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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鞭挞 闻珩对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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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若思醒来时,花窗外金乌西垂,廊下挂上角灯,已是黄昏。
她揉着眼睛摇铃。
风铃闻声而来,捧着一碗杏仁露走进,“姑娘,您可算醒来了,今日可是累到了吧。”
顾若思初醒带着几分茫然,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马车上,可现在怎么回到碧梧院了?
风铃微微一笑,舀起一勺杏仁露,放在唇边微微吹动,递到顾若思唇边,“来,先用点杏仁露,晚膳还要一个时辰才做好呢。”
顾若思尝了一口,杏仁露甜甜糯糯,熨帖她略感燥热的喉咙,舒服的直晃小腿。
用了大半碗,风铃才放下玉碗,取来帕子为顾若思净手,“姑娘,您知道是谁将您从马车抱到卧房的吗?”,风铃故意卖个关子,看到顾若思面露疑惑,才神秘一笑道:“是二公子!而且二公子在马车上就很照顾您呢,一路上将您抱在怀里,很是贴心。”
很是贴心?顾若思疑惑,那是一副全然想象不到的情景,只是看风铃的表情并不像在说谎的样子,望着窗外簌簌落雪,雕梁画栋间皆是一片静谧的白,难道闻珩真的被她感动了吗?
临近过年,外地的商铺买卖皆已打点得当,闻旸终于腾出功夫,与闻晗推心置腹的交谈一次,他不常饮酒,但闻晗酒瘾很大,所以他特让管家买来幽州有名的佳酿,屏退侍从,提着三坛,去悬心院寻闻晗。
刚踏进悬心院,正屋黑通通的,倒是西厢燃着灯,闻旸略疑惑,但也未再多想,抬步走上西厢台阶,可刚上一阶,就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噼啪..噼啪”皮鞭抽打的声音,若细听还能听到压抑的闷哼,像是被人生生堵在喉咙里。
闻旸大惊,直接推门而入。
啪!瓷质酒壶坠地,闻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鼻尖传来浓重的血腥味,皆在提示,这不是幻觉,他从未想过闻晗癫狂至此!
看着绑在木桩上,血葫芦似的闻珩,闻旸一把推开拦在面前的小厮,眉峰紧皱,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闻晗扬眉一笑,慢条斯理的坐到圆椅上,端茶细品,悠然道:“很明显。”
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的闻旸怒火更胜,三步两步的走到木桩前,解开捆绑少年双手的绳子,少了禁锢,闻珩像一只没有生命的木偶直直的垂落。
闻旸伸手将他小心揽在怀中,心疼的看着一身鞭痕,神志不清的少年,横眉道:“阿珩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罚他?”
闻晗摊摊手,将鞭子随意的丢在地上,伸手撑起眉角,勾唇,“打着玩。”
“什么!”闻旸大骂一声,他行走商场多年,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可是面对此情此景,闻旸早已抛却那些,看着一脸无所谓神情的弟弟,闻旸气的胸膛一阵起伏,但又顾忌闻珩的伤势,用力抱起昏迷的闻珩,“一会在与你算账!”
夜色更深,寒玉院却灯火通明。
今夜大雪,孙郎中本打算早早就寝,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起,接着便被匆匆带来闻府,一进门,孙郎中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目之所及,一个少年,满脸满身的血污,毫无意识的躺在塌上,他赶忙放在药箱,近身把脉,屋中燃着银碳,可那少年身上却一片冰凉。
半个时辰过去,孙郎中终于将少年身上的伤痕尽数敷上药膏,起身走到外间,对主家复命。
看着闻旸的脸色比这黑夜还深沉,孙郎中身子一颤,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躬身道:“小公子的伤痕,在下已处理完毕,只是…依照诊治,小公子的内伤更为严重,待煎好药喝下,若明日小公子醒来,便无大碍,若是…若是…”他小心的觑了眼闻大爷。
闻旸摆手,“请您直言。”
“若是,明晨小公子不能醒来,怕是凶多吉少。”孙郎中艰难说道。
闻旸微微颔首,孙郎中善治外伤,对于内伤造诣不高,他已派人另请大夫,望了眼架子床上的少年,问道:“可看出他陈年伤,最早何时吗?”
