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灯下故人（上） 而他却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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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姐姐，我来投靠你了。”温柔牵着马，如以往那般笑起来，田纯却莫名觉得这笑容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过温柔不想说，她也不会过问。
田纯只是和温柔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她最喜欢的饭菜，又去瓦舍陪她，听她最喜欢的戏。她像是要把她所有的喜好都展示给田纯，或许这就是温柔交朋友的方式吧，田纯想。
但是这样的温柔并不讨厌，至少田纯不。
这一晚的星星很亮，温柔晚上用饭的时候小酌了些，酒劲上来便拉着田纯上了屋顶。
“我直到来月事才知道女子和男子是不同的，起初我很抗拒这个事实，我完全不明白人为何要分男女。因为抗拒，我在江湖上与那些男人交朋友，以为只要与他们在一处，我就还可以和他们是一样的，”温柔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酒精的作用让她想要倾诉，于是她接着喃喃道：“可是后来我发现，不管我如何试图融入他们，有些事他们还是不会带上我，我在他们其中的待遇甚至比不上新加入的男人，他们甚至还会开关于我的下流玩笑。”
田纯坐在温柔的旁边静静地听着，她意识到，这些话或许是她觉得温柔不一样的原因。
“我想不通，”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一股执拗，“我的武功不差，男人吃的苦我也能吃，但他们总说我有个好爹不必那么辛苦。我说他们怎么不对有个好爹的男人说这样的话？他们又说男人和女人那能一样吗？可是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呢？”
温柔陆陆续续又说了很多……
似乎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星辰，温柔的晚风以及身边好友的呢喃，这一切都让田纯感到平静。平静对她来说是一种奢侈的体验。
似乎听不到温柔的声音了，田纯扭头去看，却见她闭上了双眼，呼吸平稳，显然已经陷入沉睡。
田纯摇了摇头，不知道温柔是对所有朋友都是这样，还是只对她不设防。她尽量放轻动作将温柔背在背上，落下屋顶回了棋院。
将温柔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同陈婆婆说了一声后，田纯前往六分半堂“偷香”。
按照雷媚绘制的布防图，田纯毫不费力地便找到了狄飞惊所在的房间，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窜了进去。
狄飞惊此刻正坐在床上，他低着头，像是要把盖在身上的被子看出花儿来似的。听到动静他迅速将手放在枕头下，欲抽出放在那里的匕首。
“是我，”田纯轻盈地从窗棂上跳下，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狄飞惊条件反射般急转过身子，下床半跪在脚踏上，他的头仍是低垂着，以他的视角只能看到田纯的鞋面。
田纯将他扶起，“你尚在病中，不必如此。”
狄飞惊复又回到床上，方才下意识一番动作时，应是吸入了凉气，他喉头发痒，但又碍于脖颈上的伤，只能抚着胸口轻咳几声，开口道：“咳咳……多谢大小姐的药，我已经好多了。”他的声音嘶哑极了，像是拉起残破风箱的声音。
田纯皱眉，她突然发现狄飞惊即便是跟她说话，头都不曾抬起来，“你的头是怎么回事？”
“大小姐的药让我捡回一条命，但是这脖颈上的伤治起来却是颇为费功夫，我索性不再去管它，毕竟一个人难免要有低头的时候，”譬如现在。他虽然垂着头，田纯却能从侧面看到，他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表情仍然是平和的，只听他又道：“常常低头也有个好处，至少可以不必担心撞上屋檐。”
“随你吧，”田纯听到这番故弄玄虚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身体是他自己的，她也不会说什么。她只是向狄飞惊做下许诺：“你既然决定效忠于我，那么等事成之后，你还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雷损给你的一人之下地位，到我这里仍然有效。”
狄飞惊仍然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田纯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你好好养伤，伤好了再来找我吧。”说完她踏上窗台，等狄飞惊转过头就只看到了微微晃动的窗户。
他微微叹了口气。
大抵所有人都会有这样一段经历，自以为是这世上最特别的人，觉得自己从降生起就是某一方面的天才。所以在井底时便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成就沾沾自喜，直到碰到真正的天才。田纯之于狄飞惊便是这样的存在。
他起初是嫉妒的，后来田纯消失了，他便以为他的嫉妒也跟着消失了。直到她再次出现，又再一次轻松地将他击败的时候，他才明白嫉妒一直存在于他的内心深处，像只沉睡的猛兽，醒来就会噬咬他的五脏六腑。田纯的手捏紧他的脖子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想，杀了他吧，杀了他这个只会在暗处嫉妒的小人。可她没有。
她像幼时那般要求他的忠诚，她甚至说，雷损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他感觉他在她的面前更加卑劣，因为他的嫉妒，也因为他背叛了旧主。
接下来的日子，她无须担心他的背叛，而他却会在每一个夜晚彻夜不眠，只因害怕被她当作弃子毫不犹豫地抛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灯下故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