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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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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时遇站起来,没好气道:
“刚才讲的几个要点都记住了吗?接下来可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
“爬得不好的毛毛虫,可是会被大麻雀给抓走哦。”
方时遇一声令下,空地上立刻多了十几条不停扭动身躯呆萌的毛毛虫。
特别是冉川,他的身体胖墩墩的,臀部一翘一翘,扭起来显得很笨拙滑稽。
方时遇和成夫子看得忍俊不禁,一面龇牙笑,一面将一些扭得奇形怪状的孩子挑出来重新指导。
等热身时间花去四、五分钟,方时遇才让他们上游戏道具。
钻“山洞”,爬“高桥”,救“毛毛虫”,一群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方时遇正看顾着孩子们的安全,就见成夫子悄悄凑了过来。
“方夫子,这样的游戏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成夫子能有这样的发问,方时遇也理解。
毕竟上个游戏课,又动桌子又动板凳的,猜一猜得到,肯定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对于求学的人,方时遇向来是不吝赐教。
再说将成夫子培育好了,未来哪天他不在这里了,成夫子也能独当一面。
“你看啊,他们在爬行的时候,手臂不停在移动,就可以锻炼手臂力量。”
“模仿毛毛虫时,腿在练习屈膝向前,能提高身体的空间知觉,训练动作的协调性、灵活性……”
方时遇一口气说完,看对方一脸懵懵的,决定还是用对方听得懂的句子再总结一下。
“就是这么经常锻炼身体好,长得高,长得壮,少生病,吃饭香。”
方时遇说完这几句,成夫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一脸的赞叹。
“原来竟是这样。”
成夫子是个好学生,方时遇还准备继续给成夫子传播一点游戏方面的知识,就听前面桌子底下传来小孩响亮的哭声。
方时遇连忙走近将桌子拉开,将那小孩儿抱了出来。
上下检查了一下,见对方全须全尾的才算松了口气 。
昨天才和家长打了一场精疲力竭的交道,待会还要去找山长商量事情,方时遇现在只求下午能够平安度过。
待孩子情绪好点了,方时遇这才问道:
“你方才是怎么了吗?”
左丘泾揉了揉眼睛,抽泣道:
“方才他们挤着我了。”
方时遇朝那两个孩子望去,那俩孩子连忙左右摇头。
年长些那个还知道为自己申冤。
“我们两个,一个人在他的前面,一个人在他的后面,离得又不近,怎么会挤到他。”
的确是如这孩子所说,他和成夫子讲话的时候,眼睛可是一直在注意着孩子们的情况。
他们也确实遵守着规则,一个一个好好地排着队,和前面的人也保持着距离。
方时遇询问的视线又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孩子身上。
只见,他的眼眶马上就又蓄积起了晶莹泪珠,配合着粉雕玉琢的白嫩小脸,格外惹人怜惜。
但方时遇是谁啊,一个以公平公正为主旨的男人,在事情还没明了前,不可能因为怜惜孩子就轻易定下结论。
他将左丘泾交到成夫子那里,自己去和那两个孩子详细打听情况。
至于其他孩子,他们一看没什么热闹可看了,又立刻玩了起来。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难道是无意识碰到了?
还是对方感应错了,幻觉?
