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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不多会,谢蓁恢复了正常模样,扬起手中的玉佩,“我要了。”

      掌柜还未来得及说话,那夜叉一般的侍卫便丢下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几人转身就下了楼。掌柜急急喊道:“贵人请留步!您的银子给多了……”

      然而她将将跑到楼下,就眼见着谢蓁一行人已是出了铺子,往别的方向去了。

      掌柜捏着手中的银票半喜半忧,想着不知哪家的女郎,出手竟如此大方,又觉着方才自己没有表现好,恐怕做成了一锤子买卖,不知贵人会不会觉得怠慢。

      正想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女子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掌柜见是经常光顾的云阳伯,忙打起精神招呼,“孙大人,许久不见您来了!最近新收了不少宝贝,准保您喜欢。”

      云阳伯压低声音,左顾右盼道:“殿下人呢?在哪儿?”

      掌柜一头雾水,“什么殿下?”

      云阳伯急得猛一跺脚,“安平王殿下!方才我瞧着进了你铺子的。”

      掌柜瞬时呆若木鸡,磕磕巴巴了半晌才说清楚话,“那、那就是安平王?难怪能有那般风采!小人果然没看错眼……”

      云阳伯听她哼哧半天,才弄明白事情原委,不耐烦的掏出银票甩进她怀里,嚷道:“你这厮,怎么能叫殿下付钱!回头赶紧把银子原封不动送到王府,那玉佩的钱我来出!”

      掌柜见云阳伯目露精光,知道她好不容易抓到个机会拍马屁,不由腹诽这些大人们果真会取巧,可此事于自己也有好处——安平王殿下光顾过的珍玩店,可不是最好的招牌么!于是一口答应下来,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云阳伯放下心来,又急着出门寻人了。

      二人的一番对话自然落到周围人耳中,原先散落的客人你看我、我看你,立时聚在一起窸窸窣窣的讨论起来。

      “我说怎么瞧着眼熟呢!从前都是隔着许多人远远的看上一眼,刚才离那么近,我只当自己看错了,哪里敢认呢!”

      “安平王可真是龙章凤姿,没想到竟如此年轻!哎,也不知会便宜了哪家的郎君。”

      旁边那几个年轻郎君闻言,面上都露出了向往又跃跃欲试的神情,可站在门外四处张望,哪里还有安平王的身影呢!只能感叹悔之晚矣。

      而此时谢蓁等人骑着马,早已远离了马行街。

      江琬妍见自家殿下半垂着头,从刚才见了那块玉佩开始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自幼在延州生活,并不清楚当年京中情形,可战场大敌当前仍能面不改色的殿下,为何见了那物件就有如此感触?

      江琬妍正斟酌着开口,忽见谢蓁调转了马头,她猛地一惊,问道:“殿下要去哪里?”

      谢蓁没应她的话,扬鞭便朝城北方向奔去,身后江琬妍和随行侍卫立时跟了上去。

      大约行了两刻钟,踏上马陵街不多会,襄阳侯府四个大字便印入眼中。谢蓁道:“去递个帖子”。

      江琬妍压住心中疑问,应了声是,便下了马上前,对着门房说道:“我家主人请襄阳侯一见。”

      两个门房见江琬妍气质出众,又看向不远处她口中的主人,遥遥一望便知是显贵之人,于是不敢怠慢,恭谨接过帖子,一边打开一边问着:“不知是哪位大人?奴们这就去回禀……”

      那帖子上赫然印着安平王的印章,门房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先反应过来,推着另一人斥道:“还不快去禀告大人!安平王殿下来了!”

      说完就对着江琬妍作了一个揖礼,又小跑至谢蓁身前,颤着身子伏倒在地:“殿下恕罪!奴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殿下移步府中。”

      谢蓁进了裴家的宅子,见那些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格局颇有些江南意趣,可大抵是许久不曾好好打理的缘故,一路行来只觉得荒凉萧瑟。

      还不等行至正堂,一个穿着明绿色锦袍的中年女子便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见了谢蓁又是行礼又是告罪,“不知殿下莅临,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谢蓁已有近十年未曾见过裴静。

      裴家一族原是开国重臣,很是风光了几代,但袭到裴静时就有些败落了,挂着个五品朝奉大夫的闲职不升不降,着实尴尬,好在家中爵位食邑仍在,不至于失了世家的体面。

      如今见她双鬓斑白,举手投足已是全然的老态,可论年纪,也不过五十出头罢了。

      谢蓁从裴静的眉眼中还是找到了故人的痕迹,她心中微微叹息,语气也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也是临时拜访,裴侯不必多礼。”

