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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拜托   自从他 ...

  •   自从他听到光过世的消息就一直挂念着这件事,有如鱼刺哽在喉咙。
      光到底有什么事要拜托他?
      为什么会找上素未谋面的他?
      为什么会找上人们都视为凶暴流氓,避之唯恐不及的他?
      笑意从光的嘴边消失,他缓缓露出悲伤的眼神,垂下眉梢,眯着眼睛沉默不语。
      「……」
      (干么突然不说话?还用这么难过的眼神看我……)
      看到对方变得这么正经,叶言不自在得后颈都痒起来了。
      这尴尬的沉默几乎让他冒出冷汗,此时光轻轻地笑了。
      「那是……算了。」
      光小声地说。
      「啊?这是什么意思?」
      叶言的语气转为粗鲁。他为了这件事烦恼到睡不着,实在无法接受这种回答。
      「你这家伙,别想随便混过去,给我交代清楚!」
      光合起细瘦白皙的双手,对气愤的叶言说: 「抱歉,老实说我死了以后好像丧失了一些记忆,所以记不太起来了。」
      真的假的?叶言露出怀疑的眼神,光微笑着回答:
      「不过我既然已经和你预约了,死后又能和你沟通,你能不能帮我另一个忙呢?」
      「帮另一个忙?」
      光亲切地点头。
      「嗯,我大概是因此才会附在你身上吧,希望你能帮我。」
      光盯着叶言,他的眼睛带有一种奇特的魅力,会让人身不由己地受到吸引。
      校园皇子。
      他的深度、风采、高贵气质,让人可以理解为何他会被封上如此脱俗的称号。
      ——我的要求向来没有人会拒绝喔。
      他仿佛会挂着灿烂笑容说出这句话。
      惨了。
      叶言还没搞清楚状况,但他的本能已经发出了警讯。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落入对方的圈套。这个不祥的预感如闪电般贯穿他的全身。
      「叶言!干嘛一个人在浴室里鬼叫啊!你是在跟蟑螂聊天吗?快点给我出来!」
      小晴又打开玻璃门叫道。
      「呃……喔。」
      叶言无力地用脸盆遮着下面,一边回答。
      「……蟑螂是指我吗?」
      光一脸悲伤地喃喃说着。
      ……
      「哇!原来现代还有矮桌耶!」叶言、叶晴和爷爷三人在客厅吃晚餐,光就像个初次见识百姓生活的皇子殿下,兴致盎然地在屋内飘来飘去,发现任何东西都要感叹一番,再三观察,有时开心微笑,有时惊讶睁眼。
      「啊,是炖芋头耶!煮得亮晶晶的,看起来好好吃~真好,这就是妈妈的味道吧?我也好想吃喔~」
      叶言夹起芋头正要放进嘴里,却发现光一脸渴望地看着自己,实在有点难堪。
      (你不是鬼吗?要怎么吃东西啊?)
      叶言很想吐槽,可是爷爷和叶晴都若无其事地吃饭,所以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爷爷他们真的看不到这家伙,也听不见他的声音耶……)
      这个事实让他再度感到苦闷。
      「喂喂,这幅书法写得好漂亮,是谁写的?」
      (是我爷爷。)
      「这个狸猫摆饰是哪来的?」
      (我怎么知道。)
      「哇!这扇木门有用铁锤修补过的痕迹耶。啊!这边也有!是你们自己弄的吗?好厉害喔。」
      (喂!不要那么仔细地到处看啦!)
      叶言手持碗筷瞪着他。
      「叶言!你干么一直东张西望?」
      不只是叶晴开口训话,连爷爷都骂道: 「不要把饭粒掉得到处都是,会遭天谴的。」
      叶言被骂得缩起脖子。
      光仍然津津有味地看着木门说:
      「啊,这里是用木条补的耶,还补成乌龟的形状……」
      他才刚说完,又兴奋地大叫:
      「叶言同学!有匹诺曹木偶耶!还放了一整排!你们在收集匹诺曹木偶吗?匹诺曹木偶好可爱喔,这长长的鼻子就是艺术的灵魂吧。」
      (你都已经死了,给我安分一点!)
