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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崔述双手撑在轮椅上,努力想站起身来,但最终还是跌倒在地。

      他一步步爬向前方,在离谢蓁仅一尺之遥时停住,头磕在玉石地面上砰砰作响。

      “崔家早已灭亡,我不求翻案。只是当初母亲和嫡姐惨死,尸首被邢典司拉到乱葬岗草草掩埋,我求殿下施以援手,找回家人尸骸,大恩大德当结草衔环来报。”

      谢蓁端坐上首,并不直接回复他,凉声道:“崔家二十四口,你母亲和两个嫡姐判了斩刑,父亲在狱中自尽,其余人等均流放漠北。崔述,为何你留在了建陵?你求本王帮忙,难道不解释一下此事吗?”

      崔述维持着磕头的姿势,声音嗡嗡的传来,“母亲与邢典司少监有故交,当时以狱中死囚替换,让我捡了一条性命。然而母亲死后,我就被带到了教坊司、改了奴籍,后来又辗转多处……再后来,殿下就知道了。”

      谢蓁见崔述所说与她派人查到的信息没有出入,缓缓饮了口茶,方道:“待寻回你母亲的骸骨以后呢?你自己都说了是将死之人,本王又为何要帮你?”

      崔述抬起头。因着长时间不曾日晒,他的面上尚是病态的青白之色,一双潋滟的凤眼下,一颗红痣尤显艳丽。

      “殿下救了我,我的命便是殿下的,殿下叫我生还是叫我死,我都心甘情愿。”

      谢蓁打量他半晌,随后放下茶盅,叫来竹西,“查查三年前崔家人葬在了何处,寻到了去兰园挑个地方,立个碑。”

      竹西一一应下。

      崔述似是没有回过神,只一双眼睛定定的看向谢蓁。待反应过来时,仿佛一口气被抽空了似的,他跪坐在一旁,猛地捂住眼睛,喉中发出地低沉又压抑的哭泣声。

      谢蓁不再看他,径自走出房间,绕过回廊就到了书房。

      江琬妍侯在门外已有两刻钟,见了人忙回禀道:“殿前司那队人马近日频繁遣斥候探听消息,又四处散播谣言,闹得附近郡县人心惶惶。”

      谢蓁肃了神色,冷哼一声,“传话给赵恪,再有骚扰者就地处决。”

      江琬妍点点头,又道:“礼部拟了追尊的字,刚刚送来,说请殿下看看哪个合适。”

      谢蓁从江琬妍手中接过册子,见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几十个谥号,每个都极尽溢美之词。

      “十六个字的谥号?亏那帮人也想得出来,先帝的谥号才十五字,这是要逾礼么?”

      江琬妍应道:“礼部借着工部皇陵修葺一事,又提出追加瑞庄王谥号,可不是借花献佛吗。”

      先帝当年择了“庄”字,如今新帝又送来一长串封号。谢蓁想着,母亲一生鞠躬尽瘁,为国为民,哪里在乎身后这些虚妄的名头?

      可即便如此想着,谢蓁还是又仔细看了一遍册子,拿笔圈了其中几个字,“就选简恭武康四字吧。”

      江琬妍带着名册走后,谢蓁开始翻阅檀州和延州送来的书信。

      她手下如今有四名主将,唐妤、梁明月坐镇延州,谢化留守檀州,协助重建当地州府民生,赵恪作为唯一的男子将领,带兵在云州就地驻扎,随时听候差遣。

      谢蓁接替母亲在西疆耕耘数年,西北军已是铁板一块,她也早是十九州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十九州幅员辽阔,兵强将勇,百姓不认建陵女帝,只奉她为唯一的主人。

      然而还是不够。

      谢蓁扔下书信,在房内随意走动,角落中摆放的镏金螭兽博山炉,散出一阵阵清冽的沉水香。

      对于那个皇位,谢蓁从不在意,被架空的帝王并不少见,她对于治国也无甚兴趣。她要的从来是实实在在的底气,手中有兵有权,保得大端安定、外族再不敢欺。

      回京那日,谢珺将西疆周边三州送给她,至此,她的封地从疆域上已有大端的五分之一。

      然而见过建陵的繁华、江南郡的富庶,谢蓁知道,大端的命脉还是在中原之地,这里有王族世家百年的积累,有一代代科举出身的文臣新贵,这些并非是一支强有力的军队就能撼动的。

      尽管朝中有属于她的人脉和势力,但身处千里之外的西疆,她到底远离权力的中心,许多事情恐怕还是鞭长莫及。

      谢蓁的目光扫过桌案,捡起了一张拜帖,翰林学士承旨苏洛,也许是个不错的开端。

      ……

      过了几日便是天圣节。

      镜湖在建陵北部,毗邻大寒山,湖光潋滟,四时美景不断,为建陵四景之一。

      秋日明媚,又逢节日,镜湖舶口处停满了各大世家的车驾,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而湖中已有不少游船画舫。

      几辆华贵马车在不远处停下,贺兰瑛三人拥着谢蓁在湖畔小道上散步。

      梁宝璐道:“我听三弟说,今日有个什么聚贤诗会,来的都是世家里出挑的郎君,殿下可要去看一看?”

