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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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金陵的第一天，罗漾和阿俏在机场接她，在被拥紧时，那颗在万米高空被冻僵的心才开始渐渐回暖。
机场简单会面后，在陆梅的暗示催促下，纪桃还是回了叶家，老太太今天心情很好，在花园里赏花，一朵带刺的月季被修剪下来，刚好看到纪桃回来，露出来的胳膊上被砸上一朵花，刺茎扎在皮肤上，传出细微的痛感。
木然少女的眉心不可置地蹙了蹙，陆梅见状连忙推着她朝里面走，走远了还能听见老太太恶狠狠的叫骂：“灾星，晦气的外来货！”
陆梅蹙了蹙眉，加快了脚步把她送进房间里，“桃桃，你先收拾收拾东西，等会记得下楼吃饭，你叶叔叔也会回来。”
纪桃木讷地点了点头，等人退出去，打开箱子，昨天她收的生日礼物装了大半个箱子，有娃娃，裙子，手链……
都附上了他们的祝福语。
“我美丽动人的桃子，十八岁生日快乐，高三的时候我们也要一起加油哦！”
这是楚代月写的。
“桃儿，姐不太会说煽情话，我就希望咱们姐几个都好好的，好好高考，考上好的大学，你和臻哥能早日在一起。”
这是赵姣写的。
“桃姐，祝你的十八岁越来越美，美死陈臻那小子得了！”
这是韩源写的。
……
口袋里的小纸条被取出来整齐地放进小盒子里，她不敢看。
等她收拾完出来，脸上卡出公式化的笑容，叶泰中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纪桃甜甜地喊了他声叶叔叔，后者嗯了一声，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饭桌上的菜清淡可口，纪桃强撑着恶心吃了一碗饭后，叶泰中放下碗筷看着她：“在山城那边，过得开心吗？”
话一出，陆梅心高高提起，生怕纪桃顺着意说下去，然而纪桃只是干笑道：“还行，就那样吧。”
这个回答显然取悦到了叶泰中，他没再说话，只是叮嘱纪桃准备好高三开学，不要落了进度。
一顿饭下来，纪桃没管老太太的冷哼和白眼，吃完上了楼，这个“家” 从来都没有变过。
回来的第二天，陆梅问她是继续读之前的学校还是换个学校，纪桃望了眼手机上的几所学校，指了上面一所寄宿制的半封闭学校。
陆梅愣了愣，又接着问了她好几遍，还是拗不过，办理了入学手续。
山城八中高三的返校时间也到了，陈臻在家里浑浑噩噩过了几天后捞起书包去了学校，炎热的天气，只有小贩和高三的学生在路上。
不会有人走在他的背后。
校门口的学生不多，脸上大多带着生无可恋的表情
高三四班的教室依旧喧嚣热闹，韩源在后面见他来了，熟络地上去搭上陈臻的肩膀：“臻哥，怎么来的这么晚，诶，桃子呢?”
人被陈臻一把推开回了座位，他来的晚，林蔷就在他后脚进了教室，照例给他们说了开学的注意事项和高三的鸡汤之后，林蔷停顿了下，望着中间空了的那个位置。
“还有一件事，纪桃同学已经转回金陵了，她跟我说了，她课桌里的笔记都可以跟大家分享。”
有不少人闻声向纪桃的位置看过去，一张张面孔都带着惊讶和不可置信，楚代月埋头扣着笔帽，强迫自己不去看。
纪桃走后的第三天，她收到了一盒晚熟桃，很甜，是她从金陵寄过来的。
没有纪桃的四班，好像没什么异样，但时间长了，人们发现，被拉出去比美的只有颜听然和齐夏，年纪大榜上少了个属于高三四班的名字，有不少慕名而来的高一学弟学妹在外面晃荡了许久，听到纪桃转走后失望的走了。
就连，和纪桃发生过矛盾的那位男生，也多看了她的位置两眼。
这里已经适应了有她，她做到了。
颜听然还是没放弃追陈臻，但纪桃不在，没人帮她，陈臻整个人冷得跟个冰川一样，理都没理她一下。
九月初的金陵，俨然已经进入了秋天，在落叶落下之前，纪桃拉着行李箱进了那所寄宿学校。
学校是半军队化管理，对手机管得特别严，起先还能跟陈臻他们聊几句，说说近况，后面课业的加重和学校的严打，纪桃只能交了手机专心搞学习。
久久有回应，陈臻也知道她学校的情况，没再多言，倒是楚代月和赵姣找了他好几次，问纪桃有没有回他的消息。
看见他也摇头，赵姣的肩膀耷拉下去，低着头走了。
天气渐冷，山城一夜入了秋，路上的银杏叶开始发黄掉落，陈臻走在漫天的落叶里，看不清脚下的路。
高三的时间越来越短，课业也越来越紧，韩源好多次周末约陈臻出来玩都被要学习给回拒了。
同样的时间，陈臻只能自己一个人回味着去年今日所发生的事，每一件事，像玻璃碎片一样嵌进心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纪桃回了几次家，在山城信誓旦旦说不让老太太再欺负她的陆梅，在叶家老太太辱骂她的时候，当起了缩头乌龟。
实在骂得狠了，出来打打圆场，催她自己上楼玩会，就算她上了楼，也能听见老太太的辱骂和陆梅无济于事的劝说。
叶泰中也明里暗里提过几次，也是叫纪桃别跟老太太计较，少去招惹她，然而，叶家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纪桃什么都没做，但在这个家，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被骂的次数多了，纪桃也有自己的发泄方式，带一束白菊去墓园，坐在纪中仁的墓前，对着青山，又像是对着纪中仁，她开始诉说。