      叶言气得太阳穴鼓起。
      话虽如此,假如光安分守己地窝在角落怨恨地盯着他,一定更让人头痛。
      总之还是尽快让这多话的鬼魂离开爷爷和叶晴所在的房间吧。
      否则他们一定会觉得他变得怪里怪气。
      叶言每餐都会添第二碗饭,但今天只吃了一碗就起身离座。
      「走啦。」
      他用魄力十足的声音说道。
      「只是回自己的房间干嘛装帅?又不是流氓寻仇。」
      叶晴又损了他一句。
      「开始问话之前,你先给我『坐下』。」
      叶言进了房间就关上门,把坐垫丢在地板上,严厉地命令。
      「叶言同学,你特地搬出坐垫来欢迎我,我是很高兴啦,不过我是鬼,用不着坐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光以屈膝的姿势浮在半空,愉快地说道。
      「谁要欢迎你啊!你飘在空中的样子有够吓人的,给我乖乖地把脚放在地上……不对,这种时候应该说把膝盖放在地上……总而言之,要我听你说话,就给我拿出像样的态度!」叶言青筋暴现地怒吼。
      「嗯,好的。」
      光倒是很乖巧地并拢双腿,跪坐在坐垫上。
      和稍微驼背的叶言相比,他的坐姿格外挺拔优美,是标准的「正座」,除了双腿稍微陷入坐垫以外都很完美。
      「这样行了吧?你愿意听我说话了吗?」
      他清纯可爱地笑着说。
      (总觉得我一直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
      叶言默默地想着,也跟着盘腿坐在地板上。
      「听一听是无所谓。」
      「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你能帮忙啦。快到了。我把信笺绑在紫丁香树枝上,在黄金周的最后一天送到她家。」
      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信绑在树枝上?寄电子邮件或打电话不就好了吗?叶言无法理解。
      光的眼睛嘴唇展露了甜美的笑意。
      他送给情人的信上写着:
      「这是第一件生日礼物,我还准备了另外六件礼物为你庆祝生日,敬请期待。」
      (女人是这么贪心的动物吗?过一次生日要拿七份礼物才会高兴?每次生日都要准备七份礼物,这开销也太大了吧?更奇怪的是,他怎么会想到要送人家七份礼物?)
      这件事听在叶言耳中就像异次元一样莫名其妙。
      不过,光很悲伤地垂下眼帘。
      「你知道的,我已经死了,没办法遵守约定。所以你能不能帮我把礼物交给她呢?」
      「你要拜托我的事就是泡妞?」
      「嗯,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光抬起视线,又露出幸福的温柔微笑。相较之下,叶言的表情却难看到极点。
      「我拒绝。」
      「咦!慢、慢着,你、你也回绝得太快了吧,叶言同学!」
      虽是鬼魂却始终悠哉悠哉的光第一次显得惊慌。
      叶言板着脸说: 「叫我帮你泡妞,我才不干。」
      「为什么?」
      「爷爷总是叫我离女人远一点。」
      「什么意思?」
      「二十年前,爷爷的老婆……也就是曾经是我奶奶的女人说要去找寻第二春,只丢下一张离婚证书给爷爷。」
      后来爷爷嘴边经常挂着「女人就是这个德行」的口头禅,动不动就和离过一次婚、爱讲「男人这种玩意儿」」的叶晴拌嘴。叶晴认为奶奶会对爷爷生厌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那是因为你爷爷受过打击嘛,你奶奶又不能代表所有女性。」
      「曾经是我妈的女人也在我小学一年级时丢下我和我老爸,跟其他男人私奔了。」
      「呃!」
      光说不出话了。
      「而且那个奸夫还是我的班主任。」
      「咦!」
      「老爸半年后就因心肌梗塞死掉了。」
