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灵》神叨的兔子

2、第 2 章

　　小妖还是醒来了，已在世间过了月余。它可以说得不错的人话，幻颜符将它化成个十几岁的少女。
　　“六又，我已学得人话，你为什么还未给我取好名字？” 小妖坐在大树下，仰着头问。
　　六又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取名字真的是很烦。”
　　“六又，你为什么有名字？”
　　“我师父随便取得。”
　　“六又，师父是什么？”
　　“收留你的，教你本事的，然后再抛弃你的人。”
　　小妖若有所思了一会儿，“你有点儿像。你为什么不让我叫你师父呢？”
　　“当师父，很烦啊！”
　　“你为什么烦那么多事情？”
　　“人，本来就很烦。”
　　“烦了要怎么不烦呢？”
　　“离开或者弄死让你烦的东西。”
　　“那要怎么做呢？”
　　六又瞟了小妖一眼，吐了口中的狗尾巴草，捏了个决，遁了。
　　小妖茫然地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树端，嘀咕着，“这是，离开？”
　　之后的日子里，六又领着小妖去收了四次妖：一个是三百年的末等妖怪，六又打得对方回了原形，一脚踹飞了；一个是七百年的中等妖怪，六又打得对方掉了半数修为，滚回老巢去了；一个是一千二百年的大妖怪，六又打得对方仓皇逃走；最后一个六又没跟小妖说这是个多少年头的妖怪，他们只是一味深入林中，终于来到了一个藤蔓纵生的地界，此处雾气迷蒙，阴气沉沉。
　　六又四下打量一番，此间似乎已无半个生灵。他想了想，取出怀中清灵散给小妖，“服下，可正五官清明”。说罢，自己也服了一瓶。
　　小妖服下后并没什么感觉，它开口问，“这个妖怪有你厉害吗？”
　　六又并未回答，他开口道，“青勒，一年不见，你弄得这地方鬼影绰绰，可不像你！”
　　空中静寂无声，六又冷笑一声，“趁我好言好语，你便自己乖乖出来。此番我可是来助你长番修为的。”
　　地上枯藤缓缓聚拢过来，树藤浮在空中蠢蠢欲动，远处雾霭间渐渐现出根粗藤来，缠绕在一棵古木上，发出闷声来，“六又，你莫要狂妄！”
　　六又双手环胸，故意问道，“这些日子我忙别的事情去了，此等良机，你怎地还未成仙？”
　　青勒恨恨，“明知故问。若不是头几年你跟个疯子一样，半年就要来打我一回，我元气大伤，何至于此？”
　　六又笑笑，拍了拍身边的小妖，“今儿我要给它开开眼，就得来打你了。”
　　青勒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这气息如此美味，莫非是…”
　　青勒的话还未说完，六又眼神乍现杀意，向青勒飞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一直在旁伺机而动的藤蔓迅速将六又和小妖圈在其中，猛力挥打围杀，青勒大骂一句，“你个杀千刀的降妖师，又抽哪门子疯？”
　　六又并不回头，直向古木而去，右手回身一指，数道惊雷劈断了藤蔓，喊道：“傻站着做什么，等死吗？”
　　小妖闻言，晃了晃身形隐了。枯藤扑了个空，簌簌后退转向追击六又。
　　六又见青勒催动藤蔓一边快速将古木缠绕，一边向自己挥打过来。他从身后取出桃木剑，立在原地，念出剑诀，幻化出无数剑意，斩杀藤蔓。自己则化成离弦之矢般，带着数道金光，劈向古木。
　　眼见只差一步，倏忽一片瘴气袭来，之前服下的清灵散却无法化解。六又暗道一声不好，当下闭了五识，可仍有些微瘴气侵入，他没料到青勒竟练出了如此强的毒瘴对付他。藤蔓从四面八方瞬间袭来缠缚住他的手脚，一寸寸收紧。桃木剑在远处抖动不已，却因为被藤蔓困住，无法自行脱离。
　　青勒冷笑，“六又，不枉我自损修为，竟还能像最初交手那样打得你左支右绌。”
　　六又并不还口，知道此次是自己大意了，一边想如何脱身，一边试图消解瘴气，却发现束手无策。正在此时，眼上忽然覆上什么冰凉物什，五识顿时清明。他来不及想那么多，知道正是机会，马上大喝一声，“剑来！”
　　桃木剑得主人术法驱动，斩断数条藤蔓，飞速而来。六又手指划过剑刃，狠狠刺入古木，咬牙道：“我这回非打得你吐了老血。”说罢他喉结一动，生生将涌上来的血全数吞下。
　　青勒惨叫一声，古木上的粗藤仿佛失去了所有精气，咣当落地，六又后退躲避飞散过来的碎石枝叶残藤。瘴气散去，前方晃晃悠悠现出个半透明的黛色衫人，看不清面目，捂着胸口，站立不稳，弱声道：“算你狠！”
　　六又抹下眼睛上的物什，手心上缓缓现出一片水润般的叶子，青得透明，光泽晕黄，里面浸润上了他几丝血迹，缓缓流动。他眉头皱了皱，握住揣进怀里。向前几步，冷笑道：“因你之前时有吸食人气，收你不成自然要时常来打压你。如今你为了除我，自毁修行炼制毒瘴，有几分意思。”
　　青勒的脚下已是一滩绿得发黑的血迹，仍在渐渐扩大，藤蔓也干枯萎缩着。他微不可闻地冷哼一声，下一秒就被一道金光劈得又透明了几分。
　　桃木剑飞回六又身后，他脸上又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眼神却凌厉地睨了一眼，转身离去。
　　青勒盯视着前方，眼球骤然消失，只余眼白，下一瞬又恢复如常，眼神涣散，化成粗藤，再度缠绕在古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