闻言忽想起少年满是伤痕的身体,孙郎中痛心摇头,又想起这是闻家二公子,富家后宅之事…他赶忙收敛神色,拱手道:“依稀辨别,是从四年前。”
嘭!闻旸一拳锤在几案上,震得簌簌落尘,深出一口气,四年前!四年前阿恒不过八岁!他居然也下得去手!混账!
这些年,闻家生意越做越大,他鲜少归家,偶尔看到闻珩脸色苍白,以为只是身体虚弱,再加上闻晗素来霸道,不喜别人插手多言,所以他也未上过心,谁曾想,闻晗竟混蛋如斯!
一旁的管家何时看到过大爷这般神色,赶忙拉着郎中,嘱咐一番,又多付银钱封口,急急打发。
一回神,大爷已步履匆匆的离开。
悬心院中,闻晗坐在院中饮茶,依旧是一脸平静,闻旸看到他这副模样,气的胸膛剧烈震颤,跨步走到他面前,抬脚就踹。
闻晗微微一动,躲开,调笑道:“大哥,这是要跟我比划?”
“你个混账!还有心情在这喝茶,知不知道你将阿珩打成什么样!”闻旸看着闻晗那事不关己的态度,真想一脚踹翻他,可论武艺,却不是闻晗的对手,他自知深浅,便摆起兄长架子。
“我下的手,自然知道。”闻晗蹭掉长靴染上的积雪,抬头淡笑,“死不了的。”
“你!你!”闻旸瞬间被气炸,一阵冷风袭来,吹得他脸色更加难看,他叉腰错开视线,无意间望到廊下绽放的绿梅,又瞥见闻晗瘦削的身材,冬衣厚重,穿在他身上,却想挂在衣架子上。
见此,闻旸铁青的脸上多了一抹不忍,“你何必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大哥!”几乎是咬碎般的声音,从闻晗嘴里漫出,“慎言!”
见他这般痛恨到了极点的神色,一双阴沉的眼眸里满是威胁怒火。闻旸嗤笑,“难道说错了?阿晗,过于沉溺往事,非君子之道,不论如何,你该对自己的儿女好一点,尽管他们不是…”
闻旸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闻晗冷声打断。
“这话,你可有脸说?闻旸,我不过是看在未过世母亲的面上称你声大哥,顺便帮你处理那些些不干不净的事儿,不要以为这样你就能对我指手画脚了!”闻晗起身,轻蔑道:“你有如今这地位,人人称颂的名声,皆是因为我在背后为你兜底!”
闻旸被他说中痛脚,一甩长袖,“你大可以不再帮我。”
“哈哈哈,高枕无忧这些年倒是让你越发天真了。”闻晗凑到闻旸耳边,声音浅浅却又含着威胁道: “别在插手闻珩的事,否则小心我翻脸不认人。”
“好,我偏要管,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翻脸。”说完,拂袖而去。
闻晗看着他的背影,一脸阴鸷。
次日,嵩寿院的侍从传话,积雪未消,不必问安,无事不可踏出院子。
顾若思纳罕,闻老太太重规矩,晨昏定省是小辈必守的家规,今日却免了,想必是家中发生不得了的事情,尤其这最后一句,分明是变相禁足。
不过她不是闻家人,对此并不好奇,今日倒是难得的晴天,左右无事,便比划着让风铃取来彩绳。
主仆二人捋顺彩绳,顾若思想起这还是闻珩给她买的,姨娘曾教过她要知恩图报,况且闻珩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她也要顺水推舟才行。
一线天光透过陵花窗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犹如寒风中蝴蝶扑扇的翅膀,蝴蝶展翅,少年睁开漂亮的眼眸。
闻珩握拳放在额上,这动作牵动结痂的伤口,微皱眉头,瞥见一旁杵着胳膊打盹的燕北,开口叫他,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嘶哑。
燕北听到声响,欢喜道:“我的小祖宗,您终于醒了,佛祖观音,王母娘娘玉皇大帝,可算是听着小的祈祷了。”
闻珩被他聒噪的声音扰的心烦,眉头皱的更紧,喉结上下滚动,“水!”
“好好好,您且等着。”燕北麻溜端来晾好的水,小心的放到闻珩嘴边。
温润的水刚洇到唇边,闻珩就感觉喉咙一痒,快速侧过脸去,咳出一道鲜红。
燕北大惊失色,急道:“小的去请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