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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事 她才发觉这 ...

  •   解决了狄飞惊的事,田纯便打算离开。

      “刺杀苏梦枕不成,他接下来必定会来这里找六分半堂的麻烦。原本这件事是由狄飞惊处理,现下他重伤,我就只好留下来了。大小姐接下来应该是往京城去吧?恕属下不能同行了,不过我已为大小姐在京中置了一座宅子,您安心住着便是。”经过狄飞惊的事,雷媚的语气与以往已经不同了。毕竟在田纯面前,她现在的身份是忠心的下属,不该再以长辈自居。

      田纯直直望向远方,那里有黑云聚集。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不必了,我想回棋院看看,”她转过身看着雷媚,眼中似是有什么情绪闪过,再看却像是错觉。她问:“他将我母亲葬在哪里了?”

      雷媚叹了口气,道:“在六分半堂主宅的后山上。”

      “呵。我以为他会把母亲葬得远远的,没想到这么近。他晚上一定睡不踏实吧!罢了,等我杀了他再去拜祭母亲,免得让那些人扰了清净,”田纯又从怀中拿出个瓶子出来,递给雷媚,“这东西给狄飞惊用了吧,既然他要效忠于我,他的命就不能被阎王拿了。”

      雷媚接过那瓶子,她认出这是田小星的东西,田小星曾用这瓶子救活了生命垂危的梁越声。田小星去世后,梁越声便跟着雷媚做事。她将瓶子收好,道:“既然如此,那座宅子就当作属下与您的联络之地吧。雷损虽不敢监视我,但我们有些行动还是要避人耳目。”

      田纯点了点头。

      “大小姐快些动身吧,看这样子是快要下雨了。”雷媚看了眼逐渐昏暗的天际,雨,就要来了。

      目送田纯驾马离开,雷媚才回到六分半堂在破板门内拥有的宅子里。她的两个心腹,梁越声与崔矜早已等在了那里。

      “大小姐住棋院,不怕被雷损知道找上门么?到时候可别再上演一出“父女情深”的戏码,别说大小姐了,我光想想都要恶心得要吐出来了!”说完她一副作呕的神态。梁越声被救之后便一直在田小星身边做事,是以知晓棋院是田小星留下来的私产一事。

      她身边的崔矜却是笑了,道:“若大小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雷损那一套倒是有效。但如今大小姐一战成名,他又拿捏不准田小星之死的真相究竟有没有泄漏出去,依他那惜命的性子,是断不会上门寻大小姐的晦气的。”

      雷媚点头,道:“阿矜说得不错,此事不必过多担心,就算有什么事,我相信大小姐也可以自己处理好,”她顿了顿,“我们接下来该做的,是好好‘招待’即将到来的苏楼主。”

      ###

      这场雨果然说来就来,田纯赶路到半程便被淋了个通透。

      等到了棋院,田纯的衣服下摆已经湿到可以滴下水来。她翻身下马。

      再抬头看,雨幕中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模糊,就连挂在棋院门口的灯也蒙上了一圈光雾。

      光雾中的灯与记忆中的重合,小时候她总是在棋院外面玩到很晚,回去的时候天色已黑,远远便能看到门口亮着的这盏灯,还有灯下等着她回来的母亲。

      如今棋院的大门紧闭,这条路上也只有她一个人。

      她于是抬头去看那盏灯。雨下得越发大了,落在脸上与倾盆无异,浇得她睁不开眼。

      可她仍旧执拗看着,看着。直到大雨将这盏灯熄灭。

      光亮在她眼中消失,此时她才发觉这雨打在身上是多么地冰冷,冷得像年幼的婴儿离开母亲的怀抱。然而她已不是可以随时随地放声大哭的年纪。

      “吱呀”一声,门开了,田纯与门内的老人四目相对。

      “陈婆婆?”田纯讶然,继而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陈婆婆是田小星生前六分半堂的管家,是她以为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的人。

