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与太监》彭霭霖

31、第 31 章

　　在人类大脑的深处，远离前额叶皮层的下方，我们可直达边缘系统。

　　若前额叶皮层好比地壳上的文明，边缘系统则是人类神经构造中更为原始的部分，它司职情感控制。正是边缘系统里的杏仁核点燃了情绪的怒火，刺激了掠夺性和情感性攻击，无论是冷血杀手或热血暴徒，都逃不脱杏仁核的控制。

　　边缘系统里的海马体则起着“刹车”的作用，在遭受刺激，驱动掠夺性攻击时，扮演着调节情绪、控制攻击行为的重要角色。

　　丘脑相当于一个中继站，上下居中连接着负责感情的边缘系统和司职监控的大脑皮层。

　　中脑在面对充满血性的、表达情感情绪的攻击时，则火上浇油地予以表达。

　　无论杀人犯是何种类型，大脑皮层下的边缘系统屈于都远较正常人的活跃度高，特别是比较“情绪化”的大脑右半球尤其显得亢奋。

　　深层的边缘情绪相关脑区，部分负责深层的攻击性和愤怒，是施暴者的特性。区别却在于，冷血杀手的前额叶皮层调控功能更为完备，他们的暴力行为会采取更为谨慎和有预谋的方式；反之，冲动伤人者很难采用可控制和调节的方式发泄越烧越旺的怒火。每当他们找到猎物，就会立刻眼睛发红、磨牙霍霍，还不及猎物反应，已是一片血淋淋。

　　在掠夺性、主动性施暴者身上，一面是完备的前额叶皮层掌控的冷静，一边是边缘系统激活欧失控的冲动，如此矛盾的组合，是很多连环杀手的典型特征。

　　忙完积压数周的工作，欧一奇略显疲惫的松解僵硬的四肢，转头就发现胡媛媛趴在旁边的小书桌上咬着笔头，抓耳挠腮，桌面飘着好几根头发。

　　“你在忙什么呢？”很少看见她能耐着性子静坐这么久，“会不会很累？”

　　享受着欧一奇的按摩，胡媛媛哀嚎着，“我要崩溃了，那么多期刊杂志都凑不出一片论文，啊！天要亡我！”

　　挑眉，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论文？你不都毕业了吗还要写论文？”

　　哀怨的瞥了眼欧一奇，嘟着嘴娇嗔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不然你以为为啥会有这个梗啊？简直了……抄都没地方可以抄，好烦好烦好烦！”粗暴的薅着头发，不一会儿又慢慢悠悠的飘落几根。

　　抓住她的手，欧一奇叹了口气，“别抓了，回头看到自己脱发又鬼哭狼嚎的，身体才好点那么拼做什么？”摘下她的眼镜，鼻梁被卡出一道红红的印记，伸手帮忙揉了揉，“已经快12点了，去睡觉？嗯？”

　　身体后仰，依偎在他的臂弯里，胡媛媛委屈巴巴的抱怨，“臣妾做不到啊，明天就要开病案讨论会了，总得交个大差不差的东西上去，不然尴尬。”

　　汪！汪汪汪！——是谁！

　　睡梦中的KING突然狂叫着爬起身，快速往楼下冲，甜甜嚎叫着随后而跑，拐弯的时候可能打滑，还差点摔倒。

　　胡媛媛一惊，慌张的抓住欧一奇的手腕，“怎么了？来人了？”

　　“没事，先下去看看。”安抚着明显过度紧张的胡媛媛，牵起她的手也往楼下走去。

　　铁门外站着四五个人，穿着制服手提灯具的是玫瑰里的巡逻保安，他身后站着两男一女。

　　汪汪汪！汪汪汪汪！——你居然还有脸出现？

　　KING全身上下的毛发都竖了起来，黑夜里使它的体积看上去更加大了一圈，两侧的耳朵像飞机准备起飞时那样翘起，短小的尾巴直直吊着，它死死盯着正前方的几个人，嗜血又恐怖。

　　甜甜随后出现，站在它的一侧，紧皱眉头和鼻子，鼻子上的怒纹清晰可见，脖子上的毛发逐渐竖起，身体的前肢向下压，匍匐着，后腿弯曲随时准备着冲击。

　　阴森森的獠牙在夜里显得更加骇人，小保安明显害怕的后退几步，哆哆嗦嗦的询问起身后一个高大的男人，“你……你确定你是这家人的亲戚吗？”

　　“KING。”没有回答保安的话，而是冲着先头的大黑狗叫着，“是我啊，你个狗东西居然对我龇牙？真是个没良心的。”

　　看清来人的欧一奇没有让胡媛媛出去，而是让她站在落地窗户的位置，用窗帘隐藏住她，“如果不想出去就别露头，安安静静看就行。”

