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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陪了大半日时间,又见了场闹剧,谢蓁出了宫便懒得乘车,与江琬妍一人一马往王府行去。

      “陛下当真看重齐大人”,江琬妍感叹道。

      方才出了意外,谢珺连走带跑的上前查看,待确认了齐慎无甚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先是对着谢蓁一通赞赏感谢,接着又怒斥了侍卫亲军指挥使,罚了他一年俸禄。

      至于那个惹事的昆仑奴,自然是被侍卫司拖下去审问了。

      “谢珺喜欢他。”

      谢蓁不疾不徐的骑着马,饶有兴趣的瞧着街道两边的店铺货摊,随口回道:“元君是她母亲选中的人,四君也都是为了拉拢世家大族,只有齐慎不一样,是她自己看重又一手提拔上来的。”

      江琬妍很好奇,“既然陛下爱重,为何不收进后宫?”

      谢蓁看向她,“有些人,放在前朝,难道不比后宫更有用么?谢珺需要忠臣,也需要属于她的一把利剑,齐慎很适合。”

      江琬妍生在武将世家,对这种宫廷手段不甚了解,因而只点头应道:“下回进宫,殿下还是带上影六、影七为好。”

      此时凝和殿内,谢珺立在案前,一脸怒容,对着叶翎斥责道:“平日里见你也是识大体的,怎的今日这般糊涂,当着安平王的面挑拨是非!”

      叶翎却也不怕她,冷笑一声,“陛下的话我却听不懂了,齐大人的本事,陛下最是清楚,能领十万禁军的指挥使,怎么会连几个蛮族奴隶都敌不过?陛下真是关心则乱。”

      谢珺此时没有闲心听这些拈酸吃醋的话,“今日幸好表姐出了手,若果真闹了乱子,朕也绝不轻饶你。这几日你就在殿里好好思过吧!”说罢甩了袖子大步离开。

      贴身伺候叶翎的宫人端来一碗雪莲羹,担忧道:“君上,陛下这回好像是真生气了。”

      叶翎冷笑一声,“你当她真是为了齐慎发火?”

      宫人自小伺候叶翎,知道他的脾气,这会儿更是谨小慎微,不敢吭声。

      叶翎吃了半碗汤羹,脸色和缓了些,又接着说道:“她是喜欢齐慎不假,可但凡安平王开了口,便连护他一句都不敢。今日发了这般火,又有多少是为了齐慎?不过是怕出了差池,惹恼了安平王和那十万虎视眈眈的大军罢了。”

      宫人小声道:“那君上您说,今日之事,安平王会生气吗?”

      叶翎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目光定定的看向窗外,似是想透过这方方正正的宫墙,看到一些更遥远的东西。

      良久,叶翎低声说道:“不会的,这些于她都是小事。”

      ****

      谢蓁刚回到府上,就有管家来禀报,说襄阳侯府的四公子一早便来请安,如今已等了大半日了。

      谢蓁略有诧异,“将裴公子请来。”

      裴廷逸今日穿了一身浅松绿的莲纹直缀,月白色的回字纹锦带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显得整个人风采高雅,行礼的寻常动作在他做来也别有一番美感。

      谢蓁语气温和,指着座椅示意他坐下,“是有什么事么?”

      裴廷逸轻轻挨了个边坐下,有些赧然道:“没有提前送帖子就贸然上门拜访,还请殿下见谅。只是近日天气干燥,母亲担心殿下身体,叫我送来府上自制的秋梨膏。”

      谢蓁笑道“裴侯有心了”,想了想又问道:“可曾用过午膳?”

      这会已是过了未时。

      裴廷逸早前在偏厅候着,听王府管家说殿下进了宫,说不准多久回来,心里有些忐忑。

      他领了母亲的命,见不到殿下回府也不好交差,便想着多等一会。管家很客气的送了午膳过来,可裴廷逸怕失了礼数,并不敢独自用膳。

      见裴廷逸微微摇头,谢蓁吩咐婢女:“叫厨房送些清爽的菜来。”

      大端世家吃穿用度均有严格的标准,谢蓁虽长年征战在外、不甚讲究,但回到王府时,还是秉持着亲王应有的生活水准。

      不多会,便有婢女鱼贯而入,摆上一十八道菜式,均用玉碟盛着,样样精巧。裴廷逸见上完菜,房中就没了下人伺候,立在一旁犹豫片刻道:“我先退下净手,再为殿下布菜。”

      谢蓁轻轻一笑,“你坐下一起用,我没有让人伺候用膳的习惯。”

      不过普通一句话,裴廷逸听了却觉得眼中发热。从前在家中,他都鲜有与母亲一同用餐的机会,而谢蓁贵为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待他这般和气。

      谢蓁见裴廷逸傻愣愣的站在桌旁,本就唇红齿白的好颜色,此时眼眶发红,更添了一副可怜。

      她轻轻拉着裴廷逸的胳膊让他坐下,“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不必害怕。平日里爱吃些什么?这道蟹羹做的不错,你且尝尝。”

      裴廷逸应了声,沿着碗碟的边缘舀了一小勺,口中细品果然鲜美。

      谢蓁见他喜欢,自己便照常用起饭食来,先前在宫中吃得不衬意,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了。就这么用了一会,忽见身旁人不知何时已停了筷子,正悄悄的打量自己。

      谢蓁看向裴廷逸,“可是有话要问?”

