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慢品人间色》鹤别空山见桃花

6、消融 那她可知，

　　“不必。”闻珩伸手随意蹭了蹭湿润的嘴角，吐出一直郁积的淤血，他感觉身体舒畅，调动内息，经络运行相较先前更加灵活，瞥了眼地上， “我昏迷多久了？”

　　燕北放下茶盏，回道：“三天。”

　　虽然二爷教训公子是常有的事，但是还没哪次像这回，下这么重的手，想到这他眼眶一热，若不是那会被公子派去处理事情，他也能拦着点，不至于让公子险些丢了命去。

　　闻珩微阖双眼，“那件事可办妥了？”

　　“少爷安心，小的已吩咐下去，期间多多照顾二爷。”燕北在照顾二字上加重读音，觑了眼闻珩白的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庞，迟疑道：“您不知道，郎中说您要是再不醒就…”

　　闻珩略显疲惫的挥了下手，身上的伤口因这一番折腾撕扯，火辣辣的疼。

　　死？他才不会轻易的死，因为闻晗还活着，即使落入地狱他也必要拉上闻晗，只是以他现在的能力，无法撼动闻晗。

　　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变得强大，必将闻晗从那个位置拉下，吞掉属于闻晗的一切，让他如一只丧家之犬般匍匐在他的脚下！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打断闻珩的思绪，与燕北对视一眼，示意他去开门。

　　燕北快速走出卧房，吱呀一声打开门，见风铃提着食盒撑着伞，站在门口，清秀的小脸冻得发紫。

　　风铃跺了下被雪水洇湿的绣鞋，将食盒往燕北怀里一推，“愣着干什么，还不接过去！姑娘知道少爷染病，命人炖了鸡汤补身体。”说完，风铃瞪了眼燕北，都说什么主子什么奴才，这燕北也跟二少爷似的，平日不规不拒的。

　　此时燕北也是如此想，主子爱瞪人，奴才也爱瞪人，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食盒，心道：假惺惺的小毒妇，背后算计人，二少爷这次受这么重的伤，准又是三姑娘背后告黑状了！

　　不过这话也只敢心里说说。

　　“多谢姐姐。”燕北尽量控制情绪，像真的感恩戴德似的。

　　风铃瞥了眼燕北假模假式的样儿，本想出言讥讽，可又想到现在姑娘有意与二少爷交好，做奴才的也要顺着主子的意，便将心里的话咽下去，挤出一抹笑， “不必客气，食盒一层，姑娘专门为二少爷准备的心意，我家姑娘知道少爷生病，很是忧心，食不下咽，卧不安枕，若是少爷身体好转，也请知会碧梧院，让姑娘安心。”

　　燕北咋舌，这张巧嘴，倒真是让他佩服，支起嘴角，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风铃似乎很是受用，满意离去。

　　闻珩自幼习武，耳力绝佳，二人对话他尽数听到，抬眸看向熹微天光，神情复杂。

　　燕北进屋，将食盒打开，鲜香浓郁的味道瞬间充满屋子，燕北咽了咽口水，却又想起前几次的经历，对闻珩道：“这鸡汤，要不倒了吧。”

　　闻珩轻瞥他一眼，“不过是碗鸡汤，她要敢下毒，那就是寻死。”

　　燕北闻言面露赧色，瞥见食盒中绣着红梅的手帕，顺手取出，一摸发觉里面裹着东西，掀开发现是条五彩丝，燕北眼睛一亮，瞬间想起自己娘亲在端午节都会为自己编一条，然后再嘱咐他在端午节第一个雨天，剪掉绳子，扔在雨中飘走，会带来一年的好运…

　　闻珩目光落在燕北手中的彩绳上，认出这是他给闻璟买的，那日看到闻璟明明是一脸期待但又为难的样子，小手悄悄摩挲着荷包，他便懂了，抢在闻瑀前，为她支付银子。

　　倒是会投桃报李。抽出燕北手中的绳子，放在光线下，五色彩绳交相辉映，花纹精致，像是用心的。

　　五彩绳，辟邪除灾、迎祥纳福，她真的想自己驱邪除魔吗？

　　那她可知，他心中的邪魔是谁吗？

　　闻家上下禁足三日，尽管已将知情人封口，但是猜测与流言，像蛛丝一般，从各个角落里蔓延而出。

　　风铃从寒玉院归来，正巧遇到门房的管事，他们二人是同乡，平日里风铃很受这位管事的照顾。

　　雪势渐大，二人便在廊檐下躲雪顺便闲聊几句，风铃有意探知府中这几日发生何事，尤其今日与姑娘去请安时，见嵩寿院的奴仆战战兢兢，便更加好奇。

　　那管事倒是个爽快人，将事情始末说与她听，此事牵扯到二爷，风铃匆匆告辞，忙不迭的回到碧梧院。

　　一进门，风铃先是屏退屋中侍女，关上门，这才凑到顾若思身边道：“姑娘，您知道二爷不是帮着大爷处理生意上的急事去了，是被…”