      「这、这样啊……原来你经历过这么多事。令、令尊实在太教人同情了……可是我的女友又没有提出离婚证书,也没和人私奔,更何况我并不是拜托你和她交往或结婚,只是请你在她生日时帮忙送礼物,让我可以无牵无挂地升天。你想想嘛,如果我一直跟着你,你也觉得很不方便吧?」
      光一边婉转地威胁「要是不答应我就要纠缠你到底」,一边用可怜兮兮的表情苦苦哀求。
      「拜托你啦,那个约定真的很重要。我没有朋友,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没有朋友?少骗人了。你明明是个桃花不断的人生赢家。」
      这家伙拥有这么闪亮的外表,个性随和又潇洒,被称为校园皇子,走到哪都能听见欢呼,竟然好意思说自己没有朋友?真正没有朋友的叶言听得心头火起。
      他心想,这家伙一定不知道,每次在体育课或美术课听到老师宣布「两人一组」都会落单的人是多么地可怜。
      想找人问教职员室的位置,大家就作鸟兽散,下课时间也找不到聊天的对象,连十分钟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发,只好不厌其烦地温习或预习,像他那种天真的公子哥儿怎么可能了解这种被人排挤的痛苦?
      光悲伤地缩着肩膀,低下头去。
      「真的啦……我从幼儿园时代开始就很容易吸引女生,全班女生都想当我的女朋友,小学的年级会议之中甚至有人提议『光是属于大家的,应该禁止偷跑』,谈到最后还订了协定呢。」
      ……这是在炫耀吗?是说小学生拿这种事来表决也太夸张了。
      叶言的嘴巴抿得越来越紧。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我一直遭到男生排挤。」
      叶言惊讶地抖动耳朵。
      (他说……遭到排挤?)
      「每次体育课分组,我都找不到搭档」
      是光的耳朵继续发出反应。
      「升上初中以后,也是动不动就有人叫我到体育馆后面,说是女朋友被我抢走,要来找我算帐……还有人到处散播很难听的谣言,所以班上的男生都不和我说话。」
      一想到那种情景,叶言就觉得胸口郁闷。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恶名远播、受尽忽视的痛苦。
      中午总是独自吃饭。一边听着同学愉快的话语声从背后传来,一边默默地动筷子。因为生活太无聊,还会帮桌上乱刻的涂鸦取名为「山姆」或「约翰」,偷偷和他们对话。
      想起这些往事,叶言的眼眶都热起来了。原来如此,这家伙也了解那种辛酸啊。
      他也是从那样的日子走过来的啊。
      虽然他抱着遗憾,无法安心升天,可是他没有朋友,所以只能找我帮忙。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真是太悲伤了。混帐!
      「没、没办法……我只帮忙送礼物喔。」
      叶言把脸转开,拼命眨眼强忍泪水,故作冷淡地说。光似乎松了一口气。
      「谢谢!我就知道你一定肯帮忙,真的很谢谢你!」
      如此坦率的致谢和信任,让叶言的喉中涌起一股热意。
      「我……我去一下厕所。」
      叶言低头遮掩溢出眼眶的酸咸液体,迅速地走出房间。
      他走进厕所,抹抹眼泪,叹了一口气,把睡裤和内裤一并脱下的时候……
      「——!」光带着愧疚的浅笑飘浮在马桶上方。
      「哇!你干么跟来啦!竟然偷看男人的命根子,你这个变态!」
      「你在浴室的时候早就被我看光了。」
      接着他轻轻叹气,严肃地向惊慌失措的是光说:
      「我要告诉你一件很不幸的事。」
      什、什么啊?
      叶言紧张地屏息,光仿佛要安抚他的震惊,很冷静地说:
      「我好像得随着你一起移动。所以你请便吧,不用在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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