      贺兰瑛嗤了一声,“一群未出阁的郎君,还聚贤呢,口气倒不小。”

      舒灵问道:“你家三郎是不是也来了?”

      梁宝璐看了谢蓁一眼,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三郎今日也在。”

      谢蓁笑了笑,有些好奇,“我久不回京,世家里头的这些年轻郎君多半不认识,不知道如今可有什么说法?”

      贺兰瑛抢答道:“现下最炙手可热的你猜是谁?谢昀安,靖江王的嫡子,就是从小爱跟在我们后头玩的那个小胖团子。”

      靖江王是先帝之女谢瑗,谢珺与这普通侍君所出的皇姐关系一般,因而继位后只封她做了郡王。

      可毕竟是宗室血脉,谢昀安作为靖江王唯一的儿子,去岁封了县君,在京城社交圈里仍然是独一份的尊贵。

      贺兰瑛掰着指头,“开国郡公家的二公子,同知枢密院事的幼子,观文殿大学士的三子,如今这几个也是风头正劲……哦,还有上次与你说的,襄阳侯家的四公子。”

      谢蓁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你与韩家定亲多久了,怎的还这般如数家珍?”

      舒灵笑道:“殿下可不知,贺兰姐姐是建陵里数一数二的风流人呢!”

      贺兰瑛摆摆手,“一般一般,郎君们抬爱罢了。”

      正说笑着,几人行至一处水榭,见里面三三两两的聚着年轻女郎和郎君,便有意绕开,但窸窸窣窣的对话声还是传了过来。

      “前头闹得厉害呢,咱们这些人微言轻的,还是避开好,省得沾了麻烦。”

      “县君和开国郡公的公子好端端的怎会吵起来?往常也没听说他二人有什么过节呀?”

      一个女郎挤眉弄眼道:“哎呀,我可听说了,方才诗会上谈起安平王,县君说到殿下从前对他如何体贴关照,这次回京又特意给他带了礼物,旁人听了都是恭维,偏偏傅家郎君阴阳怪气了几句。”

      “你们说,这一个是陛下的侄子,一个是贵君的堂弟,二人为着安平王吃醋斗嘴,旁人能怎么劝?”

      谢蓁闻言脚下一顿,旁边三人的目光立时投过来。

      贺兰瑛笑不可支,“谢昀安那个小子,从前还不及我们腰高,如今也会诓人了。殿下啊殿下,你可真是有福气!”

      谢蓁无奈的摇摇头,想起前些日子礼部送来的画册,似乎确实有那位傅家的二公子,可谢小郎又是怎么一回事?

      方才那女郎的声音又传过来,“贵人吵架,运气不好的就要跟着倒霉,听说裴四郎方才就被县君掷的杯盏砸到了,也不知受伤没有……”

      谢蓁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看向梁宝璐,“你可知诗会在何处办的?”

      梁宝璐指了个方向,“喏,殿下看,就在前边那处揽月阁……”

      话音未落,谢蓁就大步走了过去,留下三人面面相觑,还是舒灵先反应了过来,跟在后头小跑道:“殿下等等我们!”

      揽月阁果然是一片混乱。

      谢蓁将将走到门口,就看这二层小楼外挤满了人,各家的奴仆和侍卫乌泱泱的站了一片,你推我我推你的,都伸着脖子探听房中情景。

      贺兰瑛三人拎着裙袍气喘吁吁的赶到,见了这乱糟糟的情景就忍不住高声呵斥道:“你们都杵在这里做什么?没看到安平王殿下来了吗?”

      贺兰瑛这么一吼,小楼外一瞬间静了下来。众人转过身来,这才看到那被几位世家女拥在中间的年轻女郎。

      她身材高挑,面容白皙,着茜红色描金折枝玉兰锦裙,松松梳了个堕马髻,明艳的装扮和她不施粉黛的清冷面容交织在一起,有种令人折服的魅力。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安平王么!仆从们被这气势所震,屏气凝神,纷纷跪倒在地。

      谢蓁三步并作两步的迈到二楼,刚靠近房门,便听到一个清润的男声说道:“县君真是好大的脾气,我不过随口说几句,竟叫你发了这么大火,还打伤了裴家公子。”

      另一人怒气冲冲,“傅廷昱!我乃陛下亲封的县君,你又是个什么身份的,敢在我面前这般说话!”

      那叫傅廷昱的郎君呵呵一笑,“不敢不敢,只是县君实在不该说谎话,借着安平王的名头狐假虎威,我猜殿下恐怕连县君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况且殿下其人……”

      “本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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