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慢品人间色》鹤别空山见桃花

7、怀疑 她的动作，

　　闻珩轻抿一口，扫了眼碗中汤色及食材，相较于晨间鸡汤的敷衍，这应该是知道他真正的病因，所以对症熬制。

　　有点讽刺。

　　两人怀揣着各自的心思，一个人默默的喂，一个人静静的喝，很快，碗见底，顾若思先前照顾过不宜下床的病人，不能喝太多汤水，所以放下瓷碗。

　　你，还疼吗？顾若思比划着。

　　但闻珩并未看懂她要表达的意思，他们二人从未有过正常的交流，所以她自创的手语，他不理解。

　　顾若思又比划一次，闻珩依旧不解。

　　“写给我看。”

　　顾若思惊慌，她…不会写字，她虽然很小就照顾在顾若卿身边，随着顾若卿上过几年家塾，但是顾若卿却不许她习字，而姨娘，因出身低，所以也是大字不识。那么闻璟可会写字？答案昭然若揭，怎么办，顾若思心中更加慌乱。

　　闻珩微诧，他记得闻晗给闻璟开蒙过，又亲自教导，可她现在这幅为难的表情，难道…

　　“平日只顾贪玩，忽略功课。连字都不会写了？”闻珩声音淡淡，落入顾若思的耳膜，掀起她心中一阵惊涛骇浪。

　　他的语气像哥哥训诫妹妹，可出自闻珩之口，却十分怪异，但闻珩表情从容，而顾若思也只得默认，虚心的摸了摸鼻子，露出几分赧色。

　　闻珩眼眸平静，并未将她蹩脚的演技拆穿，顺着先前的话道：“明日起，你来寒玉院，我教你。”

　　顾若思眼眸一亮，不错的由头，她心下欢喜，并未注意到闻珩此时眼中掠过的探寻。

　　翌日，冬日暖阳从棱花窗透入，落在临窗书案边端坐的少女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轻蹩俏丽的烟眉，握着狼毫，颤颤巍巍的悬腕描红。

　　“不对！”闻珩看着她歪歪扭扭的字，英挺的眉微微皱起，“人字，逆风提笔，藏而不露，中锋用笔，不偏不倚，停滞迂回，缓缓出头，你可明白？”

　　顾若思抿唇，看着闻珩嘴巴一开一合，耳朵听着闻珩的话一句一顿，可是凑在一起却完全不懂。

　　闻珩揉了下额角，对于昨日的临时起意有瞬间后悔，但是很快他敛去不耐，起身走到她身后，抬手覆在她的拿笔的手上，轻轻带笔，一个工整的‘人’字跃然纸上，他满意的颔首，却未发现怀中的少女僵直的身子。

　　顾若思小兔乱撞，鼻息间满是闻珩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合着一种好闻的冷香，她的手上是闻珩骨节分明却又霸道的大手，她的周身，被闻珩的气息与温度包裹，她的脸很热，呼吸很快，快到让她无法承受。

　　闻珩一声闷哼，顾若思将他推开，手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还未放开的狼毫笔在他洁白的里衣上划下一抹难看的墨色，一切发生的太快，闻珩素来敏捷都未能及时做出反应，只得狼狈的就着桌角支起被顾若思推开的上身。

　　对..对不起，顾若思比划。

　　闻珩目光一沉，扫了眼伤口裂开而鲜血浸透的细布，冷漠起身，理了理褶皱的衣衫，坐回对面，脊背挺得笔直，这才注意到她小巧的耳廓一片嫣红，似乎明白了什么。

　　顾若思脑袋快埋进书案里，尽管她竭力调整呼吸与热的快要冒烟的脸，但是收效甚微，拜托，顾若思你要出息一点，对面坐着的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屋中静下来，唯闻炭火的噼啪声。

　　闻珩眉峰轩起，屈指敲了两下书案，他的耐心快被她磨没，一个简简单单的人字练习一个多时辰，他还没见过哪个人比她还笨！

　　顾若思感受到他身上四溢的不悦与怒火，艰难抬头，比划道：对不起。

　　闻珩伸出修长的食指，轻点红模子，示意她继续。

　　顾若思晓得自己再惹闻珩生气，明日他很可能会闭门谢客，所以她紧绷起神经，端正坐姿。

　　一上午果然收获颇丰，顾若思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一翘，要多得意有多得意，上身跨过书案，凑到闻珩面前，歪头眨了眨狡黠的眼眸，将模子放到他面前，烟眉一挑。

