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与太监》彭霭霖

2、2

　　她领着甜甜快速跑了过去，嘴里不停念叨着，“不要怕，我来救你了，你要乖，不要乱动啊。”

　　“啊！”

　　黑暗中被一硬物绊倒，她尖叫着噗通跪倒在地，手里的东西洒落的到处都是，耳边传来痛苦的一阵闷声，趴在泥土上的掌心都是粘稠的潮湿感，她吓得一个激灵，急忙捡起远光灯查看。

　　一只通体全黑的卡斯罗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而它的身边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血腥味是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惊慌失措的胡媛媛本能的想要报警，她胆战心惊的在杂草堆里胡乱摸索着，也许是太害怕，她居然一时间找不到手机。

　　国道上零零散散的有车辆呼啸而过，她爬起身就想去拦车，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裤脚被拉扯住。她低头，发现卡斯罗正死死咬住她的裤脚，呜呜咽咽的不肯放她走。

　　也许是血脉压制，甜甜想帮忙但是不敢靠近，只能夹着尾巴低吼，脊背的毛全部炸开。

　　莫名的，胡媛媛心里一软，这个男人应该很宠爱自己的狗吧，所以狗狗才会害怕他被丢下。爱狗人士总是看不了这些，她咬咬牙，决定先救人。

　　熟练用嘴含住手电筒，她跪在男人的一侧开始检查他的生命体征，脉搏微弱，呼吸急促，眼睑全白，很明显是失血太多。

　　从急救包里掏出常用的止血针，快速在他胳膊上扎下，然后是建立静脉通道。止血药她只有云南白药，她也不清楚这人具体伤到哪儿了只能见了血就洒药。

　　喂完云南白药里的保险丸，胡媛媛紧张的擦擦汗，卡斯罗就趴在男人身边拼命舔-弄着男人的脸颊，似乎是呼唤着他赶紧醒来。

　　胡媛媛心里很感动，这是她救助那么多狗狗以来，第一次有狗狗不是被抛弃而是想法设法为自家主人求救的。她暗自给自己打气，一定要救活他才行，不然狗狗该多可怜，失去了它最爱的人。

　　使出吃奶的劲把男人艰难的拖拽到小型板车上，原本为狗狗准备的小拖车实在太小，昏迷不醒的男人只能塞进去半个身子，卡斯罗似乎知道胡媛媛在救主人，聪慧的站在车尾，用自己的身体负重着男人修长的双腿。

　　甜甜作为哈士奇这类工作犬，拉雪橇的技术是专业的，但是这次负重明显太过，它走起来歪歪扭扭，没两步就开始喘。

　　胡媛媛要提着输液袋又要照明，着实空不出手帮忙，好在卡斯罗聪明，在后面低着头用劲帮忙推，虽然过程艰难，但好在最后还是上了大路。

　　等看到面包车的时候，一人两狗皆是气喘吁吁，胡媛媛卸下甜甜身上的负重，让它先回车上，然后自己坐在后备箱双手架在男人的腋下依赖屁股往后挪的力量一点点把男人拖进来车里。伤口在这番操作下再次裂开，血腥味又弥漫出来，不得已，她又给他打了针止血针，洒了云南白药跟保险丸。

　　卡斯罗全程陪在男人身边，一边急得呜呜咽咽，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胡媛媛，似乎她有什么异常举动就要攻击她。

　　回到驾驶位，胡媛媛已经忘记报警这茬子事儿了，一心只想赶紧把人先送到医院了，先保命再说。

　　车子启动还没走几步路，她就被两辆私家车给逼停。气得要死，刚想摇下车窗骂人却看见一个染发金发的男人手里握着棍子，大摇大摆的从车里走了下来。

　　在车灯的照射下，男人身上的纹身看得清清楚楚，乍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胡媛媛开始害怕，把甜甜推到后备箱，死死握住方向盘，警惕的盯着逐渐靠近的男人。

　　直到对方敲了敲车窗，怒吼着让她开门，她才不得不摇下车窗，“你……你们想干……干嘛？我……我报警喔！”

　　“救援队的？”他看了眼面包车上的广告，铁棍就敲打在她的车门上，“有没有看到一个男的？”

　　戒备中的卡斯罗作出攻击的准备，獠牙暴露，刚有动作就有只手按住它的爪子，它瞬间安静下来，瞬也不瞬的盯着前方。

　　男人眼神一直往车的后备箱窥视，昏暗的车厢以后隐隐约约看到黑影，偶尔会看见一只忽闪忽闪的狗耳朵，他也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没……”胡媛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连通过后视镜看看后备箱情况的勇气都没有，“我就救狗……狗在后面……”

　　男人想让她下车，打算亲自检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收费站的保安巡逻完看到了她的车，熟稔的跑过来打招呼，“哟，小胡又来救狗啦？真好。”

