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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叶言 疑似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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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似光姐姐的女人脸上的微笑稍纵即逝,短暂得有如梦幻。
叶言正在发呆,突然有个高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真是个笨蛋!」
他吃惊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光的遗照前站着一个穿着平安学园制服的女生。
少女披着乌溜溜的长发,头上系着黑色缎带,感觉稚气未脱,像是有教养的千金小姐,一双大眼睛中却充满愤怒和不屑的神色,紧握的双手微微发抖,瞪着遗照上微笑的光。
她颤抖的红唇激动地继续唾骂
「竟然淹死在河里,真是个大笨蛋!太丢脸了!我还以为你一定会死在女人手上呢!你一定是太爱拈花惹草,才会遭到天谴!」
「别这样,秋葵。」
穿着同款制服,身材高挑、神态沉着的少女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带她离开会场。
系黑缎带的少女被她拉走时,依然盯着光的遗照。
那铁青僵硬的侧脸让叶言深受冲击。
她的表情令人触目心惊,仿佛蕴含着激烈的怒火和伤痛……
少女张开稚嫩的嘴唇,发出轻蔑的尖锐声音。
「大骗子。」
叶言觉得胸口仿佛挨了一刀。心头真的感到一阵剧痛。
(哇靠……这是感情纠纷吗?)
会场瞬间静了下来,接着慢慢升起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在谈论刚刚发生的事。
大骗子……
叶言的胸中仍然残留着那少女强烈批判的语气,还有她的盛怒目光和痛苦表情。
大骗子。
大骗子。
(夏晨光这家伙长得像天使一样清纯,没想到他的葬礼会有女生跑来大骂。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明显表露出伤痛的声音,仍在他的耳底不停叫着「大骗子」。
在光死了以后还要跑来骂人,这个少女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光是怎样欺骗了她?
(算了……反正跟我无关……)
和尚开始诵经,会场又恢复了严肃的气氛。
家属席里那个很像光的年轻女人也静静地低着头。
痛骂光的黑缎带少女也在叶言的心中渐渐淡化。
轮到叶言上香时,他捏着香闭目低头……
(有事拜托,到底是什么事啊?)
他仍在心中这么想着。
不用说,躺在棺材里的光当然不可能回答。
葬礼结束后,叶言走出会场发现天色已暗,小雨持续下着,空中夹带着湿气。
(撑伞太麻烦了……)
他直接踏上湿淋淋的地面……
——叶言同学。
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叶言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是我听错了吗?)
后面有两个穿着学校制服的女生,她们看到叶言回头部吓得肩膀一抖,浑身僵硬。
这反应让叶言很不舒服,他驼着背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那个素行不良的人会来参加光的葬礼呢?
听到这些悄悄话从背后传来,叶言不悦地咂嘴。
…
这世上有一种人特别容易受到误解。
十五岁的叶言最大的不幸,就是拥有这种外表。
他生来就有凶恶的目光.而且总是貌似不悦地紧抿嘴巴、板着脸孔,给人一种脾气暴躁、桀骛不驯、品行不端的印象。
而且他个性阴沉,没有丝毫的亲切可爱,再加上那对锐利眼神、稍嫌削瘦又略显驼背的体型、一头毛躁红发,怎么看都像个不良少年。
回首从前,他的童年时期也是经常遭人误解。
在幼儿园里,孩子们都很怕叶言的凶恶眼神,对他敬而远之。小学的入学仪式,坐在他旁边的女生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其他孩子也跟着哭了,搞得场面大乱。
别人都以为叶言欺负了那个女生,母亲们还告诫子女「不要和那孩子一起玩」,害他度过了一段孤独的小学生涯。
到了初中,他无端被一群经常用蹲茅坑姿势众在校舍后的学长盯上,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解开嫌隙,却又因此被同学们视为危险人物,得到「干架王」、「流氓老大」之类的封号,此后三年都交不到半个朋友。
他最难忘的就是毕业礼。
同学们都依依不舍含泪相对,只有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站在枯萎的槐树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叶言不免开始这样想。
到了高中一定要交到朋友,绝对不要再被人称作红发恶魔、招来灾厄的男人,或是疯狗。
他默默下定决心。
可是……
开学典礼前一天,他在大马路的路口被卡车撞了,需要住院一个月。
叶言的姑姑兼监护人叶晴冲到医,怒火中天地破口大骂:
「你为什么老是惹麻烦啊!难得你能奇迹似地考上校风端正的私立名门高中耶!竟然从开学典礼就因住院而缺席!说什么红灯时在路口被卡车撞到,难道你是小学生吗!」
他好不容易才脱离这段灰暗的住院生活,到了值得纪念的上学第一天。
叶言右手撑着拐杖,左手挂在三角巾上,头上包着绷带,呆呆地在中庭的穿廊站了很久。
「靠,教职员室到底在哪啊?」
他想要问路,学生们却都惊慌走避,所以他不知怎地走到这个人烟罕至的地方。
广大的中庭有修剪整齐的树木,大大小小的岩石,还有池子和小河流。
平安学园是提倡一贯教育的名校,从附属幼儿园到大学一应俱全,连庭园都花了不少钱布置。
叶言冬天来考试时,看到这里的厕所和庭园都修缮得漂漂亮亮,相当感动,他满心期待地想着,这么有格调的学校里一定不会有擅自修改制服、偷偷藏着小刀的可怕学长,自己一定能和同学顺利地相处。
结果第一天上学就把所有人吓跑,自己还迷路了……
(可恶……你们这些家伙只会以貌取人!说我靠着混□□的爸爸走后门入学,和其他学校帮派决斗时把对方打得半死,自己也进了医院,我全都听见了啦!要说人家的坏话至少别让当事者听到啊!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吧!)
