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别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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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末尾，距离今年的体考还有两周多的时间，陈臻的腿开始好转，但也仅仅是开始，只要他做剧烈的运动，依旧能疼出大汗。
洪菱自从他受伤后就一直待在家里，还是跟上次一样，端来了热汤，这次直接被关在了门外。
陈臻没法面对她，自己现在废物一个，体考没希望，文化也够不上，门外响起洪菱的叹息，又敲了敲门：
“臻娃儿，醒了就出来把汤喝了哦，妈妈专门给你炖的哦！”
直到脚步消失在门口，陈臻打开门去了外面，他不想待在家里和学校，那里无时无刻提醒着自己受伤了的事。
独自在街上晃荡了一个多小时，陈臻拐进一家网吧打了两个小时的游戏，夜幕降临，里面的人越来越多，烟雾也越来越浓。
他去吧台买了桶泡面，目光在桌面的烟盒那停留了好一会，”帅哥，看你的打扮，不会抽这么便宜的烟吧！”
网管端着泡面走过来，把桌面上的烟盒放到陈臻面前，人没答话，端着泡面走了，口袋里的药被扣出来，陈臻也没喝水，干咽了下去。
后来在回家的路上，陈臻站在曾经那家便利店前，夜里的风还是凉得人缩脖子，男人黑绿色的冲锋衣拉到锁骨处，低着脖颈，冷白的灯光打到刀削般的侧脸轮廓，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冰寒，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咬在嘴里。
十足的堕落痞子。
第一口吸进去的时候，把他呛得咳了好一会，等适应了那种味道之后，陈臻靠在路灯旁，脚下的烟头落了好几个后，提步回家。
他带着一身的烟味回家，洪菱不可避免地皱了皱眉，想问他干什么去了，看到陈臻脸上的沉郁，话到嘴边被咽了回去。
抽烟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洪菱又一次去陈臻房间时，里面浓重的烟雾呛得她连退了好几步，他房间没开灯，整个人隐在夜色里，手中的猩红清晰可见。
“陈臻”
“你晓不晓得，抽烟对身体不好！”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爆发，洪菱一掌拍在开关上，灯亮起时，她看见了飘窗上的烟灰缸里，有成堆的烟头。
而始作俑者坐在飘窗台上，神色倦怠，懒懒地分了个眼神过来，随后转身继续望着外面的夜景。
洪菱上前想去把烟夺过来，被他一把推开，“干什么！”明明灯亮着，洪菱却越发看不透自己这个儿子，懂事的是他，寡言的是他，现在颓废堕落的，也是他。
“我干啥子，我他妈打死你！”
“我晓得你受伤了心里不好过，但是这不是在治嘛，你现在这样作践自己给哪个看，给我看还是给你爸看！”
洪菱说着就要上前打人，被他抓着胳膊，眼中的讥讽之色像一把双头的剑：
“治?等治好都到猴年马月了，他们又不会等我好了再体考，我现在首体去不了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跟你们没关系，行了吧！”
话音刚落，一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洪菱被他说的眼泪直流，嘴上依旧不饶人：“去不了就去不了，中国不止首体这一座大学，你继续这样下去，哪所大学你都去不了！”
这次忍了许久的矛盾最终不欢而散，洪菱把门摔地震天响，长夜漫漫，总有通路。
接下来的几天，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总有人来劝他，在学校韩源张志鹏赵姣颜听然轮番上阵，就连楚代月都来劝他振作，在家里，钱逢得空了就往他家跑。
然而几天下来，并没有劝动他，反而把朋友之间的感情越劝越糟，陈臻嫌他们话多，干脆堵上耳朵睡觉，被他这么晾着，韩源他们也不是傻的，只能退场。
进入四月，陈臻的情绪越来越差，那段时间，他平等的恨着每一个人，父母，老师，同学，都成了他恨想对象，把那些关心全部回避。
甚至，他开始恨纪桃，恨她为什么要来了又离开，为什么不在自己身边。
他像一条疯狗。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钱逢也浮躁起来，见他还是不为所动，直接把人拖了起来，将近一个月没训练，陈臻白了不少，外面天色暗沉，衬得他越发颓废，两片眼皮掀起来看了他一眼后又落下，浑身的丧颓气息。
“你给老子起来！”钱逢摇晃人怒吼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被他拖着的人冷笑一声挣开他的手，指着门口：
“首体我也去不了了，你走吧。”
已经看够了他这副样子，钱逢大脑一股血充上来，一拳就挥了过去，被陈臻侧身躲开了，但也成功激起了陈臻的怒意。
“我他妈叫你滚，聋子吗！”陈臻揪着钱逢的领子锤了他一拳，钱逢不甘示弱地回了一拳，两人在房里扭打起来。
