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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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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雷轰电挚一般,欧一奇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薄唇颤抖着,苍白的面孔由于心脏的痉挛一霎时转成灰色。
中年妇女狐疑的望着诡异的两个人,放下手里的报纸不耐烦的叫道:“到底还拍不拍?”
鼻饲管卡在喉咙里,清醒之后的异物感让胡媛媛痛苦,她张嘴发出类似呼噜噜的声响,艰难的撑着轮椅把手想要起身。欧一奇如梦初醒,急忙按住她的肩膀,“别动,当心摔到哪儿。”撇过头看向老板继续说道:“我们回头再来拍,谢了。”然后推着胡媛媛欣喜若狂的走了出去。
“你……”他还是不太敢相信,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发现会痛,立马蹲到她的身边,既紧张又兴奋,“媛媛?你……你回来了吗?”
不能说话的胡媛媛发出呼噜噜的声响,痛苦的摇晃脑袋,缓慢的抬起手臂想要拉扯掉碍事的鼻饲管。忽而,身体腾空而起,她都没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在迎着风奔跑,或者说是欧一奇在抱着她奔跑,轮椅孤零零的被丢在人行道上。
站在医院急诊室的时候,欧一奇觉得恍如隔世,痴痴傻傻的抱着依旧虚弱的胡媛媛,医生让他把人放到病床上,他却死死不肯撒手,他害怕滴滴答答的监护仪声音也害怕看见白蓝相间的床单被套。
无奈,医生跟护士只能弯着腰给怀里的人做起不太准确的检查,发现数据还算正常,叹了口气,“生命体征还算正常,”手电筒照了照反应微弱的瞳孔,“意识有,那我这边先给她拔鼻饲管了,你扶好她,会有点难受。”
“嗯。”
一块纱布盖住胡媛媛的鼻头,一只手反折鼻饲管然后快速抽出,再迅速用纱布擦拭她的鼻腔,确定没有任何损伤迹象就把管子丢进了地上的黄色垃圾里。
空洞的黑色眼眸略略动了一下,紧接头也微微动了一下,毫无血色的嘴也动了一下,喉咙发出一个咳嗽似的声音,她似乎想说话,却又吐不出一个字来。
低下头,欧一奇凑近她的唇边,“想说什么?”
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胡媛媛慢慢恢复神智,嘴唇蠕动好几次才勉强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你……你……”
“嗯?我?我怎么了?”一颗滚烫的眼泪就滴落到她的下颚,顺着弧线滑落到颈部,烫得她颤抖。
吃力的抬起胳膊,她想擦掉他的眼泪,“瘦……瘦……”
握住她的手掌放到嘴边反复亲吻着,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被你吓死了,吓死了……”
混沌的视线游荡在欧一奇憔悴的面容上,立体的五官更加突兀,脸上没有一块像样的肉,皮肤好像直接贴合在骨头上般形销骨立,凸出的颧骨似乎比鼻梁还高出一小段。胡媛媛忍不住恍然,似乎濒死的是他不是她。
“齐……齐……齐齐……”
尝试多次后,她终于唤出他千思万想的名字,眼眶暗暗湿润,“我……饿……饿了……”
吸了吸鼻子,欧一奇破涕而笑,捏了捏她就剩骨头的柔荑,“就知道吃!”脸颊摩擦着她的脸颊,“很好,能吃是福,很好,很好……”
欧一奇搀扶着胡媛媛回到家里的时候,甜甜跟KING分明愣了几秒,随后快速飞扑过去,那架势像是看见一块鲜嫩可口的牛肉。害怕它俩不慎伤到她,欧一奇猛地将人抱起高高举过胸部,任由甜甜如何蹦哒就是碰不到胡媛媛分毫。
KING是个稳重的小伙子,它不同甜甜都上窜下跳而是安静的坐在一边,只是打动瓷砖啪啪作响的尾巴暴露了它的喜悦,嘴角大大咧起,黑色的唇瓣都是哈喇子泡沫。
甜甜在门外走来走去,耳际传入阵阵剧烈咳嗽声,上气不接下气,喘不停,它突然就停下脚步,痴痴盯着紧闭的大门。KING在它身后几步的距离趴着,眼睛也是瞬也不瞬的盯着房门。
靠在床头,欧一奇扶着胡媛媛睡在他的胸前,在她无意识咳嗽的时候为她揉搓胸口顺气,虽然作用不大,但是他实在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她痛苦受罪而什么都不做。
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平复下来,握住他的手,小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的时候。”
“你都不怕的吗?”咧起嘴苦笑,“这大概已经不是心理疾病,算精神病了吧?”木僵状态时,她虽然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反应,但是她的意识却是清楚的,发生了什么事儿她都知道。
“那你不怕我吗?”
“怕你什么?”她疑惑不已的反问,“那个从来没吃过的碳酸锂?那个难道不是你用来忽悠我的?”她可从来没有看过他吃药,而那盒药至今都没开封过。
欧一奇脸色乍青乍白,后小心翼翼的观察起她的表情,“你怪我骗你吗?”
