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已惘然》臧青

11、大麻烦来了！

　　檀木墙壁内镶嵌的石英钟很尽职地显示着现在的时间，下午4：30，方霏叹口气，自密封的罐子找出咖啡豆，仔细研磨起来，

　　自从管于成功将丰又煦“拐”走之后，她工作又吃累了起来，唉——

　　店里有个男生果真是管用的，虽然这男生比女生还瘦，但多一个人多一双手，活可以多干，当然饭就不必多吃了，嘿嘿！

　　叹了第N+1次气之后，方霏认命的将研磨好的咖啡颗粒放入器皿内，放在酒精灯上煮起来，香味很快四溢，她思量着该做的事。

　　小可进来，告诉她煮一杯cappuccino，两匙奶精，不加糖。

　　她笑了笑，用膝盖想也知道是哪个龟毛的人又来了，他倒准时，每天4：30，难道他不用上班吗？这么准时不禁让人怀疑起这人做事是否有什么目的性了。

　　咖啡煮好，她找出杯子端出去，发现老秦果真坐在老位子。

　　她将咖啡递上，习惯性地笑了：

　　“真准时！”

　　老秦指指自己面前的杯子：

　　“归咎于它的美妙香味的吸引。”

　　方霏得意笑了：

　　“多谢夸奖！”

　　说罢，转身走到柜内的冰柜处，拿起一块起士林蛋糕：

　　“喏，送你！换个口味，也多谢您老风雨无阻的捧场！”

　　老秦挑动眉毛，仔细尝下一口，美味使他的表情丰富起来。

　　方霏看着他的耍宝笑。

　　店门打开，门上的风铃“叮叮”作响，方霏忙过去。

　　“欢迎光临！”

　　却看到荣建培的笑脸，她在心里大大叹气，一股烦闷自心底涌上心头，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见到他的感觉由甜蜜变成烦恼了？

　　尽管他的笑脸仍旧是那样的清晰，她的心却模糊起来了……

　　唉——

　　荣建培像往常一样并不懂得方霏心中的曲折，找个位子坐下，顺其自然地想拉过方霏的手让她坐下，却被她巧妙的躲过。

　　他仍没发现她躲开他了呀~

　　方霏在心中叹气，却不由自主地坐在了他对面，

　　她感觉到了一旁荣建培好奇的目光，但，心乱如麻的她早已顾不得了。

　　“方霏，有件事求你！”荣建培开门见山。

　　“说吧！”方霏冷冷地表情看不出她内心的真正想法。

　　“我女朋友要来W区，她自己在N区，我不放心，就想让她也过来。”荣建培开始陈述。

　　“嗯！”方霏应着，心里却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她直觉认为他求她的事会为她在日后带来无尽的麻烦。

　　“她挺内向的，不愿意离开，可也禁不住我的左右劝说，再加上她不想过分离的日子……”

　　“所以，她就答应了！”方霏心底又升起一股烦闷，有了新女朋友，至于这样张扬吗？

　　哼！

　　“是！”荣建培点点头，“可我们俩在W区又没有朋友，我租的房子房东是个男的，每个月要交一个人的租金，小房子只够我和他两个人住，总不能让她一个女生和我们两个大男人住一块儿吧！所以，我想……”

　　“你想让她住我这儿是吧？”方霏接下他的话茬，“荣建培，你也未必想得太美了吧？这算什么？示威吗？”

　　“不是！方霏！”荣忙解释，“你不同意就算了，我再想其它办法，你别生气！”

　　方霏闷闷不说话，生气的别开脸，却又对上老秦探索的目光，于是，索性低下头，眼不见为净。

　　荣建培那厢仍在试探：

　　“方霏，你有什么好办法？”

　　“好办法？”她冷笑，“有！”

　　“什么？”

　　“你们两个马上结婚，买幢房子不就行了吗？”她为他的想法愤怒，紧皱的眉头证明她有多头痛！

　　荣建培为她气急的语气无奈：

　　“好了！方霏，别气了！我不提就是了，你别生气啊！啊！”

　　方霏这才正眼看他，却在看到那张的确看起来很焦急、无奈的脸之后又心软了，她知道自己不该答应他，却不知怎么地心软起来，不希望他焦急，不希望他发愁！

　　靳方霏！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这么问自己的同时，也张口问他：

　　“你怎么不另给她租房子？”