      老人眯着眼瞧了瞧田纯,然后不可思议地道:“是……是小小姐?”说完她走到门外,撑开手中的伞为田纯遮雨。离得近了,她更加确定她的想法,便忍不住唠叨起来,道:“小小姐回来直接敲门就好了呀,怎么还站在外头傻傻淋雨呢!这样大的雨要是生病了可就糟了。快进来快进来,婆婆去给你准备热水拿干净衣服。”

      这世上会叫她小小姐的,只有陈婆婆一人。因为只有田小星才是她的大小姐。

      田纯就这样在棋院住了下来,依旧住在小时候和母亲睡在一起的房间。

      多年过去,这个房间的陈设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墙上挂着的一把剑。那是田小星生前的佩剑。

      田纯沉浸于这个房间带来的熟悉的感觉,仿佛她还未长大,也从未离开,还可以在母亲身边无忧无虑地睡去又醒来,日复一日。

      可是梦终归只是梦。

      田纯看过了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唯独墙上的那把剑还没有拿下来过。

      她将剑拿下来走到后院,闭上眼试图想起母亲教她剑法的情景,出手却还是她惯使的从横星朝那里学来的招式。

      看来,梦该醒了。

      远走他乡多年,一切其实都已经物是人非。不仅江湖上再无人提起田小星的名字,就连她的女儿都没能继承她的武学。

      一个存在了几十年的人,就这样化成一抔土,销声匿迹了个干净。

      或许田小星本人不在乎这些身后虚名,可田纯在乎。

      一股莫名的情绪席卷而来,她复又回到了房间,什么也不做,只是沉默地坐着,任由这股情绪将她包围。

      入夜了,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照亮了桌上放着的剑。

      田纯隐在黑暗里,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不点灯?”陈婆婆推门进来,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田纯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陈婆婆看到桌上的剑,露出怀念的神色来,道:“这剑名叫青女,是大小姐亲手锻造的。”接着她讲了一个故事,是关于这把剑来历的故事。

      那时候田小星不过是个初入江湖的愣头青,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有一把趁手的宝剑。于是她去拜访了一位冶炼名家,离开前留下定金约定三个月之后取剑。

      三个月之后,田小星依约去取剑却被告知单子太多,还没来得及做她的,让她过阵子再来。

      田小星有些生气,大声质问道:“既然做不成,当初又为什么跟我约定三个月?我又不是不能等,让人白跑一趟耍人玩很有意思吗?”

      这时有人从里面的屋子里出来,后面跟着点头哈腰的那位冶炼名家。

      这人田小星认得,三个月前她前脚离开,这个人后脚就进去了。也就是说他如果要铸兵器的话,应是排在她后面的。

      可她一眼就能看到,他身后有个下人双手捧着一个长长的盒子,里面是什么不言而喻。

      田小星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抓起冶炼名家——现在是死老头的领子问他:“我比他先到,凭什么他的兵器铸好了,我的却还要等?”

      死老头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急的双手使劲扒拉她。

      “这位小友,”旁边的人拦住她,自以为是地劝说道:“小友看着面生,是刚入江湖的朋友吧。那你可能不太了解,先生年纪大了精力有限,一月只铸造三把武器。你年纪轻轻想必武艺还不到火候,不如去武器铺挑一件现成的。须知兵刃为凶器,若不趁手只会招来横祸啊。”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当她听不出来呢,这话不就是说这死老头铸的剑她不配呗。不配就不配,她也不稀罕,可是一边嫌弃一边还要收她的钱是不是太过分了?

      想到这里田小星复又拽紧那老头的领子,他惨叫的声音引来了几个下人,下人们见状都提着武器把田小星围了起来。

      田小星无意节外生枝,而且眼下想要回钱怕是也不可能了,她放开老头子的衣领,纵跃上屋顶将那群人抛在了身后。

      这就完了吗?当然没完!

