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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过了季秋的建陵城,夜晚便有了寒意。然而马行街的酒肆中灯火通明,嫣然湖旁的烟花楼阁朱弦玉磬,年轻的文人举子们击缶而歌,赞美着王朝盛世和帝都风流,好一派繁华景象。

      城北玉照堂内,幽香浮动,丝竹管弦不绝于耳,李为招待着往来的客人,不时抚一抚眼角的笑纹。

      忽的一个小厮小跑过来,伏在李为耳边说道:“后院那个说要见您。”

      李为顿时振奋了神色,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园子深处走去。刚进小院,就见到月光下坐着个纤细的身影。

      李为笑眯眯的上前:“公子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崔述坐在轮椅上,淡声道:“我想见安平王殿下。”

      李为哈哈一笑,抚掌道:“好!公子果然是聪明人,这么快就想通了。我明日便送帖子到定国公府,请贺兰大人代为安排。”

      崔述点点头,不再多言。李为却兴奋的围着他絮叨,“公子有什么打算?见着殿下预备说些什么?我先前打听了殿下的喜好,这几日得好好给你补补课。明日还得给你量衣,不能太素净,也不能太艳丽……”

      崔述无视他的热情,径自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不再理会那令人烦躁的声音。

      李为走后,房中的弄玉才现了身,“真好啊,说不定很快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崔述抬头看向弄玉,见他脸上满是欣羡,过了会又有些落寞似的,“若我也能和你一起走就好了。”

      崔述心中发苦,亦不知如何回复他。弄玉是这个地方唯一待他和善的人,从前那些挨打、关禁闭的日子,弄玉总是偷偷过来看望,喂他一碗汤饭,又替他上药。

      “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崔述开了口,声音有几分沙哑。

      弄玉蹲下身来扶住崔述的胳膊,尚且稚嫩的面庞上,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阿述,你一定要出去,你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我知道你出身不俗,性子又高洁,和我们这些人是不同的,所以你更应该离开这种污糟地方。”

      “何况殿下是那么好的人”,弄玉说着,渐渐露出羞涩的神情,“你肯定笑我,只见过殿下两面,如何知道她是好人?可我就是知道。阿述,你信我,你去求殿下,她从前认识你家中长辈,一定不忍心看你受苦,这样以后你就有依靠了。”

      崔述目光晦涩的看向窗外,口中呢喃着什么,却是听不见了。

      辅国公府。

      谢蓁坐在上首,左侧是贺兰瑛,右侧则是一个丰腴的圆脸女郎,正是辅国公的四女梁宝璐,而她身旁坐着文德侯的六女舒灵。

      贺兰瑛执杯喊道:“来来来,我们几个多少年没有同殿下聚在一起了,酒杯全都满上,今日不醉不归!”

      谢蓁笑道:“宝璐,你今日才请我,可不厚道。”

      梁宝璐面露愧色,“殿下,是我的错,我自罚”,说罢便连饮三杯。

      一旁舒灵帮她解释道:“殿下不知,那钟氏可真不是好相与的,吵着闹着要宝璐发卖了柳郎君,闹得家里是人仰马翻。柳郎打小就伺候在宝璐身边的,又没什么错处,殿下你说怎么好赶他走呢?”

      谢蓁拍拍梁宝璐的肩膀,“你的事我听贺兰说了,方才不过与你开个玩笑,没有怪你的意思。家事也是大事,你的为人我知道,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就好。”

      梁宝璐吸了吸鼻子,摆手道:“殿下的话我明白。今日为殿下设宴,我的那些破事就不多说了。我再敬殿下一杯。”

      四人是少时玩伴,虽多年未见,但毫不生疏,随意聊些年少时的趣事,不知不觉就过了夜半。

      贺兰瑛已是半醉,抓着谢蓁的手乱喊:“要说我们三个,放在世家里也算拔尖的,可偏偏到了殿下身边就衬的灰头土脸的。殿下你从小就厉害,学什么都快,现下更好了,便是一百个我也追不上你了,可叹!可恨啊!”

      谢蓁甩开她的胳膊,饮了一杯冷茶,觉得脑子清醒了些。看着贺兰瑛一脸潮红,正凶巴巴的看着自己,不觉好笑:“你羡慕我?要不换你去延州吹吹冷风?”