　　荣建培知道这事有转机，忙说：

　　“我不放心！她那么柔柔弱弱的一个女生，又从小没怎么离过家，我上班忙的话，实在放心不下！我知道你很独立，又对W区比她了解，所以……你放心！我只让她适应两个月，等她适应了就好了！就搬出去好吗？”

　　方霏皱眉。

　　“我会缴租金的，就当我租你的房子好吗？”

　　方霏为他提到钱感到一阵难过，

　　他真的了解过她吗？如果他真的了解她今天就不会拿这事来求她了！

　　她在悲哀的同时庆幸！

　　靳方霏不相信自己竟然张口：

　　“好吧！”

　　“真的？”荣建培狂喜，“方霏你太好了！谢谢你！”

　　方霏厌恶的叹口气：

　　“说好了，就俩月。”

　　荣点头如啄米：

　　“好的！好的！只要你答应了就什么都好说。”

　　方霏皱眉：

　　“还有，别提钱！我们之间还没淡泊到那地步吧？”

　　“好！好！我今天就给她打电话，让她尽快过来。”

　　“好吧！”

　　方霏头疼地闭闭眼。

　　厌恶自己这种软弱的行为，为什么？

　　为什么老是这样心软？！明知道是陷阱，却仍傻傻地往下跳，然后，看别人在上面大声嘲笑，嘲笑她的笨拙，嘲笑她的软弱！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

　　却不自觉地这样做人！

　　厌恶透了！

　　唉——

　　悲哀呀——

　　“方霏，我一定要请你吃饭！”荣建培早已高兴的忘了形，没再注意方霏有怎么样的表情，“我得好好感谢你，我……”

　　方霏打断他的聒噪：

　　“好了！对我最大的感谢就是马上在我面前消失！”

　　这是她对他能说出的最重的话了！

　　荣建培却没发现她的口气有多么凝重，

　　“不行，我得好好请请你，要不，等她来了，我再让她好好地给年做顿饭，好好地……”

　　“不用了！”她大声呻吟。

　　有一种烦到要自杀的感觉！

　　“她做饭可好吃了，她……”

　　“老板，麻烦再给我来一杯！”老秦的声音“不知趣”地响起，打断荣大大的“热情”。

　　荣建培不悦的脸对上秦笑安不屑的脸。

　　世界有一瞬间静止，

　　方霏不明所以然的看向老秦：

　　“什么？”

　　秦笑安不屑的表情马上转成微笑看向方霏：

　　“老板，我的咖啡没了，可以再添一杯吗？”

　　方霏这才会过意，长长舒口气，换上一脸笑：

　　“当然可以，顾客就是上帝嘛！”

　　她起身想走，荣建培叫住她：

　　“方霏……”

　　方霏最后警告他：

　　“荣建培，我要工作了，如果你的事说完了，你可以走了，如果没说完，那么，不好意思，本小姐已经不耐烦了，而不耐烦的后果是，我将收回所有的承诺。我还有我的工作要做，不会陪你打发无聊的时间！”

　　门口的风铃恰时响起，证明她小姐此刻真的很忙！

　　荣建培只得起身：

　　“那好吧！我先走了！”

　　他的背影有些失望，方霏叹气。

　　没什么的！她劝自己，方霏没什么的！

　　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

　　她为老秦端来一杯咖啡，

　　“请你！”

　　“谢谢！”

　　“不，该我谢谢你！”她指的是刚刚他张口为她解围的事。

　　“没什么，举‘口’之劳而已！”他逗她。

　　她却只能还之以苦笑。

　　他想劝她些什么，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得尝一口咖啡。

　　“咦？”他惊奇。

　　方霏这才真正笑了，

　　“尝尝，这才是我最拿手的，曼特宁，别老是一个口味，尝试一下新的东西也不错。”

　　就像自己，禁锢在过去，太累！

　　“的确不错！”他称赞，看着她的表情，试图换个话题，“怎么这几日不见管于？”

　　“怎么？想她了？”她逗他，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

　　“是啊！”他一副思念的样子。

　　方霏叹气：

　　“你没戏了！她跟我们家丰子走了！不对！是她走了，而我们家丰子跟她走了！”