就在方时遇假设这两种可能性的时候,成夫子将那孩子放下,往他手上递了个个连环的小玩具。
自己则凑到了的方时遇的身边。
方时遇让那俩孩子去玩了,自己侧耳仔细听成夫子的低声讲述。
越听,额头上的黑线就越多。
成夫子的话总结就是这位小同学被家人宠溺惯了,养得比较娇贵,家里的人比卜承业他爹还难沟通。
另外,刚才那小同学还悄悄对成夫子说,只希望自己一个人在游戏场地玩。
“这种事情以前也有过几次,后来有些孩子就不愿意和他一起玩了。”
方时遇意有所指道:
“这么说来,刚才的事情都是这位小同学故意为之了。”
成夫子擦擦汗,悄咪咪道:
“八成应该是。”
好嘛,看开点,这说哭就哭的本事也不是谁人都有的。
只是因材施教的阵容里,又可以多增加一位成员了。
要想纠正,方法其实也不难,只是要一步步地来。
先就让这孩子意识到,什么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吧。
等那些孩子玩够十几分钟,方时遇将他们组织过来,到空地上坐下放松。
让成夫子再带着左丘泾再去前面去玩。
果然就是小孩子,一得逞,脸上的表情就绷不住了,直接笑成了一朵花儿。
欢天喜地不停地往前爬。
其他孩子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和身旁的同学讨论。
“他扭得好奇怪啊,一点也不像方夫子教的。”
“啊,没有哇,但是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呀?”
“对呀,现在不是休息了吗,刚才爬得好累,但是又好好玩呀。”
有些孩子的讨论声音大些,一下就传进了左丘泾的耳朵里。那小孩子还侧头朝他们比了个鬼脸。
左丘泾爬第一圈,第二圈还好,身体还有劲儿,爬第三圈就不行了,开始大口喘气。
特别是这时候,方时遇还在组织其他小男孩们互相给同伴捏捏肩膀,捶捶腿,气氛非常热闹。
左丘泾的视线顿时就被吸引了过来,底下这条新奇的游戏赛道似乎也失去了它的吸引力。
第四圈没开始,他就已经停下来了。
方时遇也带了个眼睛,时刻关注着那边的动向,一见到有情况,马上便组织这群孩子们重新排好队。
“好了,准备好,我们这次要改变游戏场地,去救其它的毛毛虫啦。”
这边的左丘泾才刚到成夫子的面前,那边的孩子们已经在方时遇的指挥下,忙碌地重新摆放游戏障碍去了。
左丘泾眼中流露出些许羡慕的目光,但是因为刚才独自游戏的劳累,所以此时有心无力。
调整游戏场地主要还是保证孩子们玩游戏的新鲜感。
将那些凳子、桌子错开,几个凳子几张桌子为一个组合,中间留有空隙,排列成了两个S型。
另外将救回来的“毛毛虫”与前边快要拿完的“麻雀窝”交换一下位置。
新一轮的两组竞技游戏正式开始。
左丘泾也不要成夫子帮忙擦汗了,直接往前一冲就要加入到其中一队去。
被方时遇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要是现在就让对方上去了,那刚才的体验就做了白功了。
方时遇可没有这么傻,势必要让左丘泾真正感悟到众乐乐的乐趣。
“左同学,你先等等哦,他们马上开始比赛了,现在人数一样多,要是你突然加入进去,对另外一组就不公平啦。”
“不如先让他们感受一下,你再去吧。”
方时遇微笑着,狐狸尾巴在后面摇啊摇。
可惜左丘泾一个小孩哪里懂得方时遇的套路,呆愣一下,觉得确实是有几分道理还真就坐下来等了。
方时遇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等两队比赛完成,按照游戏开始的规则,输的那方要负责给赢的那队松松筋骨。
场地一空出来,方时遇就笑着对左丘泾道:
“好了,他们比赛完了,你现在要去试试吗?”
“要去。”
左丘泾使劲点头,冲上去之后就蒙了,因为没有人和他比赛呀。
方时遇还对着左丘泾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左丘泾小脸苦兮兮地开始了钻爬。
没有同伴的加入,他这轮就只坚持了两圈,把游戏场地变化的新鲜劲体验过了,就不再玩了。
他瞅了瞅那边没一个人关注他的同伴,眼眶一下红了,委屈地要找成夫子抱抱。
方时遇让成夫子先带着其余孩子继续组织下一轮游戏,自己带着左丘泾来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不至于让孩子们的喧闹声把声音盖住。
“怎么哭了?”
