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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夏澄月立在庆喜宫外,抬头望着远处宫殿的琉璃瓦,在晴空下仿佛宝石般闪耀。她看的有些着迷,内室那呜呜咽咽、令人烦躁不堪的声音便显得远了。

      待停了半晌后,夏澄月才打发人进去问话。进了内殿不多会,便有宫人打了帘子,一个身量颀长的男子施施然的走了出来。

      他一身淡紫金团纹锦袍,生得鬓若刀裁,面似桃花,此时松松垮垮的挽了个发,平添了几分旖旎,正是贵君叶翎。

      如今宫中侍君不多,多是陛下龙潜时入府。元君唐氏出自三朝太傅唐家,元君之下皇贵君空缺,贵君、平阳君、章和君、景云君四君皆出自公卿世家。

      其中贵君叶翎是右相之子,元昭二年才入宫,两年即封贵君,传闻他妍姿艳质,又极擅音律,是女帝最为宠爱的君侍。

      夏澄月不敢多看来人,作揖道:“给贵君请安。”

      叶翎请夏澄月坐下,着宫人上了茶水,开口道:“陛下近日夜夜难眠,方才好不容易睡下了,故而这会儿还见不了夏大人。”

      夏澄月并不意外,微微颔首,“陛下安康为重,既如此,下官一个时辰后再来回禀。有劳贵君了。”

      叶翎比了个阻止的手势,“夏大人且慢,本君正好也有一事想请教大人。”

      夏澄月抬眼看去,见叶翎也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她与贵君甚少打交道,一时摸不清对方的意思,只好应道:“贵君请吩咐。”

      叶翎呷了口茶,慢悠悠道:“陛下有心事,本君不能为之分忧,也很是不安。这回就是想问大人一句,安平王的大军究竟何时能撤?”

      夏澄月心中苦笑,这问题她自然也想知道,然而嘴上还是说着场面话,“安平王劳苦功高,待陛下嘉奖完,自然也就回去了。”

      叶翎哼笑一声,对这回答显然不满意,“她是超品的亲王,位份上已尊无可尊,陛下加了她的封号,安平王变为安平贤王,又扩了她的封地,还要如何嘉奖?”

      见夏澄月不语,叶翎软下口气,又问道:“当然了,这些都是朝堂上的事,自有陛下来处理。听闻送去王府的画册都是经夏大人过目的,不知如今可有什么头绪了?”

      夏澄月反应过来,知道此事才是贵君今日与她谈话的目的。这也算不上什么秘辛,拿来卖个人情无伤大雅,因而回道:“京城和附近州县呈上来的名单,经礼部和下官筛选后有三十人,均已送到安平王府上。按江大人的意思,似乎殿下兴致不大,应是尚未选中正君。”

      叶翎挥手屏退了众侍从,略向前凑近了身子,笑道:“本君倒有一个人选,开国郡公家的二公子,夏大人瞧着如何?”

      叶翎的父亲正是出自开国郡公府,那二公子大约就是他的堂弟。夏澄月略思索一番,就理清了其中关系,心中不由嘲弄叶家果然好算计,出了一个女帝的贵君不够,还要再捧个亲王的正君才好,总归两人中能押对一个,保得家族世代尊荣。

      既然贵君说明了意思,夏澄月后头就没理由卡下那位二公子,反正究竟成与不成,也不是她说了算,于是便笑着附和道:“贵君推荐的人选,自是万中无一的,下官记下了。”

      叶翎展颜一笑,“有了夏大人这句话,本君便放心了。”

      夏澄月告了退,出了后宫又走回内廷。缓缓行在丹陛上,想起方才叶家想谋的另一条路,夏澄月心中也是一阵波动:陛下比之安平王,差的又何止是一星半点!

      然而她普通士族科举出身,能做到如今的天子近臣,看似炙手可热,实则根基尚浅。世家大族尚且可以通过联姻手段不断接近权力的中心,但像她这般身份又如何能获得安平王的信任呢?

      就在夏澄月冥思苦想之时,城北的一处私宅内,贺兰瑛正领着谢蓁逛园子。

      “怎么样,不错吧?”贺兰瑛扭头看着谢蓁,眼里有几分得意,“寻常地方我怎么会大老远请你过来。”

      谢蓁一路走来,见这玉照堂果然不同凡响,亭台水榭处处清凉,一草一木都是风景。穿过五六个厅院,有“山月楼”、“映霜林”“梧竹幽居”等,皆是廊庑掩映,吊窗花竹,透着清丽疏雅。

      二人身后跟着个点头哈腰的男子,便是这园子的主事李为。他看上去年纪不怎么轻了,大抵因为保养得当,面上又细细装扮过,依旧有些俊俏的风采。

      “昨日听说贺兰大人要宴请安平王殿下,可把奴们激动坏了!这不,昨儿下午园子早早就歇了业,里里外外好好收拾了一番,这才敢迎殿下赏光。原本今日预定了雅间的客人,都叫奴好生劝了回去——旁人的生意随时可以再做,可殿下光临这等荣幸,可不是几辈子才求来的么!”

