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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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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派出所的时候,接待民警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胡媛媛气色很差,隐隐发抖,欧一奇给她披了件外套,搀扶着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还没走近就能听见刘青歇斯底里的哭喊,这种哭声她很熟悉,多少次她也是这样哭着,祈求她的放过。
风水轮流转,不是吗?胡媛媛恶毒的想着。
扯下搀扶在自己手肘上的大手,胡媛媛昂起头颅,她从来没有一刻如此自信过,她是受害者,没有错,何必畏畏缩缩?
欧一奇望着自己悬空中的手掌发愣,诧异看向好似一只高傲孔雀般的胡媛媛,腰挺的笔直,每一步都异常坚定,忽而笑了,真情实意的开心。
真好。
刘青跟王朝靠在门的那侧坐着,作为调解员的民警坐在长方形桌子的里侧,胡媛媛牵着欧一奇径直到他俩对面坐下,没有丝毫胆怯跟慌张。
“现在人都到齐了,聊聊吧?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
墙壁上的时钟是凌晨一点十分,刘青没有看他俩,只是哭哭啼啼的冲着一言不发的王朝解释,“我没有,真的没有,你别听网上胡说,我没有欺负过胡媛媛。”
“你有。”胡媛媛斩钉截铁的反驳她的话。
刘青错愕,难以置信的看向一脸冷漠的胡媛媛,“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媛媛,我们可是高中同学,是朋友啊!”
“校园霸凌永远都不应该被漠视,没有谁活该被欺负。”
“所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吗?”王朝问着她。
胡媛媛摇头,“我不知道网上说了她什么事情,如果是说她高中欺凌羞辱我,那应该都是真的。”
“你胡说!”刘青凄厉的指控着她,站起身就想撕打她,若不是桌子阻隔,她的巴掌应该已经打到她的脸上了。
“怎么?又想扇我巴掌了?这次又想打多少下?10下?11下?”胡媛媛怒目而视,猛地扒开自己的嘴,“又想打掉哪颗牙齿?左边还是右边?”
“你!”刘青变色易容,急赤白脸的转向王朝,“你别听她胡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都是她……都是别人害我!”
欧一奇撑着下巴痴痴的看着因为愤怒而涨红脸的胡媛媛,那个眦睚必报的女孩儿回来了,真好。
民警眉头紧皱,“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当时没有报警吗?”
苦笑,胡媛媛垂下头没有回答。
欧一奇从桌下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手,捏了捏,“警察同志,您遇过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应该知道这种事情……受害者大多心有羞耻,根本不愿提及自己的受辱经历,我老婆也免不了俗,这些事情毕竟很难堪……而且当时年纪小,除了担心害怕,躲起来,她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民警点点头,的确如此,羞于开口的受害者很多,有的是顾及世俗的眼光,有的是害怕家里人知道,往往不了了之,施暴者几乎受不了任何处罚,而且《未成年保护法》中针对性的缺失也造成了校园霸凌越加严重。
刘青只是一直哭,不停摇头,“我没有……我没有!她在撒谎!她在撒谎!王朝你相信我!都是胡媛媛这个贱人在撒谎,她在挑拨离间,她在破坏我俩之间的感情!”
拉起自己的衣袖,胡媛媛伸出自己白皙的手臂放在桌上,手指指着几处凹凸不平的皮肤,“这些都是证据……那时候我不明白我是怎么招惹到了你跟你的那帮朋友,似乎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你每打我一次我就割自己一刀,现在看来,居然这么触目惊心……”
欧一奇满眼心疼的搂住她,在她的耳边低喃着,“不会了,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你了。”
“我知道。”她小声回应着他的安抚,也安抚着自己躁动不安的心脏,微微平复之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是怕你的,刘青,也恨你,不过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我肯定不会突然上网去说你什么。你是不是最近得罪了什么人?你们说的网上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如果你还是不信,反正就在警察局,你可以让警察现场就调查IP地址,看看是不是我发布的。”
“不是你还能有谁!”
“是我。”欧一奇冷冷的说着,“人总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点代价,我也没有捏造事实,所有事情都有据可循,如果王先生愿意,花费点时间就可以查到事情起末,也可以重新审视这个女人适不适合进入王家。”顿了顿,“毕竟王家也不是小门小户,这样的老婆娶进门,如果东窗事发,市值将影响多大,可想而知。”
王家干的是互联网科技,虽然不如欧式财大气粗但也是上市公司,他是家里老二,有个样样压他一头的大哥,他急需外力帮助。而刘青,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父亲是厅级领导,而她也在短短时间内提到税务局科长的位置,娶她是他计划好的一部分,但如果欧一奇所言不假,却会变成烫手山芋。
刘青见他沉默,慌张的抓住他的胳膊,“你别听他胡说,我爸不会允许的!”