　　闻珩默默注视着她，沉静的眼眸里毫无波动，伸手敞开里衣，一指。

　　她嘴角的笑凝滞，随手扔下模子，快步走到闻珩身边。

　　鲜红的血已经渐渐转为暗色，都是她害的，下手没轻重的，顾若思自责，轻柔的解开纱布系扣，小心揭开缠裹的纱布，伤口沾黏，再次裂开，顾若思眼眶一热，抬眸看了眼闻珩，眼眸里盛满歉意，但闻珩表情依旧平静。

　　顾若思紧抿唇角，手下越发的轻，额角落下一滴汗珠，她终于将纱布撤下，伸手将放在小几上的瓷瓶开启，为他涂药。

　　闻珩垂眸，她的动作小心细致，低眉顺目的认真模样，全然不像一个七岁稚童，闻珩眼眸似有暗流叠涌，“闻璟，该用午膳了。”

　　顾若思的手指猝然收紧，她一直刻意伪装自己听不见声音，但是现在…

　　“原来可以听见啊。”尾音微微翘起，余韵悠长。

　　顾若思一抖，却担心再碰到他的伤口，果断与他隔开些距离。

　　只是垂着头，左手不自觉的摩挲衣角，眼底流淌着一抹紧张，想象过无数次被发现时的心理，在此刻派上用场，她到底还是闻璟的身体，所以闻珩发现再多问题，又能说明什么呢！什么都说明不了！

　　她的动作，一一落入闻珩眼中，她不是闻璟？虽然结论荒谬，但是却是不争的事实。她性情大变，不通文墨，因自己的靠近而慌张脸红，还有她如此会照顾人，这显然不是以前那个闻璟所能做到的。

　　如此结论，倒是让他身心放松下来，原本只是为了搞清闻璟故作姿态的原因，没想到却发现她诸多怪异之处，但是这一切于他都是有利，没必要拆穿。

　　午膳摆上桌，闻珩屏退下人，屋中二人对坐，他扫了眼对面端坐的少女，刻意表现的淡定，可举止处处透着紧张。

　　顾若思心中如同揣着兔子一般，抬眸悄悄打量闻珩，动作从容文雅，一丝声音也无，她发现自己呆愣的时间太久，会更加引闻珩怀疑，木然的端起碗，夹菜然后囫囵吞下，味道如何，她没心思品尝。

　　看到闻珩放下碗，正要舀汤，她先拿过汤勺，盛了半碗递到他面前。

　　正要为自己盛的时候，却被闻珩伸手拦住，“你对海鲜过敏。”

　　顾若思看着汤勺里的清炖鳝鱼汤，好似被勺柄蛰了一般，立刻放下汤勺。

　　闻珩面色如常，慢条斯理的安静喝汤，而顾若思却如坐针毡。

　　闻珩发现了对吗！他在暗示自己，所以，怎么办，她面如死灰，心中的惶恐不断扩大。

　　“下午要继续练字。”闻珩瞥了眼不安的少女。

　　轻飘飘的一句话，顾若思的担忧消解些，自我安慰，也许闻珩并没有发现，也许…突然她想到，闻珩是她在闻家唯一的倚靠！

　　因为她不是真正的闻璟，行为习惯一概不知，若是被发现譬如过敏这类的问题时，她有再多的理由也解释不通，所以她必须要抓紧闻珩这个靠山，而且她以后要抛弃顾若思这个身份，自己是闻璟，是闻珩的妹妹。

　　像是被打通经脉，她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看向闻珩的眼神更加…虔诚。

　　被如此目光盯着的闻珩，微微挑眉，瓷碗挡住他唇角溢出的笑。

　　饭饱闻璟照旧打起瞌睡，小小的身子倚着书案，小脑袋低垂着，看着乖巧又窝心。

　　风铃无措的看着一旁静静看书的闻珩，想张嘴却又被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所摄，有种感觉，她家姑娘好像在被一只凶猛的怪兽看守着，可姑娘睡得香甜，并未感觉自己身边潜藏的危险。

　　先前姑娘可没少坑少爷啊，而且少爷还…，所以即使已经感觉到少爷一脸不悦，她也不敢离开，万一少爷趁着姑娘睡觉时候，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