　　“什么意思？”

　　方霏“呵呵”一笑，道：

　　“她去H省坐交换教学了，丰子陪她去了。”

　　“咦？管于是老师啊？的确像！”他感叹。

　　“像？什么叫像啊？”方霏问。

　　“管于温温的气质像啊！老师差不多都这样呢！”

　　方霏兴起：

　　“那我像吗？”

　　秦笑安想了一下：

　　“我觉得不像，但可以是。”

　　方霏叹气：

　　“看来我还是开咖啡店比较合适啊！”

　　“你真做老师？”他想有这个可能，她住Ｎ区，与Ｗ区的管于这么熟识，也许不是曾经是同事，就有可能是同学。

　　方霏笑着肯定：

　　“好了，我去煮咖啡了。你慢慢尝！”

　　“好的！”

　　方霏起身离开，留下秦笑安思索的双眼一直盯着她。

　　靳方霏很忙！

　　靳方霏在咖啡店里很忙！

　　靳方霏在少了丰又煦打工的咖啡店里很忙！

　　于是，她思索如果今天丰又煦再不出现的话，她将要解雇他再请另外一个人了。

　　有了这个想法，靳方霏又开始忙碌！

　　又有人进来了，她麻利地过去：

　　“欢迎光临！”

　　管于微笑地看着一个星期不见的好友：

　　“不用客气！”

　　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方霏忙收回笑容，故作惊讶道：

　　“呀！这不是亲爱的管于大小姐吗？怎么？上课归来了？啊——感谢您在百忙之中还记得有我这么一号人物，并慎重地拨冗前来接见我，太幸运了！我真是太荣幸了！”

　　“方霏——”管于哭笑不得，不知道她大小姐又演出的哪一处新戏！

　　“咦？”方霏故意左顾右盼，“怎么不见你家‘可爱’的丰子同志呢！听说他比较擅长不告而别，而且会莫名其妙失踪一个星期跟他的老板玩捉迷藏的伟大游戏而不肯出现，我得向他讨教经验，问他喜欢什么样的解雇方式，是吧？管管？”

　　管于这才明白方霏出演的是哪一处戏，敢情她大姐是在抱怨丰又煦不告而别啊！

　　“他去买东西了！知道你怒气会比较大，我们就不敢给你打电话了，想等回来再负荆请罪，没想到……”唉——没碰到老虎屁股，却仍是踩到了老虎尾巴，岂是一个“惨”字了得？管于偷偷为自己，也为丰又煦捏把汗！

　　“哦，不，我怎么会气你呢？管大小姐，好不容易您才拨冗前来，我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气呢？说什么负荆请罪呀？！多伤感情？干脆永远不再出现多省事儿！”口气凉凉证明她靳大小姐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的不爽，怕是忙疯了！

　　管于松口气，会骂人代表方霏还没气到一定程度，如果真的气疯了，她会绝情的谁都不理的！

　　“好啦！方霏别气了！我给你带礼物了，你看！”

　　她拿出手上的东西献宝，

　　方霏决定先放过管管，毕竟惹她大小姐的正主是丰又煦，又不是管管，

　　她向楼上走，道：

　　“哼！就你那品味，向来令本小姐不敢恭维，你能挑什么好礼物？”

　　管于在庆幸方霏终于恢复正常了——会骂她了的同时，又委屈道：

　　“这礼物保证你喜欢！真的！”

　　方霏撇撇嘴，不置一词。

　　管于也不再辩驳什么，只想用事实证明。

　　礼物出来了，

　　是一个檀木的小挂饰，很小巧，的确讨方霏的欢心，上面用正楷写着李商隐的《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只是当时已惘然啊！”方霏轻喃。

　　管于知道她是喜欢的，就说：

　　“怎么样？你的确喜欢吧？”

　　“嗯。”方霏嫣然一笑，“的确，深得我心，这丰子的确有眼光！”

　　管于气馁：

　　“你怎么知道是他挑的？”

　　方霏斜睨她：

　　“你小子有多少能耐，我还不知道？若是猜错了，那岂不是有负我靳方霏的大名吗？”

　　“哼！”管于撅嘴。

　　方霏开心拿着小木饰到处挂，却不觉挂在哪里是最合适的。

　　管于提议：

　　“我觉得挂店里不错！合你的设计风格啊!”