忍不住轻咳两声,平躺太久的后遗症,肺部感染着实难受,她柳眉轻蹙,叹息着在他怀里蹭了蹭,幽幽开口,“其实我觉得很奇怪,从一开始就很奇怪。按道理,我就不应该救你,但是我看见KING的时候舍不得,就想着救你。当我应该报警的时候,看着你,我还是舍不得。”
欧一奇安静的听着她说话,在她喘息的时候还会帮着顺气。
“之后甜甜被你带走,我真的好怕,我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连杀人步骤都写出来了,”忍不住笑出声,“真的,不信你去杂物间扒扒看,笔记本里写的非常详细。然后发现是你……”叹了口气,“我还是舍不得。”
“你说,我是不是个色欲熏心的人?”手指有意无意的摩擦着他起伏的胸廓,胡媛媛自嘲道:“好像只要是关于你的,我就会心软,自然的妥协,直到发现你是赵齐齐,一切又似乎都说的通了。”
身体微微一僵,欧一奇抓着她胡作非为的手,“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以为我隐藏的很好。”
点点头,下颌骨重重砸在他的锁骨上,“嗯,的确隐藏的很好,但是有天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跟赵齐齐重叠了,所以……”
“嗯?”
“所以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我想我妈多多少少知道点什么。”放在床榻上的手掌轻轻与他的手掌十指紧扣,胡媛媛撅着嘴,“我妈也记不太清了,就记得你阿妈姓欧还是姓游,有个不学好的弟弟。我就报了网上写的你阿妈的名字,她立马说对,就是欧月,叫欧月。”模仿着童美的语气,说的有模有样。
“就这样?”欧一奇错愕,有点出乎意料。
“不然嘞?难道真的相信一个高富帅能莫名其妙看上我这种神经病吗?又不是拍电视剧,”瞅着他,猝不及防的发出来自灵魂的疑问,“话说,你美黑是为了掩盖身份吗?我记得你小时候好白好白,白的头发都是淡黄色,怎么都晒不黑。”
“嗯。”
脑科医院三楼的拐角是专门开辟出来的心理咨询中心,门板上挂着大大的静字。推开门,里面别有洞天,连灯光都不同于别处的白炽灯,而是相当舒适的暖灯,音响悬挂在墙角,悠扬的轻音乐正在循环播放着。
没有挤挤攘攘的人群扎堆,随处可见布偶玩偶放在地上,窗台上是插着摆件的多肉植物,阳光透过窗帘引入,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
上完厕所出来的吴飞瞧见坐在等候区的两个人,先是一愣,几秒后忽然激动的跑上前,“这……这是恢复了吗?”上下打量着还是消瘦但明显气色不错的胡媛媛。
引着两人进入办公室,嘴里喃喃自语的感叹,“新药效果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引进,好东西啊这是!”
欧一奇全程牵着她的手,由衷的向吴飞欠身,“非常谢谢主任,如果没有你,她应该也不会那么快恢复。”
吴飞有些受宠若惊,不太好意思的摆摆手,“哪儿啊,是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哪儿有机会碰见查尔斯教授,还能跟他学术讨论,做梦呢!”
听得云里雾里的胡媛媛歪起脑袋,“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查尔斯教授?我怎么听不懂?”
两人相视一笑,自动达成协议,闭口不谈两人一同出国的事情。吴飞岔开话题,“没事,话说最近怎么样?还会很紧张吗?食欲、睡眠还好吗?”
“都挺好的,主任……”犹豫着,胡媛媛瞥了眼欧一奇,忐忑不安的问道:“主任,我……需要一辈子吃药控制吗?”更深层的含义是问,我这种是精神病吗?精神病是需要终身用药的,春秋季发病高峰可能会需要联和针剂控制。
手掌被人用力掐了掐,她抬头看向欧一奇,在他的眼里看见了坚定与安慰,冲他笑了笑然后低下了头。
细心的吴飞看着两人细微的互动,对欧一奇的赞赏又多了几分,“不用一辈子吃药的。社交恐惧症主要是病程长,合并其它精神障碍的话预后比较差,可是你没有不是吗?现在临床主要是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结合的治疗方案,药你已经开始吃了,控制的也不错,接下来就是看认知行为治疗和动力性心理治疗。”
“D-环丝氨酸联合暴露疗法?”一直沉默不语的欧一奇出声,“她……”想到之前因为刘青出现而出现的各种副反应,他果断的想要拒绝。
吴飞急忙打断他,“虽然过程艰难,其实已经见效了,不是吗?”下巴冲胡媛媛点了点,“她不是恢复过来了吗?后面可能还会紧张,但是绝对不会跟之前一样了。”
听得云里雾里的胡媛媛忍不住扯了扯他的手掌,“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没有,怎么可能!”
“只是跟你家属讨论治疗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