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与太监》彭霭霖

21、第 21 章

　　“怎么了？”捏起她的下巴，两人面面相视，胡媛媛双眼空洞。

　　“凌晨的时候，王晓倩用床单自杀了，”眼眶微微湿润，“她把一头系在窗户栅栏上面，一头攥在手里，自己活活把自己勒死的……”话落，已是泣不成声。

　　“死就死了，像她们那样，死亡何尝不是解脱，你哭什么？”指腹擦拭掉她眼角溢出的泪珠，轻“啧”一声，“生死由命，关你什么事儿？”

　　额头颓败的依偎在他怀里，闷声问道：“那你会死吗？”

　　“这很难说……我大概会被你气死。”

　　深深埋在他的胸口，胡媛媛抬手就给了他一拳，“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欧一奇垂眸俯视她的头顶，莞尔，“那你想我说什么？长命百岁那岂不是黑山老妖了？”

　　“我也不知道……”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不是她，你永远不会知道她的想法，与其在监狱一样的地方孤独终老，不如早死早超生，重新来过。她的选择没有对错，你没必要想那么多，她是病人，你是医生，治不了她说明医学发展进步不够，你哭瞎了也改变不了。”

　　胡媛媛猛然抬头，一脸愕然，“诶？”

　　欧一奇捏了捏她越加精致的肉脸，淡然一笑，“难道不是吗？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徒增烦恼而已，也会让关心你的人忧心，得不偿失。我猜你的同事们估计只会烦恼死亡病历怎么写，算不算医疗事故，才不会像你这样患得患失，还哭鼻子，几岁了你！”

　　胡媛媛怔忡地看着他好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他们真的一整天都在讨论怎么报备院里，跟家属的说词统一。”

　　他牵着她往沙发走去，“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想想怎么哄甜甜，你看，”主角甜甜背对着他们，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你从回来就没正眼看过它，它都气得拿屁股对着你了，当心它把你的吃的都给偷吃了。”

　　“它敢！”

　　她仰着眸子看了他片刻，忽的跳到沙发上，埋头扑向甜甜，整张脸都埋在它松软的皮毛里，“甜甜甜甜甜甜甜甜！”

　　唔——滚开，死婆娘。

　　少见的，它滋着牙冲她低吼。

　　“KING。”

　　听见召唤的傻大个站在沙发边，抬起一只爪子就盖在了甜甜脸上，它盯着欧一奇等待下一步指令。

　　“揍它。”

　　汪！——得令。

　　又宽又深的大嘴一口就将甜甜的嘴含住，轻轻咬了几下，甜甜蹬着脚就爬起来，与KING撕咬在一起。

　　胡媛媛有丝慌张，为难的望着面不改色的欧一奇，“会不会真得打起来？”

　　“不会，KING是我的狗，什么人养什么狗，怎么可能欺负弱小？不过对你龇牙了，多多少少还是得教训教训的。”

　　“你放屁，会被咬死的。”

　　胡媛媛伸手就参与到两狗的斗争中，抱住又气又急的甜甜，用后背挡住KING的攻击。见没玩的了，KING报复性的踩了她两脚，又冲着甜甜狂吠几声才回到欧一奇的身边。

　　恨不得把狗仗人势四个字写在脸上的甜甜见她护着它，也不服气的冲着KING对吼，挣扎着要去干仗，胡媛媛手臂被它的指甲刮的吃痛，一时间脱力，让它冲了出去。甜甜看自己真冲上去了，回头瞪了她一眼，屁股一边往后挪一边继续嚎叫。

　　顿感无语，上手就给甜甜一记大比兜，甜甜顿时安静下来，耳朵拉拢着贴在头顶，一副“早这样不就完了？”的架势。

　　心口的郁郁之气早就烟飞云散，王晓倩自杀的事情被她抛之脑后，一门心思教训起甜甜，“你要死你，居然敢冲我龇牙，你今晚怕是不想吃饭了，饿不死你！一点都不听话。”

　　每天都会上演的母慈子孝戏码，欧一奇没有干预，而是自觉的穿上围裙，准备晚餐。

　　虽然科室出现了恶性事件，但这不影响每个月的聚餐活动，仓库保管员提前去大市场批发了成箱的酒水，除了当天值班的两个护士，全部人都去了医院附近的青龙山庄聚会。

　　起先，胡媛媛很担心自己适应不了，紧张的不敢说话，直到她发现大家真的只是干饭，不客套，没有废话文学的时候，她才稍稍放松。

　　她好害怕别人跟她拉家常。

　　饭局过半，酒精下肚，主任就开始飘了，开始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不过中心还是围绕着科室的工作，胡媛媛答的得心应手。

　　宋娟已经习惯了主任一喝酒就咋咋呼呼的性格，也不理睬，吃饱饭就开始低头玩手机，她坐在旁边扫了眼，“咦？你也看墨香铜臭的小说啊？”