      西疆十九州气候苦寒,地形又恶劣,早几十年还是大端重犯发配的去处,也就是从瑞王戍边开始才慢慢有了些模样。

      谢蓁袭位后,兴水利、优税赋、重商业,一改连年战争亏空之弊,延州作为西疆的政治和经济中心逐渐繁华起来,然而和中原腹地、特别是帝都建陵相比,只能算穷山恶水。

      故而贺兰瑛又换上了嬉皮笑脸的神色,“父母在不远游,殿下请我去延州小住尚可,久居却是不能的。”

      梁宝璐却动了心,“殿下带我去可好?封我做个校尉也好、宣奉郎也罢,我带着柳郎一起走,再不管家里这些破烂事了。”

      舒灵年纪最小,成婚却是最早,闻言也笑道:“可不是?我们自小在京城待着,远些也不过去江南一带,还未曾见过西疆的风光。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能像殿下这般纵横驰骋、广闻博见,才是真正的快意人生。”

      谢蓁抬眼看灯火下的几个年轻女郎,尚是在家族庇佑下的天真模样,到底与自己是不一样的。

      她幼时丧父,又无姊妹兄弟,少时在多地辗转生活,十三岁第一次上战场,十七岁就袭了亲王位,统帅几十万西北大军御敌征战,肩负十九州数百万百姓的生计……想来如今也不过二十有六的年纪,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权力倾轧。

      谢蓁长舒了一口气,在几人面前终于露出了些许疲惫模样,沉吟道:“我的人生,并不是我能选择的,亦没有退路可言。倘若说羡慕,我却是真的羡慕你们。”

      贺兰瑛凑到她面前,掰着肩膀一本正经道:“所以叫你快些成亲啊!你以为我是为着陛下的旨意么?我是为了你!这些年你一直一个人,虽说身边有伺候的,到底不是长远之计。如今这一战,保了边疆至少十年安宁,你也该歇下来好好享受享受。倘若后面有了正君,再诞下世女,你便可高枕无忧了。”

      梁宝璐和舒灵附和道:“殿下身份尊贵,后宅怎能无人主事,实在是大大的不妥。过几日天圣节,世家郎君们都会去镜湖游玩,不如我们也陪殿下去凑个热闹可好?”

      谢蓁微微一笑,抚着腰间的玉佩,神思却飘向了远方。

      ……

      这日朝会,工部尚书王清灏谏言,如今大端国土一统,应重修皇陵、慰藉先祖,后又将修建规划简明汇报了一番。

      众臣闻言,对这差事最终是为了讨好谁心知肚明,不由暗叹王尚书果然老谋深算。

      果然,陛下先是象征性的向几位朝臣征询了意见,最后说道:“皇陵修葺还是永宁二十年的事了,如今确实该提上日程。”于是钦点工部、礼部、宗正寺共同协理此事。

      下了朝后,王清灏甩开了三三两两同僚的围堵,径直走向萧行春,笑眯眯的背着手说道:“萧大人,咱们又要共事了。”

      萧行春含蓄的笑道:“王大人辛苦,近些日子的功夫没有白费。”

      王清灏拱拱手,“还要多谢萧大人指点。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咱们回头同宗正卿一起拟好方案后,光向陛下汇报似乎还不够,这毕竟也是安平王的家事嘛!总得寻个机会向殿下提上一提,萧大人觉得呢?”

      萧行春颔首:“这是自然,届时我请宝璐做个中间人,此事我们向殿下当面说明才好。”

      王清灏满意的拍了拍萧行春的肩膀,“有萧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在集贤楼定了雅间,萧大人今日可不能不去了。”

      萧行春不再推辞,两人出了宫,便各自乘了马车向马行街前去。

      而此时王府内,崔述被人搀扶着跪下,深深伏在地面,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崔述叩见殿下。”

      谢蓁见崔述养了半月,气色已好了很多,只是活动间脖颈和双手露出的伤痕,仍是显出了往日所受的磋磨。

      谢蓁抬手,“腿脚不便,坐下说话吧。”

      崔述低低应了一声,重新坐好后开口道:“我自知微贱,原已是将死之人,不配苟活于世,可每每思及母亲生前嘱托,总觉心中悔恨交加。殿下,母亲是被冤枉的啊!”

      谢蓁看他紧握的双拳暴起了青筋,知他心中愤恨至极,淡淡说道:“元昭元年,你母亲时任参知政事,六部公文奏议由中书门下分类呈送至御前,都要先经过你母亲。青州大旱的折子为何被压了三月不曾上报?云中路转运使又为何送来十万两银票?”

      “是因有人陷害!”崔述双眼狰红,脱口而出,“中书侍郎叶轻云与户部沆瀣一气、截下奏折,又陷害母亲,伪造了与转运使的来往文书和行贿的‘罪证’!”

      谢蓁摇摇头,“大理寺审的案子,人证物证俱在,最后你母亲也认了罪。更何况叶轻云如今已是右相,身上是一等的爵位,她的嫡子也成了陛下的贵君。”

      “你是绝无可能翻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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