      谢蓁看了他一眼,“你这嘴倒会说。”

      李为捂嘴笑起来,“奴笨嘴拙舌的,哪里算什么本事,但奴这儿的郎君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都巴巴儿的等着给殿下表演呢!”

      谢蓁微诧,看向贺兰瑛,果然见到对方面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回来这么久了,也得放松下不是?西疆那地方,男子生得人高马大、糙皮糙面,瞧瞧你手下那帮人,各个舞刀弄枪的,有半点郎君的温柔小意没有?还得是我带着殿下,瞧瞧咱们建陵城的郎君。”

      谢蓁闻言十分无奈。她这些年忙于军务,若说身边没有人伺候,当然也是不可能的。可她心思向来不在那儿女情长上头,只一两个跟着时间久了,还有些情分。她虽出身显贵,但到底受了多年征战影响,懂得居安思危,实在不算个享乐之人。

      贺兰瑛揽过谢蓁的胳膊,低声耳语道:“人说张弛有度,你这大半年也太辛苦了些,今日听我的,挑个合意的松快松快。”

      贺兰瑛缠人的功夫着实了得,大有谢蓁不答应就能磨到地老天荒的架势。谢蓁闹不过她,索性跟着进了一处叫遏云间的小院,此时院中长春、紫笑开的正浓,又有一小塘,三两芙蓉跃然水面,景色颇为秀丽。

      待进了房内,一张楠木束腰矮桌上放了两副碗碟,两副注碗盘盏,又有果碟几只,水菜碟几只,旁边一只青玉瓷瓶里插着几枝山茶花。

      小厮手脚轻快的上了菜,李为在旁一一报着菜名,什么“玉衔海棠”“翠柳凤丝”“云河段霄”,样样都十分精巧。

      李为替二人斟酒,笑道:“奴这里的雪醅也是京城名酒,请殿下品鉴。”

      谢蓁随意夹了一筷鱼脍,只觉得鲜嫩无比,尺颊生香,又饮了一口那雪醅酒,并不十分醇厚,但自有一股清冽的果香,像今日这般好友小聚最是适宜。

      见谢蓁用的满意,贺兰瑛轻咳一声,给李为使了个眼色,“没见到殿下的酒杯空了么?怎么无人斟酒啊?”

      李为心领神会,拍着脸谄笑道“怪奴怪奴”,又拍了拍手,对着门外扬声道:“还不快进来服侍殿下!”

      说罢,便有四个容貌俊秀的少年郎君陆续进了门,先向着谢蓁二人行了大礼,而后便袅袅娜娜的立在那里。

      李为见谢蓁的目光并无反感,立即趁热打铁:“殿下,这几个孩子都是奴从小看着长大的,性子最是乖顺。”

      谢蓁见他们几个十六七岁的模样,半垂着头,姿态十分恭谨,大概是提前打听了她的喜好,今日都穿了浅色直缀,面上十分素净。

      其中有个唇红齿白的小郎偷偷抬了抬眼,见谢蓁也正在打量他,蓦的红了脸,更显得可爱可怜。

      谢蓁轻笑一声,随手指了两人。李为大喜过望,忙吩咐那两个郎君跪坐在谢蓁左右,另两个则到了贺兰瑛身旁,随后便极有眼色的退下了。

      那先前害羞的小郎替谢蓁倒了酒水,双手举至谢蓁面前,柔声道:“殿下请用。”

      谢蓁见他面上薄红未散,一副故作镇定的模样,手上却微微发着抖,不由好笑道:“你在害怕?”转而打量其他三人的神情,见他们都是赧然中带着畏惧的神色。

      贺兰瑛哈哈一笑,“不怪他们害怕,你可知京中传闻安平王身长八尺,豹头环眼,曾有一战亲手斩杀二百胡人,甚是吓人。”

      谢蓁无奈的摇摇头。她远离京城多年,但一直未曾避开皇室倾轧,这残暴的名声大约也是她那表妹授意传出的。

      小郎瞧向谢蓁,见她肤如凝脂、眉目如画,便是见惯了建陵城的世家贵女,也鲜有这般好容颜。

      又想她年纪轻轻就是如此呼风唤雨的人物,听说就连天子对着她也要低头,不由从原先的敬畏里又生发了爱慕之意,因而愈发面红心跳起来。

      小郎似是鼓起勇气说道:“殿下回京那一日,奴和哥哥们都去了街上。远远瞧见了殿下的风姿,方知从前的传闻都是以讹传讹,想是有那恶人嫉妒殿下的才能,要坏殿下的名声。”

      谢蓁哼笑一声,被小郎忿忿不平的神态愉悦了心情,看他还别别扭扭的捧着酒盏,不由好笑,于是就着他的手饮了酒,“说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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