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与太监》彭霭霖

25、第 25 章

　　“我感觉得出她很喜欢我，但对我而言，这是不够的。”欧一奇握着手机，侧脸瞥向窗外。“而且她还不够成熟，性格也不够稳定，我希望能有充分的时间让她对我滋生出那种深刻挚诚的感情。”

　　“你俩都多大岁数了？还不成熟？”电话的另一头，欧龙不赞同的皱眉，“那你准备这样耗到什么时候，她是不是还不知道你是谁？”

　　欧一奇眉宇轻蹙又放，“至少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她应付不来的，也只会让她更加想躲回去。”

　　“那还要多久？你也知道，你妈妈到死都希望你能够幸福，她为欧家、为我牺牲太多，我一定不会准许你三十岁了还在这边晾着。如果你是担心她抵触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可以去解释，当初也只是想看看她的反应而已。”

　　“多久？”欧一奇又沉吟片刻，“她的心智并不成熟，贸然让她接受我的一切对她而言并不公平……”

　　“所以？”

　　“最起码需要三、五年吧。”

　　“三、五年？”电话里传出不可置信的低吼，“等到那时候你都三十五、六岁了，你拿什么生孩子？你想绝后？”

　　忍不住哑然失笑，“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欧龙吐槽道：“我是老了，又不是傻了，都什么年代了？你的情况只需要做个再植手术就行，而且医生也说了，是伤了，但是那两颗没受损，人工受孕也可以正常生子的。”

　　忧心忡忡的坐在位置上，胡媛媛给欧一奇打电话一直是占线状态，服务员就站在她不远处等待召唤，可是左等右等都等不来某人来点单。她想出去，但是人坐下来之后，茶水已经满上，她又不好意思离开。

　　菜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外文，胡媛媛唯一能看懂的大概就是摆盘精美的配图，跟明显吃不起的价格，普普通通一份菜快抵上她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害，好奇什么米其林，回家吃泡面、啃黄瓜不香吗？

　　就在她东张西望之际，服务员扬起职业性微笑走上前，亲切的询问道：“小姐，您是要点单了吗？”

　　“我……”尴尬的抓耳挠腮，第一反应只有尿遁，“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小姐这边请！”

　　服务员侧过身，指引着胡媛媛走过挂满油画的长长过道，又绕过一尊雕塑之后指着一扇挂着水兰的拱门，“小姐，里面就是。”

　　绕进拱门，她甚至在怀疑自己走进了一家艺术馆，厕所内采用洞穴感弧形设计，入口处，区别于简单的男女身份图标，采用的是大型挂墙壁雕塑形象，女厕所是天使，男厕所则是“思想者”。

　　女卫生间的洗手池设计为大面积的砖红色和白色对撞，简约舒适，台面上还贴心的摆放了一次性的护肤、美妆小样，似乎是为了前来补妆的女人们所准备。最右边是单独的母婴房，正对水池的是一排独立卫生间，里面更是贴心的摆放了一些日用卫生间。

　　傻愣愣的看了半晌，终是忍不住掏出手机，各个角落都拍了个遍，然后凑成九宫格发了个朋友圈，文案是：也不知道男厕所会高大上成什么样？

　　出去就看见欧一奇正坐在仿鹅卵石的拱圆形白椅上等她，碎步跑上去，“你怎么在这儿？”

　　“在等你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厕所？”

　　摇摇手里的手机，“看你的朋友圈，顺便帮你打卡了男厕所，照片一会儿发给你。”

　　“你刚跑哪儿去了？电话也打不通！”她小声的开口，在这种环境下，她都不好意思大声说话。

　　抬手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刚刚接了个电话，耽误了点时间，点过单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又忍不住生闷气，“大哥，这种地方我这辈子都没来过，点什么单，你看我像是吃得起的那种人吗？”

　　欧一奇不解，“之前不是你一直嚷嚷着什么真假厨子说打卡吃的菜好好吃，怎么带你来了你又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

　　“嫌弃？”不可自抑的提高音量，“我这是嫌弃？我这是心知肚明自己不配啊！”快速瞥过其它路过的客人，她扯扯他的衣袖，“要不然我们走吧？我感觉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

　　“那你想吃什么？又吃路边摊？少吃那些东西，不干净。”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怕是记打不记疼，上次还非要吃窜稀套餐，哼哼唧唧一整夜。”

　　捂住自己的脑袋，小声嘟囔道：“我就是喜欢吃菜啊……不喜欢那些好看到下不了嘴的东西。”

　　牵起她的手，欧一奇嘴上得得瑟瑟，行动上还是随着她的性子，“那走吧，吃炒菜去。”