说的都是些平凡的小事，一会儿是这次月考她的排名，一会儿是她跟阿俏逛街吃到的美食，很不开心的时候，也会说两句在叶家的处境。
唯一被她漏掉的，是在山城的那段时光。
没有了保护伞，纪桃只能学着以前的样子，看似无谓。
山城不下雪，冬天也只是阴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冬日，在金陵的纪桃伸出手，手心接到了一片雪花。
初雪，来了。
彼时的校园，吃完晚饭的学生们大多裹着衣服匆匆前行，也有小情侣偷摸着谈恋爱。
纪桃久违地笑了出来，眸子望着天空，剪短的头发长到了肩膀下面，她仰头对着漫天的大雪，柔声开口，仿佛思念的人就在眼前，会帮她擦去眼睫挂着的雪花。
“陈臻，下雪了。”
那份不可撼动的感情在无人的地方流露出来，纪桃坐在校内的凉亭里，冰凉的手握着中性笔，简短的几行诗，道不清成吨的思念。
把那一页撕下来揣进兜里，纪桃摇了摇头，有人看见的笑容惊讶地走开了，毕竟，平日里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居然笑了出来。
是啊，我这样平淡无趣的人，竟也会为你，提笔写诗。
学校的广播应景的放着周杰伦的爱情废柴，配着雪景，纪桃也慢慢跟着哼出来：
“没有你的冬天，我会一直唱着唱着，直到你出现，为你封麦，只唱你爱……我承认我是爱情里的废柴。”
所以陈臻啊，你知道了吗，下雪了，我很想你。
山城的十二月，冷风刺骨，阴雨连绵，韩源好不容易从家里溜出来到江北区玩了一下午，刚出来就看见了站在街对面的陈臻。
像是等了他很久，他一出来就被陈臻逮着上了车，“诶，臻哥，你也出来玩啊！”韩源有些震惊地问他，被陈臻一巴掌拍在背上。
“你才出来玩，我受李姨的吩咐，特来把你捉回去。”陈臻没给他反抗的时间，车已经开动，韩源哀嚎了一声被陈臻押回了家。
他最亲爱的母亲，李女士，上一秒还笑盈盈地跟陈臻讲话，说是麻烦他了把自己送回来，陈臻摆摆手，只说是顺路。
下一秒就揪着自己的耳朵，河东狮吼从左耳穿到右耳，刚刚的温柔模样一点都不见。
随着气温的骤降，教室的门窗紧闭，韩源无聊地转着笔想跟陈臻聊天，刚想问那天陈臻为什么也在江北，话就被他打断。
“上节课发的卷子做完了?”
“中午说的作业你交了没?”
“这次的考试排名看了吗?”
陈臻几句话堵得他无话可说，只能给陈臻竖了个大拇指后对着卷子发呆。
不得不说，纪桃走后，陈臻是越来越像她了，当然不是指的外貌，而是对待学习的那股劲，其实这样也挺好，只是陈柏青在看到他考试排名不降反升时，高兴了好久。
又是一年腊月，放了寒假后，陈臻几乎很少呆在家里，不是在外面打球，就是在图书馆复习，家里也请了固定的阿姨打扫。。
临近年关，陈柏青和洪菱发誓今年必须陪他过年，在忙活了几个日夜之后，除夕的前三天，两口子带着年货回了家。
打开门，没有人在家，家里冷清清的，陈柏青率先进去把年货放下，上楼看了眼陈臻的房间，确实没人。
鬼使神差的，陈柏青打开了对面的房门，里面的陈设还跟纪桃走之前一模一样，一看就是有人用心打扫过的。
迟钝的猜测袭来，陈柏青转身下了楼，直到他们在厨房做好了晚饭，陈臻才从外面回来，背着书包。
“臻仔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年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过个年！”
洪菱端着菜招呼他，回应她的，是自己儿子冷冷地嗯了一声，然后侧身洗手落座，吃完了饭后自觉的和陈柏青一起洗碗。
一切照旧如常，又好像哪里变了。
除夕的早晨，纪桃被陆梅叫醒，叶家今天来的人特别多，大多都是来拜访叶泰中的，家里的几个阿姨也都在厨房忙活着。
吃过午饭，纪桃独自坐在后院花园的长椅上，今天很热闹，但只是叶家热闹，她还是孤寂的一个人。
正对着修剪好的花木发呆，一片叶子被弹了过来，纪桃警觉地回头，撞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积雪未化的冬日，他穿着黑色羽绒服，脸上的眼镜被轻轻扶了下，笑着朝她开口：
“纪桃学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何霄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不达眼底，纪桃只想本能地远离他，客厅的陆梅发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连忙上来。
“桃桃，这是你叶叔叔弟弟家的儿子，何霄，快跟哥哥问好！”
叶泰中的弟弟，是个不折不扣的精神病。
纪桃后退一步，跟何霄问完好后没理会陆梅的挽留和何霄的回应，进了自己的房间。
手机已经充满电，纪桃把那些新年祝福的信息全部忽略，她在何霄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指尖在陈臻的头像前停了下来，纪桃眼眶发烫，不过是在普通不过的新年祝福，却正中心里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他说：
“纪桃，新年快乐，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