　　“嗯？你居然知道她！”宋娟兴奋的抬头，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激动的握住她的手，“攻德无量？”

　　试探性的答道：“万受无疆？”

　　“姐妹呀！”

　　宋娟异常激动的缠着她，大吐酸水，“我就没遇到过腐女，护士长一直觉得我看耽美像有什么毛病，之前还让主任给我开药来着。你也是腐女吗？”

　　胡媛媛讪讪一笑，默默挣脱被紧握的手，“应该不算吧……”

　　神经大条的宋娟根本没在意，絮絮叨叨的吐槽着她被怼的日常，忽而眨巴眨巴眼睛，神秘兮兮的凑近她的耳朵，“话说，你想不想见见世面？”

　　“世面？”

　　她瞥了眼还在侃侃而谈的主任和护士长，特地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一个gay bar，有好多好多帅哥，一会儿要不要去看看？”

　　“不好吧……”她可没忘记之前喝醉酒之后的糗事，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还是算了吧。”

　　看见她的动作，“说起来，我还想问你呢，你这项链在哪儿买的？好特别，看着就很贵，多少钱啊？”

　　“项链？”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哦哦，这个啊……”又摸了摸项圈，“我也不知道，别人送的，应该不贵吧。”

　　才怪，铂金的。

　　临近九点，聚餐接近尾声，喝得晃晃悠悠的主任冲胡媛媛喊道：“小胡，一会儿你怎么回去啊？要不要小张送你回去？”

　　“不用，我可以自己回去，反正不远。”

　　宋娟跟着附和，“主任你别管她了，我一会儿跟她走。”

　　疑惑的看向她，心里嘀咕，她也住在玫瑰里吗？以前怎么没遇到过。

　　等同事一个个散去，准备拦车的胡媛媛被宋娟一把拦住，她抱着她的胳膊可怜巴巴的哀求道：“小姐姐，你就陪我去吧！”

　　“呃……你可以自己去啊……”

　　“可是那里必须要有男的陪同，女的才能进去，不然的话，女的是进不去的，那里是gay bar诶！”

　　胡媛媛额头感觉出现三道黑线，“可我也不是男的啊！”

　　“你像啊！”宋娟拍了拍她平坦胸脯，“压根跟没有差不多，这种先天优势，不用就浪费啦！”

　　“……”

　　“拜托拜托，小姐姐！小姐姐！”她甩动着她的胳膊，使出浑身解数撒娇。

　　被晃得头皮发麻的胡媛媛，勉为其难的说道：“那你等一下，我跟我老公说一下。”反正他也不可能同意。

　　“老公？”惊呼出声，“你居然都结婚了！”

　　电话接通后，她刚开口，宋娟就吵着，“开扩音开扩音！”

　　胡媛媛无奈，举着手机点了外放键，电话里传出刺耳的狗叫声，欧一奇偏中性的声音传出，“怎么了？吃完饭了？要我去接你吗？”

　　她嘴巴刚张开，宋娟就激动的冲着手机大叫，“帅哥帅哥，我是媛媛姐的同事，我叫宋娟，我想跟媛媛姐出去玩一会儿，可以吗？拜托拜托！”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老婆？”

　　“我在。”快拒绝，快说不可以，胡媛媛内心呐喊着。

　　“就你们两个吗？”

　　宋娟抢先答道：“就我们两个，保证没有别的男的，而且很快就会回来，还请帅哥放心！”

　　电话那头再一次沉默，胡媛媛小声同宋娟说道：“算了吧，也不早了，你明天不还要上班吗？”

　　“那就去吧，回头我去接你。”欧一奇说完就挂了电话。

　　在她的诧异中，宋娟差点开心的跳起来，高呼，“万岁！”然后拖着还浑浑噩噩的胡媛媛坐上计程车，往市区里赶。

　　坐在车里的胡媛媛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发了条微信给欧一奇，“你为什么同意啊？生气了？”她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他。

　　“你很难得交到新朋友，应该支持。”

　　“她只是我同事，不是我朋友。”

　　“可是你不讨厌她，不是吗？”

　　胡媛媛沉默着按下熄屏键，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望着窗外昏暗的路灯，暗自诽腹，我才不要交朋友。

　　池塘里蛙鼓一片，渐渐远去的青龙山庄隐匿于山水中，朦胧的夜色里似乎还能看见久违的萤火虫闪动。宋娟坐在前排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她忽而觉得烦闷，摇下车窗透气，如果是欧一奇的话，他才不会那么吵，也不会放都是广告词的广播台，他只会随着悠扬的管弦乐微微勾起嘴角，淡淡的冲着她笑。

　　蓦地再次掏出手机，发了个甜甜的自制表情包，代替自己宣泄着不满。

　　滴滴——

　　一分钟后，欧一奇回复，“怎么了？”

　　“你一定要来接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