　　风铃看了眼廊下，未见人影闪动，才转过头，将声音压得极至低，嘴型夸张继续说道：“是被大爷赶出去的！勒令过年才能回来，而且，嵩寿院传话那日，因为二少爷，大爷和二爷在嵩寿院大吵一架，险些动手。老夫人发了好大一通火，决定二少爷以后养在大爷膝下，二爷不能再管教二少爷。还有！二少爷根本不是感染风寒，是被二爷抽了鞭子，若大爷不在场的话，可能连命都丢了。”

　　顾若思看着她的口型，略一沉吟，这才对了，依照那日情状，再加上今日遇到方氏时，她的眼下浓浓黛色，这几日应是没休息好，而且待她也不像先前那般热络。看来闻晗制造出的这场风波，牵连甚广。

　　对于闻珩被打，她倒是有个猜测，只是想想就头痛，明明她拼命想与闻珩拉进关系，可闻晗非要捣乱。

　　好在，他要离开幽州一段日子，这其间，倒是可以好好与闻珩联络感情。

　　风铃见自家姑娘一脸平静，毫无应有的焦急与紧张，怒其不争，“姑娘，二爷被赶走了，您…”

　　顾若思送给风铃一枚白眼，她可不关心闻晗，且她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难道还要她给闻晗求情，然后让闻珩继续待在狼窝不成？

　　其实这样的结果，顾若思乐见其成，父亲曾称赞闻珩有安邦治国之才，如果能在一个心理正常的人身边长大，成为满怀一腔热血，为百姓抛头颅洒热血，济世安民的好官，也是大齐之幸…

　　午后，顾若思提着食盒，亲自到访寒玉院，慰问大齐未来的朝廷股肱。

　　这次未受冷遇，燕北极为客气的将她请进闻珩卧房。

　　顾若思进门，看到闻珩倚着隐囊，斜靠在架子床上，因炭火烧得旺，屋中温暖如春，他并未穿里衣，裸露着满是白色细布上身，面容憔悴异常，他睁着好看的眸子，静静的望着她，不悲不喜。

　　滴答！廊下，冰凌化水滴落到青石板上的声音。

　　此时，顾若思心里有一瞬的触动，眼眶有点酸…虽然闻珩是害她全家的凶手，但是现在，他只是十二岁的少年，一个被父亲残忍虐待的孩子。

　　闻珩注意到她眼圈微红，略带讥讽道：“别拿那副表情看我，我还没死呢。”

　　说完，闻珩嘴角扬起一个极其轻微的弧度，顾若思还是第一次在闻珩脸上看到除淡漠外的表情，那笑淡的像抹青烟，稍纵即逝，但却惊艳了顾若思的眼眸。

　　别笑了，顾若思胡乱比划，她的芯可是十六岁的少女啊。

　　闻珩侧目，她表情娇羞，一张白玉小脸已经红透，像此时天边落霞，瑰丽动人，只是胡乱挥动的双手，破坏美景却更添生动，见此，他心中郁卒渐渐消散。

　　“来做什么？”闻珩一指塌边的绣凳，示意她坐下。

　　顾若思点头，却先将食盒里打开，小心翼翼的捧出陶瓷罐，风铃要帮她，却被她拒绝，皱着眉，小心的放到雕花几桌上，拿起勺子舀到瓷碗中，然后才坐到离闻珩很近的绣凳上，小嘴轻轻吹拂玉勺，这是她命人熬得，有补血功效，且效用温和，不会与他所用的汤药冲突。

　　闻珩看到她白皙的指尖微微发红，瞥了眼还在冒着热气的罐，幽深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异样。

　　顾若思将勺子递到闻珩嘴边，却见他死死盯着自己，那眼神相较之前的冷漠，有探寻有不解，她不知道以前闻璟如何与闻珩相处，也许闻璟也害过闻珩。所以当她做这些的时候，闻珩没有一丝的感动，只有戒备。

　　突然她明白为何闻珩一直不收她的糕点，在他看来，那些糕点并非出于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