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与太监》彭霭霖

1、第一章

　　“医生，甜甜怎么样？”

　　宠物医院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抱着一只拼命咳嗽的哈士奇，焦急的询问着眉头深锁中的医生，她刚下大夜，精神不济，眼眶下方隐隐乌青。

　　“这狗多大了？脸上都白了，看着不小了。”

　　轻轻抚摸着甜甜的脑袋，女人轻声答道：“八岁生日才过。”

　　医生放下手里的化验单，叹口气，“按道理，这个岁数如果疫苗正常打的话，是不会感染犬瘟热的，你最近是不是带它接触别的狗狗了？”

　　“我前两天出去学习就暂时把它送到宠物店寄养，”自责的看了眼虚弱不已的甜甜，“刚接回家还好好的，晚上摸着有点发热，吐了点黄色液体，但是能吃能喝，我以为只是感冒就没太在意，喂了颗阿莫西林。谁知道……”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难怪了，它这个情况挺严重的，”医生扒开甜甜半合的眼睛，“你看，脓性眼睑分泌物已经出来了，这已经到中期了，而且……”又指了指正前方的狗笼，“它输液期间已经出现胃肠道反应，拉稀，粪便一股腥臭味。”

　　摇摇头，医生敲打键盘，录入了多种药物，然后将就诊卡递还给女人，“先去缴费吧，不便宜，救活的可能性也不高，你自己思量吧，狗还是得住院。”

　　缴完费，女人呆坐在大厅，看着四位数的账单发愣，耳边时不时会传来狗狗凄厉的惨叫声跟主人哀求的哭声，眼眶不自觉又红了。掏出手机给主任请了三天假，主任抱怨了几句还是同意了。

　　后三天的时间，她一直往返于家跟宠物医院，所有能用的药都挂上了，甜甜却一点不见好转，开始看见她出现还有反应，后面就直接处于半昏迷状态，只有触摸它的时候才能有所反应。

　　刚做完手术的医生才换下手术服就发现站在病房外的女人，她精神更差了，双眼浮肿，他深深叹口气，走上前，“甜甜都主人胡媛媛是吧？”

　　许久才回过神的胡媛媛，点点头，“医生，你实话告诉我，甜甜存活的概率有多少？”

　　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明显消瘦下去的哈士奇，“你也是学医的，也应该看得出来，状态很差。夜里值班的医生说甜甜有出现短暂的抽搐现象，这是犬瘟热发病后到后期很典型的神经症状，我其实建议你……”

　　“我不会放弃的。”

　　“就算救回来也会有后遗症，它的年纪不算小了，何必呢？”

　　“我不会让它死的。”

　　在网上查阅了大量资料也跟不同治愈好的宠物主人学习了经验，胡媛媛回了趟单位，私下跟药学部主任买了些青霉素，临走时还在急诊室顺走一堆大小不一的针管。住院一周后，她把甜甜接回了家，开始了Q8H的青霉素治疗，不肯吃饭就每隔两小时针管强喂，吐了也不要紧。

　　当她再一次请假的时候，主任爆发了，“你当医院是你家开的？说不来就不来？我告诉你，每年像你这样专硕出来跨专业规培都比比皆是，你如果明天不准时报道就直接去医务处写辞职报告。”

　　那晚，胡媛媛躺在地上，一边抚摸着甜甜一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早上8点不到就出现在医务处门口，递交了辞职报告。

　　手机被各种微信、电话震得不间断，最后电量殆尽直接关机。疲惫的神经在那刻却意外松弛下来，胡媛媛抱着昏迷不醒的甜甜，一边轻拍一边五音不全的哼唱着歌。

　　搬到城乡结合部的小半年里，胡媛媛感受到了基层老百姓的朴实，她自从辞职之后就投入到动物救援中，本以为会遭受到邻里间的嫌弃，毕竟她的家……不好闻。

　　可是想不到，她每次夜间救助回家的时候，都会在家门口看到好心人送来的夜宵，各式各样，还有狗粮、简易狗笼、棉垫、急救药品等。只是对方似乎同她一样，是个不擅长社交的人，总是趁她不在家，大晚上开车出现，丢下东西就走，也不曾留下只字片语，连道谢都找不到人。

　　她试图询问周边的邻居，他们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之后她就不再多问，只是拿小本子记录下点点滴滴，心里暖暖的。

　　“少爷，东西送到了。”穿着西装的男人毕恭毕敬的同站在窗口的男人说道。

　　端着酒杯的男人只是点点头，眼睛一直望向窗外，在山脚下，一片漆黑中总有一处亮着灯光，如果白天看，就能清楚的发现那是胡媛媛的救援基地。

　　人类呀爱我吧

　　请给我们一个家

　　我是你最忠诚的朋友啊

　　“嗷嗷嗷呜——”

　　凌晨两点多，嘈杂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夜里的宁静，听见熟悉的音乐甜甜机警的爬起身，昂首嚎叫，催促着手机主人快点接电话。

　　睡得迷迷糊糊的胡媛媛被甜甜弄醒，睡眼惺忪的接通电话，“谁啊？”

　　“你好，是爱狗狗救援中心吗？”

　　略显急躁的女声从话筒另侧传出，胡媛媛瞬间清醒不少，“是的是的，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儿吗？”侧脸夹着电话，她慌张的跳下床，开始穿衣服。

