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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不是死了吗 他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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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不会一把拉开门,带着灿烂笑容朗声大喊:
「叶言同学,我忘了带课本,你的借我吧!」
这情景闪过脑海的瞬间,叶言觉得胸中隐隐作痛,大概是因为十五岁就结束人生的少年而引发了一点感伤吧。
雨势渐渐变大。
当他到达爷爷在家附近经营书法教室的旧木屋时,一头毛躁红发已经湿透,贴在眼皮和耳朵上。
他打开门,姑姑叶晴立刻拿着盐巴走出来,严厉地命令他:
「叶言,转过去!」
衣袖和裤管卷起的运动服,随意扎起的头发,这就是叶晴平时的打扮。这个姑姑在离婚后回到老家,平时总是待在家里,靠着电脑做进口贸易的工作。叶言的家里就只有他和姑姑、爷爷三个人。
叶言乖乖转身,然后听见盐巴洒到背上的沙沙声。
(就算要去除晦气也不用洒这么多吧?又不是在腌萝卜。)
虽然他在心中抱怨,考虑到原本属于爷爷的叶家家主导地位已经渐渐转移到姑姑手上,只能默不作声。
「好,转过来。」
他又依言转身,盐巴接着洒在他的胸口和脚上。湿透的衣服上到处都沾满了盐巴。
「热水已经放好了,你先去洗澡。等一下就要开饭了,别拖拖拉拉的。」
姑姑用男人一般的口吻下令。
这时他听见有人在耳边噗哧一笑。
「你姑姑好豪迈,真是个有趣的人,而且你们长得好像。」
(咦?)
叶言停下脚步。怎么回事?刚刚好像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不对,大概是听错了吧。)
他心想一定是不习惯参加葬礼,才会太过疲劳,于是将叶晴递来的毛巾披在头上,直接走向浴室。
只要泡了热水,身心都会得到纾解,脑袋也会变得比较清晰。
叶言脱下制服外套,把穿得很不舒服的湿透衬衫的钮扣解开。
他拉开浴室玻璃门,又听见那圆润悦耳的声音。
「喔……看你好像很瘦,没想到比我多了这么多肌肉。真不愧是流氓老大。」
我才不是流氓。
不对,现在应该问「是谁在说话」才对。
听起来比爷爷的声音年轻,也比叶晴的声音温柔。
「我脱了衣服只会被人说很美,像女生一样白白嫩嫩,真是有损我的男性自尊啊。」
那个甜美得令人鼻尖发痒的声音,和叶言在中庭走廊见到的少年的声音很像。
可是那个少年已经死了,叶言今天还参加了那个人的葬礼,为他上了香。
「你的手臂虽细,感觉却很结实。好好喔,真完美。」
如果只是听错,会持续这么久吗?
那个声音非常清晰,好像是从头顶传过来的……
叶言僵硬地抬头往那个方向望去,立即发出惨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那个穿着学校制服,长得像天使一样的美少年!夏晨光!
就在浴室的天花板!混在水蒸气中!
