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北苑乃皇家园林,出宫后行车约一个时辰便可到达。

      这日端午,按大端习俗由皇家组织一场蹴鞠之赛,勋贵及朝中四品以上官员家属均可参与观赏,是以这日北苑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场上竖了个约三丈高的球门,以彩绦结网,只留出一个尺许见方的网眼,曰“风流眼”。场外左右有两处高台,供人观赏,又穿插着数十个帐篷供贵宾休息。

      此时有两队人马、二十来人入了场,以红蓝衣裳区分。红队领头的便是谢蓁,左右两边是贺兰瑛和梁宝璐,另一边则是信王谢涵领头,后面跟着几个面生的女郎。

      谢蓁揖了揖手,笑道:“表姐,今日我可不会客气了。”

      谢涵昂着头,神情阴仄仄的,“你倒是口气不小,且看看有几分本事吧。”

      谢涵的蹴鞠功夫普通,找的几个帮手却是一等一的水平,两队你争我抢,比的实在胶着。

      眼见着时间快到了,场外众人忽见贺兰瑛从斜边一个跃起,谢蓁接过球来便是一脚踢门,正中风流眼,场外一个青衣执事敲了一声锣,高喊:“红方得一筹!”

      这时另一旁的红衣执事敲锣三声高喊:“比赛结束!红方胜四筹!”场上哄的一声爆发出高声喝彩,谢蓁一把揽过贺兰瑛,大叫了一声:“好样的!”

      太女谢珺、皇长女谢瑗等人上前道贺,谢蓁心不在焉的与几人应付,听着四周高台一片鼓掌叫好,其中还夹杂着郎君们的笑闹声。

      她的眼神飘向场外高台,最终瞧见了那个玉色的身影,似乎也在朝她挥手致意。

      “云起!”

      谢蓁从梦中醒来,发觉才是夜半。靠在榻上缓了缓神,谢蓁还是起了身去倒茶水,房外守夜的影七听到动静,轻声唤道:“殿下可有吩咐?”

      谢蓁饮了一杯冷茶,才觉得脑中清明了些,“不必了。”

      然而坐回床上却毫无睡意。这十几年来忙着戍边作战、忙着治理民生,每日一睁眼醒来,就有堆积成山的事务等着她处理,所以谢蓁很少做梦。

      但回到京城的这些日子,也许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她却时时梦到从前的事,醒来之后只觉得深深的茫然。

      她幼年失怙,已经记不清父亲的模样,十七岁失去了母亲,十九岁又送走了少年时期的爱人。

      她如今二十六岁,坐拥超品的爵位、广阔的疆域和丰厚的食邑,甚至只要她愿意,就能登上那个万人之上的皇位。但是她最想与之分享的人不在了,少年时的踌躇满志和一腔热血的也远去了。

      在这个暮秋初冬的夜晚,谢蓁还是感到一阵难以排解的孤寂和无力。

      谢蓁闭上眼,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快书云州,叫赵恪过来。”

      天刚蒙蒙亮,半梦半醒间,谢蓁听到房外的动静,有人与影七说了几句话,随后便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走到她的榻前。

      那人放下佩剑,跪坐下来,静静的凝视着她,一动不动的模样仿佛就是这房内的一架屏风、一尊香鼎。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蓁意识渐清,瞧见蝉翼纱外影影绰绰的的人影,问道:“可是恪儿?”

      赵恪撩开帘子,露出一张英俊而年轻的脸,“殿下,是我。”

      谢蓁笑了笑,有些懒懒的伸出手,抚上了赵恪的面庞,“这么快便来了。”

      赵恪脱下外袍和靴子,熟稔的侧身躺在谢蓁身旁,又细细看了她的神色,才放心回道:“我怕是殿下的旧伤犯了,心里着急得很。”

      赵恪有一双异瞳,左眼是正常的墨色,右眼却是一抹琉璃蓝,此时在昏暗的烛火下更显妖异。谢蓁的食指轻轻划过他的眼眸,“无事,就是想看看你。”

      赵恪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深深亲吻,毫不掩饰眼中的爱意,“恪儿也很想殿下。”

      谢蓁另一只手探进赵恪的衣襟,感受到那坚实的肌肉下强有力的心跳,这般触摸着,仿佛先前的不安也被抚平了一些。

      谢蓁脑中那根弦放松了下来,指尖划过他的胸膛,莞尔一笑,“似乎瘦了些,不如从前那般强壮了。”

      赵恪撑起身子俯在谢蓁上方,将她牢牢圈在自己的怀中,眸中愈发深沉炙热,“恪儿是不是强壮,殿下试试便知。”