      裴廷逸脸色发红,“我听母亲说,殿下早年讨伐柔然时曾受过重伤,不知如今可大好了?”

      谢蓁耐心回道:“既为将领,战场上受伤在所难免。你母亲说的大概是六七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年轻气盛,不懂谋略,被柔然王一箭射中了心口,也算一只脚踩到鬼门关了。”

      谢蓁将过去的经历说的风轻云淡,裴廷逸却听得惊心动魄,急着问道:“那现在呢?殿下的伤好透了吗?”

      谢蓁笑了笑,“只冬天偶尔有些咳嗽,其他没有大碍了。”

      裴廷逸轻吁了口气,“殿下洪福齐天,定是无事的”,他极快的瞧了谢蓁一眼,不好意思的补了一句,“秋日宜进补,还请殿下多注意身体。”

      京城另一端。

      齐慎回府时天已经黑了。

      先前福宁殿内,陛下挽留他许久,“正则,今日你差点出事,朕心里很是不安,今夜便留下吧。”

      帝王的请求有谁能拒绝,若是平日,齐慎只得应下,合衣躺在陛下身边的小榻上,睁着眼睛熬过漫长的一夜,正如他这四五年来每次做的那样。

      但今日齐慎只觉得心中烦闷,一想到夜晚的拉扯便想逃离,最后只得用自己身体不适做借口出了宫。

      离开时陛下的目光仿佛还黏在身上,齐慎洗了个冷水澡,才将将觉得能喘过气来。

      秋雨绵绵,月光婆娑,照在竹影上晃晃荡荡,齐慎换好衣服走出门,闻到院内的槐花香,心里终于松快了些。

      白日里的场景一一在脑中浮现,贵君的挑衅他并不意外,那个企图攻击的昆仑奴也多半是被人安排的。偌大的前朝后宫,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实在太多,以至于这件事到底是做的也根本不重要了。

      齐慎自嘲似的笑了笑,他很早就明白,若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必须付出一些东西,比如名声和尊严。

      他与汝南侯府早已没了往来,家中人视他为洪水猛兽,母亲大骂他不肖子,而他只不过是想和女子一样,能够堂堂正正的在这世间有所建树罢了。

      所以他要做陛下的一把刀、一柄剑,哪怕被所有人攻讦、不齿,只要陛下还有需要他的地方,建陵就永远有他的立足之地。

      一阵风吹来,齐慎又不自主的回想起今日之事,丹陛上安平王那高高在上的身影,态度永远是那么风轻云淡,让人难以想象她在战场上是那样杀伐决断。

      回京那日,她也是这般含着笑,奉上檀益十二州的舆图和柔然王、拓跋王的首级。

      他站在帝王旁侧,身体不自主的颤栗,心中也掀起狂澜:收复失地、统一国土,这是何等的功勋!可无人知道,这也是他的夙愿,从他自小习武,到考武举做武官,无一日不渴望着为国出征、安定边疆。

      齐慎想着,有生之年能看到大端一统,这是他的幸。然而站在安平王的对立面上,这也是他的命,既选择了宝座上的帝皇,就注定要一条路走到黑。

      “大人,宫中来人了。”

      侍从的提醒打断了齐慎的思路。他回过神来,略定了定神,待到前院时,果然见陛下身边伺候的程尚仪已坐在了正堂。

      尚仪掌帝王起居,向来是心腹中的心腹,此时见着齐慎却十分恭谨,“齐大人,陛下命臣送来一物。”

      齐慎接过宫人捧来的小匣,并不打开,只望着程尚仪说道:“劳烦尚仪跑一趟。”

      程尚仪微微一笑,“陛下待齐大人的心意自与旁人不同。方才陛下就寝时,仍担心大人白日里受了惊,身体不适,这才叫臣前来探望。”

      齐慎闻言依旧面无表情,似对女帝的殊荣无动于衷。程尚仪习以为常的赔着笑,又随意客套了几句,便告辞回宫。

      待程尚仪走后,齐慎打开手中的描金漆木匣,里面是一只翡翠镶金里扳指,旁边还有一张字条。齐慎冷眼觑着纸上熟悉的字体,上面写着“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他轻嗤了一声,随即看也不看,将盒子丢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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