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咦?难道你看得见我?叶言同学?」
对方似乎也很惊讶。
在光芒之中闪耀着金光的头发像是被风吹起,在他小巧的脸旁轻轻飞舞。
叶言抓着浴缸边缘,吓得嘴巴一张一合,瞪大眼睛看着光。他飘浮在蒸气里的身影有如从天而降的天使,如果不是穿着制服,而是披着白布,想必会神圣得令人不敢逼视。
「你……你不是死了吗……」
叶言抬着头,结结巴巴地说。
这时叶晴突然跑过来,拉开玻璃门大叫:
「怎么了?叶言?你滑倒撞到头了吗?可别说你又要住院了喔!」
她似乎正准备做晚餐,右手还抓着一把切肉刀。
「姑、姑姑……那边……」
叶言颤抖的指尖对着天花板。
那里有个身穿制服的美少年飘浮在半空中,不知道是因为生性悠哉,还是看到女性就有反射动作,他还对着叶晴微笑。
那笑容无比甜美,叶晴如果是十几岁的少女,说不定会被迷得如霜淇淋般融化。实际上,她却杀气腾腾地骂道:
「干么?有蟑螂吗?你又不是女生,别为这种小事鬼叫。」
「你没看到吗?」
「是啊,没有蟑螂也没有蜈蚣看」
她那副恶狠狠的表情,如果叶言说出「有个穿制服的男生啦!」说不定她会把刀子丢过来。
叶晴「磅」的一声关上门走掉了。
「好凶悍的姑姑啊。」
光仍然笑着耸肩说道。
叶言默默地告诫自己「冷静点、冷静点」,试图厘清目前的情况。
已经死掉的帝门光出现在自己家的浴室里。
虽然他有脚,却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
叶晴看不到光。
叶言战战兢兢地瞄向挂在浴室墙上的镜子,只看见赤裸的自己和水蒸气。
他又抬头看看光。
真的在那里。
他再看看镜子。
镜中有个眼神凶恶的红发少年,脸色发青地看着他。
「呃,叶言同学……」
声音从近处传来。
「——!」
叶言回头就看到光在自己背后,如同耐心十足的驯兽师安抚着露出尖齿激动低吟的恶犬一般,和颜悦色地说:
「你刚刚说的没错,我已经死了,所以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我的鬼魂吧。嗯,一定是这样。我不太清楚鬼的定义,不过这种解释最简单,而且我对奇幻故事的喜好胜过科幻,所以就当作是这样吧。叶言同学,你只要接受这个解释就好了。」
(好个屁啦!你干么随便帮人决定啊?再说突然看到死人跑出来说话才不是什么奇幻故事,是灵异现象吧!)
叶言在心中吐槽,但是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他在小学低年级已经不相信世上有鬼了,可是镜子里真的看不到夏晨光的身影。
常识和现实的矛盾令叶言陷入混乱。
「嘿,你看。」
光伸出纤细白嫩的手臂去碰叶言的手,他的手穿过叶言的皮肤、肌肉、骨头,从另一边冒出去。
叶言差点又失声惊叫,好不容易才忍住。他到死都不想看见别人的手从自己的手上长出来。如此超现实的情景令他背脊发毛,仿佛有条蜈蚣爬在背上。
他慌张地把手缩回胸前,喘了几口气才说:
「假、假如我现在意识清醒,不是在作梦,而你真的是鬼,那你为什么要突然跑来我家浴室?」
他们不是朋友。
甚至不是同班同学。
而且只交谈过一次。
光那双深邃清澈的眼睛凝视着叶言。
「不是突然跑来,你还在灵堂的时候我就在你『上面』了。当时我叫你『叶言同学』,你不是回头了吗?」
这句话让叶言呆住了。
叶言回家时的确听到声音,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所以这家伙打从那时就轻飘飘地浮在我的头上了?我回家时他也一直跟在后面?
叶言想到那个画面就头昏。光仍然若无其事地说:
「用术语来表示的话,你大概是在那个时候被我附身的。」
「喂!你干么找上我啊?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难道你想抢第二十七代老大的宝座?你在中庭找我说话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如果是这样,我随时可以把这称号让给你,要拿去当法号还是干么都随便你,我还可以拿雕刻刀帮你刻在墓碑上。」
叶言额头浮出青筋,气呼呼地说,光却笑着回答:
「不是啦,我跟你无冤无仇。」
「那是为什么?」 叶言瞪着他。
光不以为意地说: 「我不是预约了吗?」
「啊?」
叶言愣住了。
什么预约?
「我说过要去找你借课本,到时还有事要拜托你,不是吗?」
那张少女般的清秀脸孔笑咪咪地看着叶言。
叶言很想转开视线,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倾出上身问道:
「喂,你说有事拜托,到底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