      她这个人记仇的很,过了几天又寻了个夜黑风高的时辰,往那老头的兵器作坊放了一把火。

      大火熊熊燃烧,田小星坐在屋顶上看着下面惊慌失措救火的人群,痛快地大笑起来。

      她想,剑实为器,剑法为术,能不能赢最终还是要看使剑法与佩剑的人能否得心应手。在江湖人看来,她所使的剑法入不入流,所佩宝剑配不配得上她这个人,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于是秉承着技多不压身的想法,田小星学习了冶炼的方法自己为自己铸了一把剑,并取名为“青女”。这剑非常普通,用她的话来讲,“能砍人就行。”

      后来她又遇上那个劝他买现成武器的人,彼时那人正在欺侮一对母女,见状她自然上前出手相助。

      也不知道当他的剑被打落,剑柄上的宝石碎裂一地的时候,有没有记起他之前对田小星的劝告?

      故事讲完,房间内又归于沉寂。

      陈婆婆叹了口气,道:“小小姐,我感觉得到你这几天总是闷闷不乐,白日里还是一窝进房间里就不再出来。我明白你是怀念大小姐,可大小姐如若有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啊!”

      田纯张了张唇,像刚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般,她说:“我……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我只是觉得,如今我就算拿起母亲的剑竟也记不得她教给我的剑法,还有这个房间的东西,或许再过几年我就不会再翻看了。江湖上也不再有人提起母亲的名字,我有些害怕,我感觉我和母亲之间的联系越来越淡了。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也不记得母亲,到那时候母亲在这世上存在的痕迹就彻底没有了……”

      “小小姐,知道我为什么能一眼就认出你来吗?”陈婆婆带着和蔼的笑意道:“因为啊,你和大小姐实在是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我还听说在苦水铺有一个名不经传的年轻人竟敢挑战苏梦枕,令人咂舌的是她还赢了。这个年轻人就是小小姐你吧?”

      田纯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会觉得和她之间的联系变淡了呢?就因为大小姐去世了吗?可是你的身上流着她的骨血,这不仅让你的长相与大小姐相似,性格上和她更是如出一辙。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大小姐的血脉在这世上的延续啊!”

      桌上的油灯芯子跳了一下,接着变得比之前更亮了些。

      田纯紧盯着灯火,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它照亮了。她喃喃道:“原来是这样的吗……”

      “不错。我知道小小姐你回来不只是为了这房间里的旧物,更是为了给大小姐报仇。我做为大小姐生前身边的老人自然想让那雷老贼快点死,但是我更希望大小姐唯一的血脉,也就是小小姐你能够平安。报仇一事,还请小小姐以顾全自身为先。”话毕陈婆婆起身欲拜,田纯忙托起她的胳膊阻止。

      田纯虽然从未如陈婆婆所说的那般以必死之心看待为母亲报仇的事,但是来自老者的关心却让她感到温暖。

      她认真看着陈婆婆的眼睛回答道:“我会的。”

      这一晚的谈心过后,田纯便不再放纵自己停留在过去,正好雷媚飞鸽传书来信,她拿出纸条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了起来。

      雷媚在纸条中言她那边的事情已了,不日就会回京,届时请田纯去她置办的那座宅子一叙。信上还说,捡回一条命的狄飞惊已经被送回六分半堂,马上就会醒来。若田纯有空,可以看望一番,权当收拢人心,不过去的时候最好避人耳目。纸条底部还绘制了六分半堂大致的布防图。

      田纯看到避人耳目那里忍不住嘴角弯起,看望病人还要遮遮掩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夜半去偷香。

      偷香的“香”自然是指狄飞惊。

      “咚咚咚。”听到敲门声,田纯将纸条收进怀里,起身开门。

      大门打开,穿堂风吹进来,因着院内有一颗海棠树,门外散落在地的花瓣被风扬起,险些迷乱了田纯的眼。

      风静花雨亦止,田纯得以看清来人的面容。

      是那双令人忘不掉的眼睛,还有衣襟上展翅欲飞的燕儿。

      是温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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