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烧37.2℃》巫山云雨

5、第五节 阿波罗

　　12点，司洋和其他三人如约来到田径场。
　　学校寝室12点锁门。约这个时间颇有点今天晚上你死我活的意味。
　　田径场人已渐渐散去，只剩下寥寥几个。两盏夜间足球赛用的大灯开了一盏，场上一目了然。四个人靠在一侧球门立柱边，八只眼睛早把整个田径场篦头发似的瞧了个遍，男女都没放过。
　　俯卧撑的俯卧撑，投篮的投篮，慢跑的慢跑。
　　没人与他们目光相对。
　　四人左等右等，眼睛紧紧盯住田径场两头入口的人。只有出的人，没有进的人。
　　当两个投篮的人抱着篮球离开时，400米跑道的标准田径场彻底安静下来。
　　司洋紧张的神经有些松懈，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整个田径场上除了他们四个以外唯一的一个慢跑的人。
　　那件衣服还挺好看，司洋不禁想。慢跑的男生身上穿一件黑色运动服，跑近时可以看到背上有个金色的太阳状图案，脑上的兜帽有两条金色的线斜斜延伸下来到腰上。他脚上穿着的跑步鞋，踏在塑胶颗粒的跑道上，发出细碎而似不可闻的“啪”“啪”闷响，向着在墨黑的天空发散开去。
　　张明通踢了一脚球门，第一个沉不住气出声：“这都过了半个多小时了，孙子不敢出来了？”
　　司洋回过神看了眼老四：“怎么办？”老四没说话。
　　再望张御恩，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思绪似放空。
　　司洋也没了主意。之前多少有些赌对方是喜欢自己才搞这些事的心思，才摆今天这么一出，想着双方碰了面，无论是福是祸，把话拿到台面上说。如今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没结果，没原因，又回到起点。
　　毫无征兆地，体育场大灯“咔”地一声关了。
　　从充足光线一下陷入黑暗的眼睛还不适应，什么都看不见。黑暗中司洋说：“算了，回去吧。”
　　目不视物，其他感官仿佛变得更敏锐。司洋听见远处那个慢跑的人停了下来，原地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太晚了，司洋简单向哥儿几个道了声谢，大家就各回各窝。
　　恍恍惚惚地走到楼门口，恍恍惚惚地敲开楼门登记晚归，又恍恍惚惚地和衣躺下。
　　他之所以陷入恍惚，是因为总觉得这个晚上的事有哪里说不出来的怪异。脑中一闪而过思绪就像阳光下的灰尘，抓不住又挥不去。
　　明明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那无法辨物的黑暗却又在最后一刻笼罩了一切。
　　意识慢慢迷离，但有些东西又开始变得清晰。
　　耐克控……
　　十二点，田径场见……
　　那一片寂静中的“啪”、“啪”的闷响不知何时又钻入脑中，敲打得太阳穴隐隐疼痛。
　　太阳……
　　啪……啪……
　　性别男……1980-1-1……
　　耐克……
　　……
　　猛然间，像溺水后的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司洋抓住了那让他恍惚的一丝征兆。
　　他在黑暗中一下睁大眼睛，一股触电般的酥麻感瞬间爬上脊背，全身冰凉。
　　太阳穴开始突突地疼，像是发烧了。

　　第二天寝室一亮灯，司洋就下了床，开机上网。
　　打开耐克官网，司洋没费什么力就在众多的图片中找到了那个太阳的图案。
　　黑色的基调，金色的脊线，背后和前胸上各绣一个形状似太阳的图案，有种亦神亦魔的气质。
　　这款运动外套名为“阿波罗”。当季新品，内地上市还没超过一个月，司洋虽然也喜欢耐克，却还没有在专卖店见过。
　　司洋会心一笑，手却微微颤抖。
　　昨天之前，不是没有设想过对方会是什么样的人。想的最多的还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女生，或者说他希望是这样。
　　他从小是个好学生，同桌从来都是男的，女生这个物种跟他是不熟的。即使是进了HS大，他跟女生也没什么交往，偶尔寝室卧谈时有人讲起追女生或和女友相处的情形，心里也有些许羡慕。
　　有人暗地里对他上心，说一点不高兴那是假的。他腻味这样的方式，但仍是希望给双方面对面感受一下真心的机会。
　　可是没想到……
　　他记不起昨天那个慢跑者的样子。虽然他们四个站在足球门框边，离跑道最近不超过10米，他看清楚了衣服，看清楚了鞋，但鬼使神差地没有看人。
　　只记得，他一直戴着兜帽低着头，遮住了大部分的脸。
　　司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来都来了，最后却还是退缩了。但他难免庆幸，因为真要面对面，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也许只能直接转身离开吧。
　　然后被张明通他们笑足四年。那才真是噩梦。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超出司洋能理解的范畴，追寻真相的欲望也随之萎缩。
　　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
　　重上BBS，司洋用自己的ID发了一帖：
　　“主题：TO 阿波罗”
　　“内容：I see you。”
　　司洋当时不可能知道，在多年后，这句话会因为一部电影的缘故，被都市男女赋予一个全新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