      裴静诚惶诚恐的请谢蓁坐下,又亲自奉了茶,端上几式点心,忙活了好一阵,但见谢蓁饮了茶水后就默默不语,只觉得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琢磨着,莫非上回托贺兰瑛的事有了着落?可这事又怎需安平王亲自走一趟?如今外头想给殿下送礼的恐怕挤破了天,也没听说殿下对谁另眼相待……

      正暗自想着,谢蓁缓缓开了口,“今日前来,是为了两件事。”

      裴静忙道:“殿下请吩咐。”

      “第一件,明日我想去看一看云起的墓。”

      裴静闻言大惊,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颤着声问道:“殿下……殿下何以知道吾儿的小字?”

      谢蓁看向她,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意味,“年少在京城时,我与云起曾有往来。裴大人,实不相瞒,当时我对云起有情,我想他对我亦如是。”

      裴静睁大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消息,她将长子最后几年的时光飞快回想了一遍,联系到一些从前忽略的细节,忽然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她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力气,眼睛一闭就流下泪来,“原来这世上除了我,还有人记得慕儿……可惜,可惜慕儿走得太早了……”

      谢蓁的心中也不好受,她神情凝重,语带愧疚,“永宁三十三年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云起,但那年我母亲去世,京中诸事繁杂,与他不过匆匆一面。回去后就是边疆动荡、柔然进犯,等云起的消息传来,已是过了一年……我始终记挂着云起,回京后或许是近乡情怯,几次想去看望他,又生了退意。”

      见裴静仍在啜泣,谢蓁静静候了半刻,终是问出了多年的疑问,“裴大人,云起一向身体康健,为何一场风寒就病的那样重?我得到消息后,曾几次派人来京城查看,也并未查到什么,其中是否有隐情?”

      裴静掩去面上泪水,终是平缓了过来,“下官失态,让殿下见笑了。慕儿确实只是寻常风寒,但那时他听说翰林院有意招收世家子弟,一门心思想去做个编修,宵旰攻苦,无一日敢懈怠,以致延误了病情……”

      谢蓁听了这些,千头万绪也只化作一声叹息,云起的才情和志向她是知晓的,既有那样一个入仕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偏偏造化弄人,怎么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今日来一是与裴大人求证此事,以解我多年心忧。二是我与云起当年虽并未许下终身,但彼此情投意合,虽时过境迁,我亦觉得此事应当与裴大人言明。”

      裴静十分动容,感激道:“殿下的心意,慕儿一定会知晓的。”

      她这会终于敢直视谢蓁,越看越觉得这样的人才、这般的功劳,实在是世间罕有,于是更替自家孩儿惋惜。裴静又想到她孤身多年仍未成婚,难道其中果真有慕儿的缘故?如此想着,便更觉得她更加可亲可敬。

      谢蓁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便是裴家的前程。云起离开已有七年,裴大人不能一直如此消沉下去。太常寺卿下月便要致仕,这个位置,我留给裴大人了。”

      裴静更加震惊。

      太常寺卿位列三品,向来是天子近臣,她多年郁郁不得志,哪里想到突然能有这样的机缘。

      先前她虽想着把庶子送去王府,但是裴家一脉早已式微,她的心中也并不抱希望。更何况殿下将将与她交心,她也不愿因着慕儿的缘故攀附,因此斟酌道:“殿下抬爱,下官实在惶恐,但太常寺卿一职关系重大,下官恐力有不逮。”

      谢蓁摇摇头,“裴大人科举出身,实在不必妄自菲薄,这是个重振门庭的好机会,不妨再考虑考虑。至于贺兰瑛与我说的府上的四公子,想必也是一位优秀的郎君,既然裴大人已知晓我与云起的关系,此事便按下不提了。”

      裴静的心情却很复杂。先前她确实想要用庶子去博一博家族前程,可如今与安平王一番谈论,心中却为她与慕儿抱憾颇多,竟生了些把她当作自家人、怜惜她孑然一身的心思,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将小儿送去的想法。

      裴静想着:若是慕儿天上有知,也定不愿看到殿下如此孤单吧?

      因而开口道:“逸儿是个好孩子,殿下见见他,若是喜欢就将他留下吧,也算是替他兄长照顾殿下了。”于是对着外面唤人,“去请四公子过来给殿下请安。”

      不多会,一位年轻公子款款步入,对着谢蓁恭敬行礼。少年郎一身普通青衣,身材高挑,生得眉如墨画,目如朗星,有一种美玉般的温润。

      谢蓁注视他良久,“你很像你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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