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烧37.2℃》巫山云雨

6、第六节 忘我的契机

　　临近六月，虽然因为封闭集训的关系，校队成员都被“特赦”不用上课也不参加考试，但HS大是全国大专辩论赛的老牌劲旅，学校非常重视辩论队的训练，安排了哲学、法律和社会学的教授给校队培训逻辑学、法理法条和时事政治等等，一天上足八节课，还要讨论辩题、分组模拟赛，学习密度反而比上课考试大上数倍。
　　程晓毓还心血来潮地安排了拓展训练，全体队员拉到郊区，在仲夏的毒日头下翻山越岭、孤岛求生、团队默契训练等等，整整折腾了一天，把一帮小年轻搞得哭爹喊娘。
　　累。
　　很累。每天司洋把自己扔上床后连手都抬不起来。
　　但也很充实。充实得没有一点空去想不该想的事。
　　后来想明白的这些事儿司洋只对张御恩一个人说了。出乎司洋意料之外的是，张御恩倒没有表现出多么的惊讶，只笑嘻嘻地说了句“你魅力不小”。司洋不禁追问为什么没有被雷到，张御恩又扔出一句重磅炸弹让他几乎晕厥：“你本来就有GAY的气场。”
　　GAY的气场？司洋后来无数次在镜子前把自己从头打量到脚，也没明白自己有什么GAY的气场。平时在电视剧里也看过那种兔儿爷角色，再看看自己，身高一米八，怎么也不可能有小鸟依人的感觉；皮肤不白，肌肉不少，头发剃得薄薄一层，跟娘娘腔一点也搭不上边。他就不明白怎么自己就有GAY的气场了？
　　当时张御恩的回答也够经典：“GAY的气场当然只有GAY的雷达才能探测到了。”
　　我看不出来这气场，那应该就说明我没这雷达吧？司洋觉得真TM滑稽。
　　刚上大学那会，司洋找了份家教的工作。那个上高一的男孩挺聪明，不算顽劣，就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父母很着急，请了好些家教也没起色。司洋一开始教的也吃力，男孩儿上课时候心根本不在，问懂了没说懂了，问有问题没说没有，做题却错起来没边儿。也旁敲侧击问过为什么厌学，孩子也不吭声。
　　眼看这后进少年拯救无望，司洋却犯了犟，不想像他的前几任那样轻易放弃。他花了一个星期天请男孩到HS大学里逛了逛，参观了人手一台电脑打游戏的男生寝室，吃了食堂，领他在情侣谈恋爱喜欢去那几个固定据点“参观”了一圈，还带着他蹭了个吉他社的聚会。
　　晚上坐校园里，俩人聊了挺久，司洋说自己读高中的时候父母老唠叨他特烦，说自己坐教室里老想打球看小说，但上了大学才算把《七龙珠》《幽游白书》和古龙全集全看完，说高中时喜欢的女生去上海上大学了，说大学里狗血的新鲜事儿，也说现在庆幸自己当时最后还是把那无聊的日子给坚持了下去……他说，男孩听着。男孩平时就有些寡言少语，司洋就硬逼着自己没歇气儿地说一整个晚上，拙劣地用些小事儿塞了大道理絮絮地说出来。
　　男孩就低着头听，偶尔抬起晶亮的眼睛看着司洋。
　　那天以后，司洋发现男孩多少能集中些注意力了，虽然做题还是错的一塌糊涂，可是开始问错在哪儿，有时还能跟司洋讨论几句。司洋发现他其实基础不错，理解力也强，之前的情形，似乎是有些……自闭，破罐子破摔。
　　司洋不知道这孩子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学习态度有所进步他还是很高兴的。又过了没几个星期，校内辩论赛就开始了，本来就抱着体验生活的态度来做家教的司洋向家长请了辞。
　　他记得很清楚，他提出要走时，男孩突然死死盯住他，眼眶都绷紧了。
　　走之前他鼓励了男孩几句，男孩一直没说话，直到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报HS大学，到时候我罩你”时，男孩才抬起头，用一种有点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挤出一句“好”。
　　一个月后男孩妈妈还打过电话给司洋，说孩子期中考试成绩又进步了些，希望司洋还能回来继续教。
　　司洋不知道为什么在田径场事件后突然想起这个男孩来，多半是被那句“GAY的气场”给刺激的。他回想男孩最后那个眼神，自嘲地摇摇头，那还是个孩子呢，不可能的。
　　好在这个问题他也没机会纠结了。那天过后不到一个星期，集训就开始了。司洋和张御恩都是校队新丁，虽然正式比赛时上场的可能性不大，更多的是作为陪练和候补的角色参加训练，但在校队这种地方，不拼命就没有存在感。就像小老鼠掉进一个装了牛奶的大桶，必须拼命游、拼命搅，把牛奶搅成黄油，才能不被淹死。
　　不像已经经历过上届全国大专辩论赛的那些选手，由于缺乏经验心里没底，两人反而比别人更加憋足了一口气，天天玩命地看书、跟教授讨论各种问题、写辩词，甚至是对着镜子练习演讲的表情，一切不相关的事都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