　　本来还很纠结这样直接离开会不会不好，但当欧一奇领着她大摇大摆走出饭店的时候，服务员依旧笑吟吟的，甚至热情的目送他俩离开，似乎对于他们的离开不曾有任何影响。

　　欧一奇轻车熟路的把车开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里面只剩一家名叫【奇食大不同】的苍蝇小馆还在营业，胡媛媛激动的拍打着他的肩头，兴奋的指着饭店，“这个！这个！大网红啊！你怎么找到的？”

　　“大众点评。”

　　坐下也没点餐，店家就自顾自的上菜，都是些网红推荐菜跟胡媛媛每餐必不可少的主打菜色，茄子、花菜。她好奇心更浓了，“你是不是来过？”

　　“大众点评可以提前预订点单啊。”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边用热水冲洗着餐碟。

　　胡媛媛翻了几个白眼，“你当我三岁啊？”展示出手机上的时间，“你告诉我现在几点了？这家店晚上8点半就停止营业了，你糊弄鬼呢！”

　　无所谓的耸耸肩，又规整的摆放好烫干净的碗筷，欧一奇漫不经心的答道：“只要钱管够，让他通宵都行。”

　　拣起一块茄子塞进嘴里，满足的摇头晃脑，胡媛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以慰籍，全天的疲惫在这刻一扫而光。

　　欧一奇很少动筷子，几乎每个菜品都不会动超过三次，哪怕是她觉得特别特别好吃的，如果不是她喂到嘴边强行安利，他都不会主动再吃。这种古怪的行为一直让她很好奇，不禁上下打量起他，“你在减肥？”

　　小时候因为家庭原因，总是上顿不接下顿，要么不吃要么撑到吐，所以导致了很严重的胃病，稍微吃点就会有强烈的饱腹感，如果贪食便会胃痛难忍。之前为了陪她打卡各种美食，害他大半夜差点胃出血，至此之后他就非常控制饮食，不想被胡媛媛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

　　“适当的饥饿感可以更好的保持头脑清醒。”欧一奇端起水杯轻抿，答非所问的回答着她的问题。

　　“毛病吧？能吃是福，好不好？”

　　拣起一块招牌东坡肉放进她的碗里，他点点头，“嗯，那你多吃点。”

　　望着碗里肥瘦相间的猪肉，胡媛媛警惕的咬着筷子审视着面前的男人，“你坦白说，吃下这块肉，我要被虐多少小时？”

　　她才不信他会这么好心哩！他恨不得天天喂她吃水煮菜！

　　欧一奇愣怔，“什么被虐？”她的脑袋总是天马行空，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候他也跟不上她的变化。

　　夹起东坡肉递到他眼前，胡媛媛夸张的大喊，“你看呐！肥肉诶！白花花的肥肉诶！你居然要我吃肥肉！你是不是在耍什么小把戏？是不是又想看我跑步跑的口吐白沫……”

　　“那你只吃瘦肉不就好了？”

　　“肥肉才是东坡肉的灵魂好不好？”

　　脑袋里的一根弦断了，欧一奇瞪着就想跟自己唱反调的胡媛媛，“爱吃不吃。”

　　蓦地放下手里的筷子，她反瞪他，“你凶我！”

　　“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你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

　　“我什么时候……”啼笑皆非的看着撅着嘴装模作样的胡媛媛，明白她是在闹着玩儿，“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

　　捂住自己的脑袋瓜子，胡媛媛阴阳怪气的嘲讽，“你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从来都不知道自己错了。”

　　“我错了？”

　　听到自己想听到的三个字，胡媛媛这才表示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嘴脸，“既然知道错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你。”说完，把先前遗忘掉的东坡肉塞进嘴里。

　　反手拿起干净的筷子就敲打她的脑袋，面露凶色，嘴里却说着宠溺的话，“不去学表演真是屈才了。”

　　眉飞色舞的做着鬼脸，五官挤弄在一起，“我以前也不觉得自己有这能力，但是病人总是神叨叨的，不表演，她们不会信的。”

　　两个人在闲聊，忙完手头活的厨师跟老板窝在收银台后面一边偷听一边嗑瓜子。

　　胡媛媛有个特点，一吃饱就会犯困，因为在吃完饭以后容易出现迷走神经的亢奋，神经亢奋后就会导致血管舒张，出现血压下降，然后出现犯困，严重的时候不仅会犯困还会出现体位性低血压。

　　所以等她迷迷蒙蒙的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正在欧一奇结实的背上，他并没有发现她已经睡醒，还叮嘱着兴奋中的两只狗不要吵闹。接触到被窝的瞬间，她就像土拨鼠那般埋进枕头里，衣服也不肯脱，好像一下都不愿动弹。

　　她就听见欧一奇叹了口气，然后走了，不一会儿就响起淅沥沥的水声。默默睁开一只眼偷偷观察，大概十几分钟后，他带着湿气从浴室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盆水。没有吵醒她，而是温柔的擦拭着她的身体，然后离开了卧室。

　　听见关上门的下一秒，胡媛媛便坐起身，傻愣愣的望着阻隔两人的那扇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