      几番缠绵,已是过了午后。

      卧房连着浴室,室内别有洞天,设了一方不大不小的汤池。赵恪先服侍谢蓁沐浴、穿好衣衫,又替她仔细烘干了头发,这才自己囫囵洗漱了一番。

      素色中衣松松垮垮的系在身上,露出胸膛间大片蜜色的皮肤,赵恪不以为意,待婢女送来午膳,又亲自伺候谢蓁用了饭。

      如此忙前忙后的模样,令人很难想象他在战场上是如何的冲锋陷阵,曾以六千精兵大败拓跋五万铁骑,仅仅十九岁就被封为正三品的云麾将军。

      见谢蓁倚在美人榻前,半托着脸,仍是一脸懒洋洋的模样。赵恪心中痒痒的,在她的唇上又摩挲了许久,哼笑着:“殿下就这般累么?昨夜辛苦的可是我。”

      氤氲了些湿气,谢蓁的面上更显肤如凝脂。她抬起眼睛,一双素日波澜不惊的双眼,此时眸中点点星波浮动,至清至浅。赵恪一时看呆了。

      谢蓁不由发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赵恪双手围住谢蓁的腰,闷脸贴在她的脖颈上,撒娇似的语气,又仿佛带了点委屈,“殿下,云州没什么好守的,让我回来吧,我都一个月没见到殿下了。”

      谢蓁摸摸他的脑袋,“再等一等,明年春天前就能回延州了。”

      赵恪赌气似的啃她,颈间印下一道道红痕,“殿下好狠的心,难不成是被建陵的花花草草迷了眼,不要恪儿了吗?”

      谢蓁扳起赵恪的脸,在他的眼角亲了亲,“别说胡话,恪儿,你是我养大的,你知道我待你是不同的。”

      房外。

      竹西到内院走了一趟,见影七还守在门口,比了个嘴型,“还没出来?”

      影七没搭理她,只是闭着眼,又换了个姿势站着。

      竹西无法,回到前院便和江琬妍回禀此事,“……殿下向来不晚起的,今日怪了,大人可要去问一问?”

      江琬妍心知肚明,笑着叫她退下,“又不是什么正事,你这么急做什么?殿下难得休息下,千万莫去打扰。”

      竹西领了命,过了一个时辰仍是不放心的去瞧了一眼,正好瞧见自家殿下从房中走出,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男子。竹西心中惊讶,迈上前的步伐瞬间犹豫了起来。

      谢蓁却已看到了她,招招手让她过来,“有什么事吗?”

      竹西看了眼赵恪,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赵恪在一旁立刻会了意,脸色沉了下来,“殿下,看来是有什么事我不方便听,我这就走。”

      谢蓁拉住他的胳膊,无奈道:“怎的脾气愈发大了,没什么不能听的,竹西你说。”

      竹西硬着头皮回道:“崔家人的尸首已经找到了,和……崔公子商议后,已经葬到兰园了。另一件……裴公子左手受的伤大夫说无甚大碍,调养半月就能好全了。”

      竹西忙不迭的告退,果然听到身后赵恪含着怒气的声音,“崔公子是谁?裴公子又是谁?殿下今日不同我讲清楚,我是不会去云州的……”

      竹西捂住耳朵,再不敢多听。

      王府是三跨院落,占地甚广,东西两院闲置已久,如今上百将领兵士跟着入了京,倒是装的满满当当。而谢蓁所住的正中院落,七进七出,纵深极长,处处装点的十分古朴清雅。

      谢蓁拉着赵恪在园子里闲逛,每到一处都要细细介绍一番,“记得我从前跟你说的么?这是永宁二十八年我亲手种下的。”

      赵恪虽冷着脸,可还是随着谢蓁抚上了眼前这株云杉,“记得,殿下十二岁的生辰,宴会上被人哄着吃醉了酒,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就是种树,直折腾了大半夜才消停下来。”

      谢蓁有点惊讶,赵恪竟将她多年前的随口之言记得如此清楚,然而听出他口中的揶揄之意,仍是忍不住笑出来,“还在生气呢?好不容易见一面,别这样不高兴。”

      赵恪是典型的西疆儿郎模样,小麦色的面庞,眉目深邃,棱角分明,有着野性难驯的桀骜。但他在面对谢蓁时的温顺和少年气,又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复杂,因而更加迷人。

      谢蓁看赵恪别过脸,口中说着“没有”,眼神中却有几分伤怀。

      她软下心来,想着这个少年是如何的依恋与相信她,因而耐心解释道,“崔郎君不是谁,只是个可怜人,裴郎君也只是故人之弟罢了。”

      赵恪敏锐的捕捉到了“故人”二字,他睁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是殿下从前的心上人吗?”

      谢蓁拉过他的手,轻叹一声,“是呀,你都知道的。”

      赵恪瞬时萎靡了下来,他低垂着双眼,双拳无意识的攥紧,但又似乎有些不甘心:“那这位裴郎君像他吗?”

      谢蓁点点头,眼睛里存了怜悯,“像,很像他,但我也知道不是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