　　她是404国道的常客，几乎收费站的每个工作人员都打过照面，都知道她是附近救狗的爱心人士。

　　保安手上的手电筒猛地转向，对准了围在旁边，看着就是混混的男人，大声质问道：“你想干什么你！”说着就握住别在肩头的对讲机，“喂喂喂，404这这边有情况，快点过来。”

　　他把他当成了附近村里不学好的二流子。

　　男人不屑的讥笑，刚想说什么，另辆车的车窗摇了下来，里面一个看不清长相的男人喊了句，“回来。”

　　男人瞪了她跟保安一眼，晃晃了手里的铁棍，十分不爽的猛砸车窗，用力之大在胡媛媛鼻尖刮过一道风。

　　“啊！”

　　她吓得尖叫出声，保安也紧张的抽出腰间的棍棒，指着男人。

　　撇撇嘴，男人嘲笑着他俩的胆小，扛着铁棍又大摇大摆的回到自己车上。

　　见人上车，胡媛媛稍稍松了口气，朝保安道谢，寒暄两句后就一脚油门踩下去，算是落荒而逃。

　　当她准备拐弯往市区方向开的时候，之前围堵他的两辆私家车正悄悄跟在她后面，卡斯罗跟甜甜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全是不安的动来动去。

　　手心都是冷汗，她看了眼后视镜里气若悬丝的男人，吐出一口浊气，算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手杆一拉临时变线，径直往自家方向开去。

　　因为是在乡下，为了防止偷狗的行为，她在家门口每个方向都装了摄像头，墙上也扯了电网，不能说密不透风，但是安全系数也比普通家庭高出许多。

　　缓缓将车驶入院子里，她着急忙慌的跑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狗笼子全部打开，放出所有狗。如果出现意外，狗群不仅具有一定战斗力，它们吵闹的叫声也能引来人都注意，也好第一时间救她。

　　尽可能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她反锁大门，拖出担架，将男人奋力拽到床上直接推进手术室。

　　显示器上能看到跟踪她的两辆车就停在她家不远的地方，不断有人下车在她家门口转悠，想报警的心思被她压了下去，她不敢赌。

　　把视线放回到半死不活的男人身上，她惊讶的发现对方长得异常帅气，有点像明星，虽然脸色煞白，扔掩盖不住对方立体精致的五官。真是活久见，捡到逃亡帅哥这种小说狗血情节也能给她碰到。

　　“唔”

　　猛地甩头，有些无语自己的胡思乱想，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敛下心绪，她熟练的拿起剪刀将男人的衣服全部剪开，暴露出惨不忍睹的伤口，这……这是仇杀或者情杀吧？

　　不然，谁会专门攻击那个位置呢？

　　她专硕学的是内科学，毕业后跨行去急诊室规培一年不到就因为甜甜得了犬瘟，转头念了动物医学，传说中的两者都不太行，忍不住心虚，这么好看的人要是死在她手上该多可惜……

　　紧紧抿住双唇，憋着气，她小心翼翼的处理着伤口，大脑快速旋转，回忆自己临床学到的急救知识。甚至用到平板，搜索起古代太监阉割后是怎么处理的，看这人还有没有的救。

　　“汪！”

　　卡斯罗焦急的用前爪趴拉在手术台上，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胡媛媛看得难受，鼻头也跟着发酸，“你别哭啊，你哭的我好难过，我会努力救他的，别担心。”

　　也许是体力不支，没一会儿卡斯罗便呜呜咽咽的垂下脑袋，蜷缩着趴在地上，眼里尽是哀伤。

　　回到家的甜甜明显胆子大了许多，它主动凑到卡斯罗面前，嗅了嗅，发现对方并没有恶意，它鼓起勇气开始舔它受伤的地方，一些被棘刺刮伤的皮毛。

　　手上设备、药物条件都有限，胡媛媛给男人的伤口缝上针，插入导尿管，因为没法输血，她只能挂上升血红蛋白的药。输液架已经挂得满满当当，都是些消炎药，免疫白蛋白，葡萄糖，格林溶液等常药水。

　　“都是兽用的，应该没事吧？会不会有副反应啊？”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拆开的药品盒子里扒拉使用说明书。

　　随即又自我反驳道：“应该没事，反正人用药最开始都是在动物身上做实验，就是计量问题，应该没事……”开始不断循环的自我安慰。

　　一切都忙完时天已大亮，私家车也已经离开，唯独留下几个小混混还在门口徘徊，似乎在等着她自己出来。胡媛媛在家里急得团团转，想报警又不敢报警，她哆哆嗦嗦的打开手机开始漫无目的搜索相关关键词。

　　如果遇到杀人犯在家门口，报警的话，会发什么什么？

　　如果大马路上遇到病人，救人没抢救过来，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答案各式各样，但没有一个是能让她安心的，哭丧起脸，她揉了揉蹲守在男人身边的卡斯罗，抱怨道：“要被你坑死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卡斯罗乖巧的蹭了蹭她的掌心，麻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