　　慌乱的吞咽口水，她点点头，攥紧窗帘的手指隐隐发白。

　　打开院子里的照明灯，欧一奇完全没有开门的意思，缓缓走到两只狗的中间抱拳于胸，轻蔑地望着铁门外的一群人，“大半夜的扰人清梦？玫瑰里的物业能力真是令人堪忧啊……”

　　“欧先生，这位先生说是您的弟弟，说有急事，他能报出您的姓名、门牌号跟联系方式，我就给放进来了。如果……”

　　“哥。”

　　小保安刚想解释就被打断，欧少言晃动着大铁门，“哥，你就这么对待你弟弟的吗？”有点耍无赖的意思。

　　“哥？”欧一奇冷笑，“我以为我已经退出了欧式，跟欧家没有任何关系，怎么敢跟欧总乱攀关系。”

　　闻言，欧少言无所谓的耸肩，“行，哥，你这么说我无话可说，但是……”拽过身后嘤嘤哭泣的女人，推着她卡在门前，“这个女人嫂子应该认识吧？嫂子不是害得人家要婚姻破碎了？总得给个说法才是。”

　　女人旁边面色发青的男人也跟着上前一步，猛地踹了铁门一脚，大铁门震的摇摇晃晃发出刺耳的声响，周边两栋楼一时间也亮起灯。

　　不知是谁怒气冲冲的大吼一声，“谁啊！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

　　见状，小保安为难的夹在中间，讪讪说道：“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然进屋说？或者去物业说？”

　　欧少言又大力推了女人一把，女人趔趄，险些撞上铁门，她害怕的看了几眼面无表情的欧少言跟隐隐发怒的王朝，咬咬牙，闭着眼睛叫嚣道：“出来！胡媛媛！我是刘青！你造谣我，害我丢了工作又让我老公误会我，你出来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诽谤！你等着收律师函吧！”

　　“律师函？”欧一奇冷冷看着面前的几个跳梁小丑，眼神发暗，“虽然校园欺凌有诉讼时效，媛媛想报警抓你已经迟了，但是你做过什么肮脏事儿你心里没数？本来媛媛不忍心想放过你，你居然还有脸过来倒打一耙？”

　　全程没有说话的王朝忽的出声，声音像是强压着浓浓怒意，“请让当事人出来，当面对峙，如果是事实，我们王家定是容不下刘青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

　　“凭什么？”

　　躲在窗帘后面的胡媛媛浑身不自觉的发抖，脑袋里充斥着高中时受欺凌的点点滴滴，时隔这么多年还是历历在目，她咬住自己的唇瓣，喉咙里有东西往外涌，她……她想吐。

　　“你想恢复，就必须强忍痛苦接受暴露疗法，会很难，但是你有爱你的人支持你，这就不难了。你也不会希望自己永远躲起来，与世隔绝吧？那欧一奇怎么办？”吴飞循循善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闭上眼睛不断告诉自己放松，没事的，早就过去了，你可以的，胡媛媛最勇敢！

　　连连深吸几口气，胡媛媛埋着头冲了出去，在真的看见刘青时，她又忍不住捂住嘴缩到欧一奇的身后，甜甜戒备的盯着他们，挪动着屁股蹭到她的腿边，似乎想要给她力量。

　　“你怎么出来了？”担忧的护住身后瑟瑟发抖的人，欧一奇面色难看，“快点进去！”

　　他害怕。

　　一根手指勾住他的小手指，细若蚊蝇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我……我没事……呕……我……我可以……”

　　看见躲在后面的人，欧少言吹起口哨，“哟，嫂子这是见不得人还是怎样？居然躲在后面？”

　　“闭嘴！”感受到身后人哆嗦的更加厉害，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滋啦滋啦——

　　小保安肩头的对讲机发出电流声，里面的人说：“有人报警了，警察现在正在过来的路上。”

　　果不其然，亮着红□□的警车就在不远处，下来两个片区民警，看了一群人几眼，“什么情况？我们接到报警说你们扰民，你们是要继续谈还是跟我们回警局坐下来说清楚？”

　　所有人都沉默了，欧少言干笑几声，立马撇清关系，“我不太清楚，我就是听说他们要找我嫂子说事儿，很急的样子才把人带过来的。”

　　“去……去警局……”

　　颤抖的女声传出，毫无血色的胡媛媛攥着欧一奇的衣服，默默探出脑袋，坚定无比的同警察说着。

　　“媛媛！”刘青跟欧一奇同时叫出声。

　　欧一奇背对着他们握住她的肩膀，难以置信的上下扫射，“你疯了？你不怕……”

　　抬起手抓住他的手腕，胡媛媛摇摇头，苦笑道：“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深吸一口气，“你可以吗？”

　　扬起一抹牵强的笑脸，胡媛媛下颚轻点，“可以，不是还有你吗？”

　　“好，那我们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