不屑的冷笑,欧一奇手指轻叩桌面,漫不经心的提醒王朝,“她的父亲还有一两年就退休了,这个岁数往上爬不太可能,要知道……人走茶凉。”最后四个字,他说得特别重,意有所指。
王朝脸色铁青,思量过半,便恶狠狠的瞪了刘青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直接扬长而去。刘青惊慌失措的追上,一边哭喊着他的名字,一边说着自己知道错了,却只吃到一股灰尘。
回家的路上,胡媛媛非常轻松,甚至哼起小曲,欧一奇看着她手舞足蹈,“这么开心?”
“嗯,以前好怕,现在看着也没什么可怕的,她也没比我多长出一个鼻子一张嘴的。”
受到她的感染,欧一奇忍不住打趣道:“啧啧啧,狗子,你现在很膨胀喔!刚才都忘记给你拍照了,你都不知道你进房间时候的表情,活像个女王。”
害羞的捂住自己的脸颊,她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吗?会不会很丑?”
“怎么会,我的老婆举世无双。”
妩媚的瞪了他一眼,突然大叫出声,“诶?我才想起来,怎么没看见那个叫你哥的男的?他真的是你弟弟吗?”
“欧少言?”
“是吧,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他是欧龙的儿子,是我表弟,不过我俩相差很大,也没一起生活过,关系就那样。”沉吟片刻,“他估计早就跑了,虽然龙帮早就解散了,但是他底子不干净,是不可能进派出所的,没那个胆子。”
点点头,胡媛媛摩擦着下巴思索起来,总觉得那个一面之缘的男的很面善,好像在哪儿看过。
发现她的沉默,“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弟弟,总觉得眼熟。”
无奈的笑出声,“他长得跟我神似,你觉得眼熟不正常?”
“啊!”她又一惊一乍的大叫,“我想起来了,我那天偷跑回去,还去把头发剃了,这事儿还记得吗?”
“嗯,怎么了?”
“我过马路的时候有看到他,他跟个变态似的,居然追我,把我吓个半死。”
“……”
开到玫瑰里的时候已经快两点半,胡媛媛缩在车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四肢酸软的被背回家。药物的作用之一就是安神,所以此时她已经眼皮重的在打架,一动也不想动。
有些恍惚地听见水声,她恍恍惚惚地坐起身,半晌后又四肢摊开往后一倒,试图用枕头阻挡那呼啦啦的水声。
没一会儿,欧一奇便端着水盆从浴室走了出来,熟练的帮她擦拭脸蛋跟手脚,然后无声的退了出去。
书桌上摊放着一堆废纸,最下面是一份杀人犯的精神科司法鉴定报告。
蒲某,女,汉族,58岁,于2022年6月12日20时被其侄女发现死于自家种,死者丈夫赤身裸体,站在床边挥舞双手,口中念念有词,遂报案。现场尸体下方及周边可见大面积血泊,血液干涸,血痂上翻翘起。
死者仰卧于厨房地面,上身所穿红色体恤上翻套于头部,下身说穿短裤均被褪至膝关节下方。
死者胸骨前胸腔内可见一把斧头嵌入,双大腿根部、双侧膝关节前侧及左小腿胫前部等处有明显横行创口,嫌疑人作案过程中曾有肢解尸体的企图。
嫌疑人在发案前无精神病治疗史,案发后依法对其进行了司法鉴定,经检查确诊为精神分裂症。
手稿上零零洒洒的写着胡媛媛对于案件的一些感触。
人类的暴力行为受到一个原始进化逻辑的驱使,通通和利益有关。哪怕是一场酒吧的胡闹斗殴,也不像看起来那么缺乏意义,参与其中的酒客并不真是为了抢夺台球桌旁边的位置,而是出于原始社会中利用暴力争夺资源的余绪。
利益,是人类诉诸暴力的根本原因。
这点进化生物学已经阐述的非常清楚,人与人在基因上的差异,催生了基本进化的机制,也塑造了暴力的本质。
解剖暴力的出现才是解决暴力发生的主要办法,人都大脑本就是犯罪之源,而所有暴力罪犯都是进化进程中的返祖产物,他们大多有着明显“隔代遗传的特征”,如:下巴宽大、额头低矮、掌纹只有一条等。
大脑,一个只有1.36kg重的灰质团的玩意儿却神通广大,可以控制着看——听——摸——走——说——吃——嗅——想,人类的一切活动都离不开它。大脑受损会进一步引起暴力的发生,而暴力的发生催化着精神障碍的形成。
她的字不成形,一笔一划像个小学生的笔记,欧一奇无奈的打开电脑,思索着能帮忙找到哪些文献,好让她上班的时候不丢面,不然,啧,又要鬼吼鬼叫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