，要不是身上的病号服和打着石膏的手，感觉已经坐在办公室。
　　嘶，怎么觉得有孔雀开屏了。
　　林常乐看着自家哥哥，揶揄的笑。
　　“先吃饭吧。”沈悦敲敲桌面。
　　“好。”林润合上电脑。
　　“我才吃了早饭，还没饿。”林常乐说。

　　吃完饭。
　　林常乐：“好无聊…”指着手机，“要不然我们来打游戏。”
　　“好啊。”沈悦也正无聊。
　　“你们手机都有什么游戏？”
　　“王者。”
　　“王者。”
　　“我也有，上号！”她来劲了，兴冲冲点开游戏。
　　林润：“我也要来。”
　　他们整齐划一的看向他打石膏的手。
　　好友拒绝您的组队邀请。

　　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
　　林常乐摸了摸肚子，“我饿了。” “你们想吃烧烤不？”
　　“可以呀，安排！”沈悦点头，悄悄指了指林润，“那他怎么办？”
　　“点个鸡汤饭就是。”林常乐挑眉，小声说。
　　林润目光幽怨，“不管我死活是吧。”
　　“啊？沈悦姐你说什么？”
　　林常乐装聋作哑，逗得沈悦笑个不停。
　　没人搭理他，陈舸朝他看了一眼，三个人就又凑着脑袋看手机。

　　怕打扰到病房其他人，林常乐把隔断帘打开。
　　林润对着面前清淡的饭菜，转头看向旁边桌子上的烧烤。
　　林常乐一个预判，抓住他伸过来的手。
　　另一只手拿起烤串晃了晃，“好香啊！”
　　他认命般缩回手，干巴巴的说，“我就想拿水杯。”
　　林常乐把水杯递给他，字正腔圆：“哥，你慢慢喝，我们不跟你抢。”
　　然后不知从哪拿出奶茶，三个人碰杯
　　……
　　林润扶额，“幼不幼稚。”

　　临近十点。
　　旁边几床已经熄灯，只剩他们这儿还亮着一组灯。
　　“陈舸，马上能查高考成绩了。”林常乐咽口水，“我都开始紧张了。”
　　“嗯，班群里面都在发。”他手机一直在弹信息。
　　“还有二十分钟。”她倒吸一口凉气。
　　李絮菱开始信息轰炸。
　　【救命！好紧张！】
　　“你要不要查过成绩再回去？”沈悦看了眼时间。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陈舸环顾四周，病房其他人都在休息。“我们去走廊查。”
　　感受到林常乐热切的目光，发出邀请。
　　“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

　　本着查高考成绩是件重要的事，林常乐拉着陈舸坐在便利店旁。
　　抬头看，月亮被雾气遮住身影，只有几颗零散的星星，发着微弱的光。
　　“我好紧张。”
　　说出这句话的人居然是林常乐。
　　陈舸偷笑，“别紧张。”
　　“奇怪，你怎么都不紧张？”
　　陈舸蹭了蹭鼻子，掩饰笑意。
　　“我只是表明镇定，内心其实是很紧张的。”
　　林常乐居然没听出来他的打趣，还拍了拍他肩膀。
　　“别紧张。”

　　最后三分钟。
　　查询的页面卡死弹出，重新刷新才又进到页面里。
　　陈舸开始填写个人信息，林常乐按住他的手。
　　“等等。”
　　“怎么了？”
　　过了几秒。
　　“没事。”
　　该怎么解释自己比当事人还紧张。
　　陈舸的手指悬在查询键上方。
　　林常乐越凑越近，盯着手机，精神集中，手紧张的抓上了他的胳膊。
　　页面跳转，心提在最高处。
　　林常乐呼吸一窒。目光锁定在页面末尾的总分处。
　　688分。
　　林常乐喜形于色，开心的喊了出来。
　　“688分！”
　　崇拜的看着他，“你好厉害！”
　　陈舸有些害羞，耳尖悄悄变红。
　　“哦，对了。”林常乐虚握拳头，递到他面前张开手。
　　是一个小巧的挂坠，三枝长短不一的墨绿色玉竹。
　　“送给你。”
　　“谢谢。”他哑声。

　　叮铃铃～
　　陈舸有电话打进来。
　　“我接个电话。”
　　林常乐点头，“我去买雪糕。”
　　站在冰柜前，给李絮菱发信息。
　　【怎么样？！】
　　【啊啊啊啊啊啊526】
　　【比我预估要高几分】
　　【我填准考证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发来哭哭的表情。
　　【好想哭，救命！】
　　林常乐咬着嘴唇，不禁想到李絮菱此时的神情，有些想哭，又真心替她感到高兴，瘪着嘴，一副要笑不哭的样子。
　　李絮菱的努力她是有目共睹的，熬夜、天没亮就起，情绪崩溃的时候一边哭一边背书。
　　终于，终于她朝前走，坚定不移。

　　陈舸接完电话，林常乐还站在冰柜前发信息。
　　他摩挲着玉竹，笑了笑。
　　便利店的冰柜放在进门右手边，陈舸没进去。
　　走过去，隔着玻璃，敲了敲。

　　林常乐把雪糕递给陈舸。
　　“我妈妈给我打的电话，明天我要回广全。”陈舸说。
　　“可能要过一周才回来。”他继续补充道。
　　“嗯嗯。”
　　雪糕融化在嘴里，林常乐弯了弯眼。
　　“你有喜欢的专业吗？”
　　“我挺喜欢农业方面的。”
　　她点头了然。
　　他们并肩，风吹走遮挡住月亮的雾，明晃晃挂在黑夜。

　　林润出院是在五天后。
　　大包小包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白色小车停在面前，沈悦从车上下来。
　　沈悦：“东西都拿齐了没？”
　　“拿齐了。”林润点头。
　　总觉得他们气氛怪怪的，林常乐没细想。
　　她扫了眼车里，没看见陈舸。
　　“陈舸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沈悦拿起一大包东西放在后备箱，林常乐把东西抱上车。

　　林润坐在副驾驶，林常乐坐在后面，撑着脑袋看着窗外。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林润艰难的系上安全带。
　　“今年年初。”沈悦目视前方。
　　林常乐注意力转移到他们的对话上。
　　“哦…”林润没话找话，“这些天麻烦你了。”
　　沈悦眼都不眨，“主要是怕乐乐忙不过来。”
　　突然被提及，林常乐赶忙笑道：“真的谢谢姐姐，要是我一个人，肯定会崩溃的。”
　　“小事。”
　　过了很久。
　　林润突然冒出一句。
　　“我把钱发你了，记得收。”
　　“钱我不会要的，你也别在发了。”沈悦语气不善。
　　林润开口，还想继续说，林长乐赶忙打断他。
　　人家好心好意来帮忙，直接给别人钱，这多没礼貌。
　　林常乐把着座椅靠背，露出脸，笑着说。
　　“就是，沈悦姐的帮忙，怎么能用钱来衡量呢？”
　　“但是啊，姐姐。”林常乐顿一下，“你买菜这些钱我们肯定是要给的，不然以后我都不好意思见你。”她嘟着嘴，故作委屈。
　　沈悦没来得及接话。
　　她又紧跟话茬。
　　“姐姐，等哪天我请你们去吃大餐，或者去露营，怎么样？”
　　沈悦脸色缓和点，笑了笑。
　　“可以呀，等把期末的事忙完，我也要到假期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也是可以查高考成绩了！大家都会考上喜欢的大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