叶言愤愤不平地撑着拐杖,在中庭的穿廊上前进。
他发现前面柱子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轻轻靠着柱子,纤细的身躯穿着西装外套和长裤……是男生?
从中庭照过来的晨曦柔和地打亮他的头发,显得金光闪闪。
这个人干么一大早站在这种地方?
不过,来得正好。
叶言想去问他教职员室的位置,结果他先转过头来。
(咦?是女的?)
那人明明是男生却长得那么清秀柔和,叶言有点困惑,还以为那是个穿着男生制服的女生。
(不对……应该是男的吧?)
那个人和气地眯起清澈的眼睛,笑得很亲切,然后张开形状优美的嘴唇。
「叶言同学。」
声音很好听。那不可思议的迷人声音像是一阵香气,轻柔地窜进叶言的耳朵,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你是一年级的叶言?今天第一次来学校?」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是光警戒地问道,但他还是开朗地说:
「大家都在说今天来了个可怕的新生呢,好像是和其他学校帮派决斗时把对方打得半死,因此当上第二十七代老大的传奇人物、流氓之王。你身上的伤真的是和人决斗时留下的光荣勋章吗?」
敢向叶言攀谈的人本来就很少,更别说是像这人一样毫不胆怯地直视叶言的脸,他甚至挂着平静的微笑。
所以叶言没计较自己被当作流氓老大,反而感到好奇。
这家伙竟然能若无其事地向据说是流氓的人说话……
虽然这个人长的像女生,胆识倒是不错。或者只是因为个性迟钝?还是说,他有什么企图?
叶言板着脸孔,冷冷地说自己是被卡车撞伤的,这个地区才没有什么流氓老大,再说自己也不是流氓。
那人听了就问:
「为什么会被卡车撞到?」
「……只是偶然。」
「这偶然也太惊人了。」
「……我有什么办法?就是这么偶然啊。」
「唔……可是,会有人偶然被卡车撞到吗?」
「……」
叶言实在不想再谈这件事了。
而且对方的态度太自然,不习惯和人聊天的叶言忍不住感到胃痛。
他也不太喜欢那人像在观察珍禽异兽般的目光。
「……教职员室在哪里?」
叶言冷漠地结束话题,那人也不介意,乖乖地回答他:
「从这里直走,再左转走到底,楼梯上去就是了。」
「喔。」
他撑着拐杖走过那人的身旁,对方又叫住了他。
「叶言同学,我今天忘了带语文课本,你可以借我吗?」
啊?叶言当场愣住。
为什么突然开口借课本?
他回头一看,那人用清澈的眼神注视着他。
「……我们班今天又不上语文课。」
叶言一边回答,一边揣测着对方的意图。
「这样啊,真可惜。」
那人喃喃自语,然后又露出别有深意的微笑。
「那我下次再去你班上借课本吧。到时我另外有件事要拜托你。」
有事拜托?什么事啊?
本来只说要借课本,一下子又变成有事拜托。叶言满腹狐疑地皱起眉头。
「我是一班的夏晨光。再见。」
那人挥挥手,然后朝庭园走去。
那张仿佛吸收了中午阳光的耀眼笑容深深烙印在叶言的眼底。
远处的松林中传来了少女的莺声燕语:「呀!是夏晨光!」、「早安,夏晨光!」
那人挥挥手,然后朝庭园走去。
叶言一脸呆滞地听着那些声音渐渐远去。
过了一个星期。
叶言包着石膏、撑着拐杖来到学校,发现女生们都哭哭啼啼的,还说「夏晨光竟然死了」。
……
(结果帝门没来找我借课本,而且从头到尾只跟我说过那次话……)
叶言走在昏暗的路上,冒着蒙蒙烟雨回到家。
他从葬礼会场回来的途中,一直在想光的事情。
(伤脑筋耶……)
他只见过光一次就留下了深刻印象,而且葬礼上还发生了很多事。
叶言和夏晨光这个人可说是毫无瓜葛,所以那人率性的言行、别有深意的眼神和微笑在他的心中留下重重的谜团。
夏晨光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如果那家伙没有死……真的会来找我借课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