　　“诶，你好，我在404国道看到一只大黑狗，浑身是血的蹲在马路边上，你们能去救一下吗？”

　　“可以可以，你现在在现场吗？具体什么位置？我这边马上过去。”她一边说着，一边抓起车钥匙往外跑，习惯半夜出动的甜甜也兴奋的上蹿下跳。

　　对方有些歉意的开口，“不好意思，高速不能随便停车，我们已经走了，当时狗就在404国道中段的位置，从入口拐过来就能看到，好像是被车压了，看着很可怜……”

　　匆匆挂断电话，胡媛媛幽幽叹口气，转头又从杂物间拖出一大堆急救用品跟小板车。

　　晚上九点多，正在工作中的欧一奇接到许久未见的欧少言的电话，对方似乎在外面玩乐，非常吵杂，男男女女的声音都有。

　　“哥！”

　　把电话调成扩音丢到一边，欧一奇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了？”手上的工作却未曾停止。

　　“你都回国那么久了，我们兄弟俩还没聚聚，我好想你！我在你家门口不远的皇家会所，302房，你快来，我等你！”说完也不等欧一奇回话就匆匆挂断电话。

　　不悦的蹙眉，扔掉手里的钢笔，欧一奇松了松领口，缓缓起身。

　　皇家会所是家私人会所，以绝对的私密性而闻名，是富家子弟聚会常去的地方，欧少言更是这里的熟客，几乎每周都会去一次。

　　一只卡斯罗率先冲进大厅，前台急忙起身用对讲机催促保安快点过来，随后又看见与欧少言神似的男人握着牵引绳缓缓走来，通透的玲珑心随即就猜到两人肯定有关系，不待他开口便欠欠身，领着他去了302包房。

　　房门推开的瞬间，烟酒味、旖旎之味随之扑面而来，面无表情的脸更是冷了几分。左搂右抱的欧少言看见欧一奇，立刻笑着站起身，亲切的唤到，“哥，你来啦？”看到跟在他身边的卡斯罗，“呀，KING也来啦！”

　　厌恶的用手捂住口鼻，点点头，找了个位置随便坐下，KING就匍匐在他脚边。

　　浓妆艳抹的舞女随着劲爆的音乐，有节奏的扭动着自己曼妙的身材，雪纺的面料薄如轻纱贴敷在浇灌过酒水的身上，若隐若现的□□，男人嬉笑的声音，使得他更加厌烦。

　　欧少言一直在观察他，发现他眉头紧皱，适当的递上一杯酒，“哥，别傻坐啊，一起玩儿啊！”拍了拍旁边妙龄女子的胸脯，示意她去伺候。又拍了拍空下的一侧，冲KING喊道：“小东西快过来给大爷我抱抱，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粘粘我的！”

　　女子娇笑的容颜在KING起身时有丝慌张，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小心翼翼的绕过KING，坐到欧一奇的旁边，一袭黑色勾丝的V字裙开到胸口，每动一下都能看见白皙的圆润，比桃花还妩媚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小哥哥不喝酒吗？是要兰儿喂吗？”

　　伸出手想要端起酒杯，他快人一步的端起，轻抿，不动声色的挪了挪位置，与女人拉开一定距离。欧少言目光炯炯的看着，随后意味深长的笑了，低头把玩起怀里人的头发，眼里的恶毒稍纵即逝。

　　没过多久，他莫名感到燥热，脑袋逐渐昏沉起来，下意识抓住KING的后背，支撑着站起身，男女玩闹时暧昧的声音似乎离他很远，死死咬住嘴唇，试图用疼痛换来清醒。

　　走出包厢时他已经有些踉跄，扶着墙，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像是在充血，肿胀的难受。跑进厕所，发现那里已经不受控制，已然病态，心下了然。

　　敲碎地上装着熏香的瓷器，颤抖的手艰难的握住尖锐的刀片，咬着牙。

　　“唔…”

　　凌晨的街道异常凄凉，胡媛媛驾驶着她破败的面包车开足马力驰聘在无人的路口，偶尔遇到亮着空车灯牌的出租车无形中还会相互竞争一番。打着哈欠，她揉了揉坐在副驾驶的狗头，自言自语道：“希望伤得不严重，不然你下个月又得啃鸡架子了。”

　　半个小时后，她将车子打着双闪停在收费站附近的空地上，熟练的背起急救包，抓着远光灯便迅速下车。甜甜随后跳了下来，蹦蹦跳跳的跑到后备箱的位置，等待胡媛媛给它装自制雪橇车。

　　由于经济跟现实问题，胡媛媛只能住在城乡结合部，那里距离国道不远，一般404国道需要救援都是她去，所以今晚她也是轻车熟路的领着甜甜从小道往求救者说的方向走。

　　长期参与救援活动的甜甜，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搜寻工作，只见它低头猛嗅，自信开路，甚至技巧性的绕过了一些带荆棘的植物。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加浓郁，胡媛媛不安的皱眉，脚下步子也急切许多，暗自诽腹，这怕是凶多吉少了……

　　“嗷呜呜呜——”

　　甜甜朝着前方低吼，胡媛媛拿远光灯照射过去，发现两只绿幽幽的眼睛，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