人被撞到书桌旁，上面的几本书被震下来，陈臻苦笑，恳求着钱逢：“逢仔，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回滚吧。”
钱逢喘着粗气摇头，目光却在地上的英语语法大讲上停下来，直觉告诉他，那张纸的不同，没理会陈臻的话，钱逢弯下左腿把那张信纸捡了起来。
上面的落笔很有意思，钱逢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转过头看见陈臻凝眉盯向手中的纸，钱逢笑了出来。
“行啊，那纪桃写给你的这封信，我也带走了。”
纪桃两个字像闷棍似地敲在陈臻头上，几乎是下意识地，陈臻上前拉住钱逢的肩膀，语气也不像刚才那般轻浮：“给我。”
钱逢存了要给他长点教训的心思，把信纸折好扬了扬，“反正你现在这么丧，她的话也没什么用，我帮你清理了，不用谢。”
陈臻这会也是真急了，几步上前从钱逢手中夺过了那封信，宝贝似地把手背在背后，生怕钱逢再给他抢了。
“行了，好好看看吧，别辜负那妹儿的感情。”钱逢拍拍他的肩，出去的时候还好心地带上了门。
陈臻把门反锁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拿出来，白底蓝边的信纸上，写着情窦初开时，少女对他的祝愿。
信不算很长，纪桃这人也很有意思，开头先痛斥了他一顿，说他刚开始好凶，都把自己给吓哭啦。
后面的几段，都是自己对陈臻感情的转变，在茶山，在解放碑下，在运动会，在山城的每一处他们待过的地方。
信纸的末端，她仿佛早就遇见了要有别离的这一遭，于是纪桃写到：
“我亲爱的陈臻啊，就算我们分开了，但我相信，我那么好的陈臻，一定会是那个意气风发，骄傲耀眼的少年，如果遇到了什么变故，也请你相信，我一直与你同在，所以，别丧啊陈臻，我们会在更好的地方再次相遇。”
最后一行的落款时间在四月十七日，下面纪桃的名字旁，还画了一个Q版的桃子和陈臻100米奖牌的模样。
这一刻，云开雾散，陈臻捏着信纸，眼圈猩红，望着那一大摞纪桃留给他的书籍和资料，捂着额头沉默了好一会后，起身翻开了第一本。
陈臻走出来了，至少今天是，洪菱回家后拉着陈柏青悄悄上楼想把买好的水果放在门口就走，却看见自家儿子居然坐在桌子上学习！
他没抽烟，没打游戏，也没发呆睡觉，居然是在学习！
洪菱抬手狠狠拧了一把旁边的陈柏青，痛的陈柏青长嘶一声，连忙往旁边挪了好几步。
“我没做梦吧，他是在看书对吧?”洪菱转过头小声地问着陈柏青，胳膊上的痛感还没消失，陈柏青指着房间里伏案的身影：
“没看出，咱们臻仔自己振作起来了，不好蛮！”两人在外面说的话陈臻全都听到了，只是他现在是真的没法面对洪菱了。
他前阵子确实有些疯魔，也说了不少浑话，这会要是出去，不得被上好几节思想教育课。
体考的前一周，陈臻终于回队里训练了，虽然还是不能剧烈运动，但熟悉熟悉流程，活动活动没伤的胳膊腿，总归是好的。
韩源和张志鹏看见他没发疯乱骂人，感动的搭着肩膀直骂人，“草，他终于好了，不枉咱们一直那么劝啊！”韩源痛心疾首地说，挨着他脑袋张志鹏也狠狠点头：“擦，功夫不负有心人，咱们臻哥这才算是真正回来了，能有个交代了！”
赵姣训练完跟楚代月说了陈臻的近况之后，也是终于能把悬着的心放下了。
纪桃从禁闭室里出来之后，晕了大半天才缓过来，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摸手腕，空落落的。
陆梅把她枕头垫起来，喂她喝水，才将将喝了一口，纪桃哑着嗓子问她，自己手腕上的手链呢。
“手链啊?那个断了，我已经叫阿姨扫了，过几天再带你去买条新的哈！”
陆梅还想让她多喝点水，人已经掀开被子光脚跑下了床，顶着满头的眩晕，纪桃扶着门框对着陆梅大喊：“扫哪去了，谁让你给我扫了的，那东西很重要的！”
手中的杯子差点滑下去，陆梅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奶奶在睡觉呢，别吵她！”
纪桃的反骨也在这刻上来了，挣开陆梅的束缚，“什么狗屁奶奶，她睡不睡觉关我屁事，我问你，手链扫哪去了?”
陆梅急地只能食指抵着嘴唇，抓住她摇，“给你收着的，别说话了！”
楼上的房间已经有了响动，陆梅把那袋珠子交给了她，没忍住多说了她两句：
“你这次逃课本来就不对，叶叔叔已经对你够宽容了，你可别再生事了。”
“还有，叶老太太就算不是你亲奶奶，那也是长辈，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纪桃拿着那袋珠子揣进口袋里，对陆梅的话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态度，转身收拾着东西准备去学校，沉声问道：“我要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办好?”
刚刚还说教着她的陆梅话一噎，知道她的事不能装忘记了搪塞过去，回房间去了一本户口本放在她桌子上。
“喏，早办好了，就只许这一个条件哈，你好好准备准备，下午去学校了。”
纪桃嗯了一声，把户口本装进书包里，下午出门的时候，意外的瞥见了花坛里那个削瘦的身影，脑中那些话语像是敲丧钟一样回响。
如恶灵般，缠在她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别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