　　方霏摇头：

　　“那不找摔碎吗？这东西挺脆弱的，我们店里人来人往的，别再打碎了！还是放我屋子里吧！”

　　她想了想，将它摆在自己的梳妆台上，欣喜不已。

　　“只是当时已惘然啊！”她感慨。

　　管于也跟着过来，若有所悟的跟着念。

　　方霏打趣管于：

　　“不过我们家管于是不用惘然了！”

　　管于傻傻地：

　　“惘然什么？”

　　“丰子呀！”方霏眨眨眼，“唉——我好没地位呀！某些人有了丰子就忘了我呀！”

　　“我才没忘你呢！”管于急急对号入座。

　　方霏逗她：

　　“没忘我？没忘我，到了H省就不联系了，连我的短信都舍不得回！哼！不定怎么和丰子‘乐不思霏’呢！”

　　管于脸红：

　　“我手机没电了，怎么给你回短信？”

　　“H省不会落后到连电都没有吧？充个电那么费劲儿吗？”

　　“是不费劲！可我不是忘记带充电器了吗？”管于越说声音越小。

　　方霏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半晌才道：

　　“这倒像你的风格！”

　　管于脸红似番茄。

　　方霏无奈：

　　“倒也是！丰子都跟去了，还要手机干嘛呀？！”

　　“方霏！你就别说我了！”管于快急哭了。

　　方霏坏坏一笑：

　　“不说你？好啊！告诉我，丰子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唉呀！不和你玩了！”管于当然会不好意思。

　　方霏笑了：

　　“看你那一脸表情，什么都写上了，可怜的唐粤明啊，莫名其妙就被甩了！”

　　管于不语。

　　方霏继续逗她：

　　“还不请我吃饭？咱俩当初可说好了，谁有男朋友就请对方吃饭，我有男朋友请你吃‘狗不理’包子，你有男朋友，请我到‘晶晶海鲜城’搓一顿，忘了吗？”

　　管于点点头，半晌才察觉不对！

　　“不对！当时说的是，你有男朋友，请你‘晶晶海鲜城’，我有男朋友，你请‘狗不理包子’吧？应该是你请我吃‘狗不理’包子啊！”

　　方霏开始哈哈大笑！

　　“对！我请你‘狗不理’包子！你讲的哟！”

　　“呀~”管于这才明白，伸手便打方霏，却被方霏抓个正着，只有撅嘴，“讨厌！靳方霏！讨厌！这么霸道！”

　　方霏仍兀自笑个不停！

　　越笑管于的脸越红！

　　半晌，半晌，方霏才停下笑，道：

　　“就不知人家粤明兄，会不会伤心哟！”

　　管于“不高兴”：

　　“提他干嘛？”

　　方霏瞪她：

　　“有了新欢忘旧爱，记性真好啊！管小姐！”

　　管于这几日沉浸在无限的喜悦中，早忘记了有唐粤明这么一号人物！

　　是啊！如果和丰又煦在一起的话，那么唐粤明又该怎么办？

　　自己是未答应过他，一直都是母亲在一头热，可她也从未明确拒绝过他呀！

　　他每晚都送自己回家，母亲早已将他当成标准的女婿来看了！

　　现下，又无缘无故出来一个丰又煦，叫他们如何接受？

　　她开始头痛，

　　那唐粤明亦曾深情地同她讲过“他等她”，她是否该轻易放弃？

　　丰又煦……唐粤明……丰又煦……唐粤明……

　　管于惘然了！

　　靳方霏看出管于安静的想法，亦随之叹口气：

　　“只是当时已惘然啊！”

　　管于叹气，烦恼无限哪——

　　方霏起身往下走，

　　管于唤她：

　　“哎！你干嘛去？”

　　方霏冲她坏坏一笑：

　　“我呀！我看看丰子回来没！他来了就让他请我吃包子，不请的话，我就请他吃饭，‘炒鱿鱼’一盘伺候！”

　　“哦，”管于傻傻跟下去，半晌才说，“喂，靳方霏！应该是你请我们吃包子吧？”

　　楼下传来靳女放肆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