方时遇摸摸左丘泾的小脑袋,明知故问道。
也许是他现在的语气和面容实在太过温柔,左丘泾哇的一声扑进他的怀里,真情实意地哽咽道:
“这个……游戏不……不好玩。”
真要是不好玩的话,也不会想要自己一个人玩了吧。
孩子太小,光听大道理肯定不行的。
方时遇就为左丘泾单独编了个简短的故事。
大意是有一只小蝴蝶,它的朋友都去找它玩,但是它却不愿意,自己有的玩具也从不与人分享。
后来,那些小动物们都不再去找小蝴蝶玩了,小蝴蝶没有了朋友,自己的玩具不好玩了,也越来越无聊,也越来越孤独。
“孤独,无聊是什么?”
左丘泾抹了两把泪水,抬起懵懂的小脸问。
“这两个词语是形容我们人的一种感觉。”
“就好像你觉得游戏不好玩了,其实就是一种无聊的感觉。”
“而孤独,要比,无聊更厉害一些,可能会让我们觉得伤心难过。”
“哦,所以我是觉得孤独无聊了?”
方时遇点点头。
如果不进行引导干预的话,未来早晚有一天,这种孤独和无聊会加倍席卷。
他又接着将故事的后半段讲了出来。
小蝴蝶遇险,同伴克服困难去救它,小蝴蝶也终于明白了朋友的可贵,日后的每天,都是开学快乐的。
结局皆大欢喜,但从这小孩平淡的脸上,方时遇看不出来对方有没有受到启发。
于是试探着提议道:
“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放学,大家也都休息好了,不如再一起去玩一场比赛。”
见左丘泾小幅度地点了下头,方时遇站起身,一起走向那边依然沉浸在欢乐中的孩子。
“孩子们,时间有限,我们还剩下最后一场比赛的时间。”
“赢的那队可以每人额外在记录单上多得一颗小星星,输的那队明天中午可要帮助老伯打扫教室里的清洁卫生。”
“哇!”
有些孩子欢呼,也有些孩子对方时遇提出来的奖惩并不感兴趣。
但不管怎么说孩子们对比赛都要天然的好胜心理。
因为有了左丘泾的加入,十五个孩子分成两队就多了一个人。
于是,方时遇就选出了一个刚才跑步最快的,让他来做裁判,以免让一队以压倒性的姿态胜利。
毕竟不管是什么东西,旗鼓相当才是最有看头。
“咚——”
一声鼓响,孩子们的比赛顺利拉开帷幕。
每个孩子的表情都是非常认真的,一个接着一个往前爬。
方时遇被他们的氛围所感染,一面和成夫子负责关注所有孩子的安全,一面也大声地加油喝彩。
连成夫子也被带动小声地喊了几声,被方时遇注意到后,又不好意思地停下了。
成夫子放不开,小裁判可没有这方面的顾虑,跟着方时遇喊得起劲儿。
最后由小裁判公布结果,卜承业那队险胜,左丘泾加入的那队却是输了。
但看左丘泾那队人的面庞,每个人眼睛里都透露着神采,显然也是玩得很开心了。
方时遇带着他们做了下捏捏胳膊,伸伸腿,弯弯腰等放松运动,刚将那些桌子复原不久,放学的钟声就敲响了。
心底的欢乐被这钟声冲散,方时遇侧头去看成夫子。
他的视线沉寂,落下那些整理着书桌的孩子们身上,目光有留恋,怅然与哀伤。
别看方时遇中午说得斩钉截铁,但心底也是不敢百分之百打包票。
如果没能成功,这就将是成夫子在这书院最后一天与这些孩子们相处。
他比方时遇对这群孩子们有感情,早上有一半孩子没来时,方时遇看见他偷偷摸过眼泪。
这样真心爱孩子的夫子,是不应该被弄丢。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离开,方时遇先让成夫子去山长的肃心堂外面等他。
自己回了趟宿舍,将那圣旨用布包了起来,等会儿要是万一撕破了脸也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