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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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从金陵出现在眼前，脸上温和的笑里带着歉意，昨夜的雨将歇未歇，外面潮热的气温一下把纪桃打回最初的模样。
“妈，洪姨”
纪桃松开手侧身让人进来，陆梅脸上的笑容落下，被洪菱挽着进了门，一盒包装精美的无锡阳明山晚熟桃被放在茶几上。
洪菱和陆梅也有好几年没见了，陆梅这次来的突然，还是到了机场才给洪菱打的电话，她笑着去机场迎接久未谋面的故友，却被陆梅接下来说的话砸得头晕。
看着站在门口的纪桃，洪菱强撑起笑把人拉过来：“你们娘俩好好说说话，我去泡两杯茶给你们喝。”
久违的母亲怀抱，陌生的气息，纪桃不自然地挪开了几分，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陆梅，同样的，陆梅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边的轮渡顶着烈日前行，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不安地加速跳动，仿佛有一把刀悬在头顶迟迟不下。
拿着那把刀的，是她的妈妈。
“怎么突然来了?”少女清冷的声音响起，陆梅瞟过去，她并没有看自己，而是盯着窗外怔怔出声。
陆梅尴尬地笑了笑，编了个蹩脚的理由解释道：“这不是想你了嘛，正好是你的生日，我就来了。”
清明的眼睛望过来，直直打量着她，那样明亮的眸子下，陆梅几乎是逃也似的避开。
“是吗?”
“我还以为，你是要来把我带回去的呢。”
话音刚落，陆梅脸上挤出个苦笑，她的女儿是何其的聪明，聪明到轻易能拆穿她刚刚的“谎言” 也能轻易猜出她此行的目的。
厨房里的水流声渐止，陆梅也没有再骗她的必要了：“桃桃，你总归是要回家的，不可能一直呆在这吧，而且你越早回去，对你高考复习也越有利啊。”
陆梅上前抓住纪桃的手，脸上的表情不知真假，见她不为所动，陆梅低下头眼眶盈润：“桃桃，你就当帮帮妈妈，你爸走后，妈妈一个人在叶家过得也很不容易，你回去，妈妈保证不再让老太太欺负你了，相信妈妈好不好！”
耳边的声音染上哭腔，纪桃却只想笑，怎么会过得不容易呢?吃得是山珍海味，穿的是锦罗华缎，住的是别墅庄园，一个耳环都抵得上纪中仁一个月的工资。
圈里都尊称她一声叶太太，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就是叶家将来的继承人。
这样完美的家庭，偏偏多出她一个外来的“继女” 因为她，第一个孩子还白白流掉了。
所以，她就该被骂，该被瞧不起是吧。
纪桃凝着脸，额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面对声泪俱下的母亲，一面是对叶家的厌恶，一面是面对亲情的不忍，眉心紧紧蹙起，她也找不出其他的法子了。
这颗毒瘤始终长在心里，不管是过了多久，只要不解决，它就一直在，在岁月流逝中，越长越大。
陆梅把能说的能编的都说完了，对面的女孩子脸上表情松动，下一秒，一滴眼泪掉下，飞快地滴到衣服上，她的女儿，面对她笑了出来，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哭得悲彻。
“好啊，我跟你回去。”纪桃眼睛盯着她，缴械投降。
陆梅瞪大眼睛凑近，确定她没开玩笑后把人抱进怀里：“桃桃，我的好女儿！”纪桃脸上的泪被她擦干，嘴角弯出个笑。
人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带着抗拒，“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夏日漫长，烈阳烘烤着地面，送走陆梅后，纪桃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她的要求提出来后，陆梅思考了几秒，温声答应她。
“好，妈妈答应你，但是我们明天上午的飞机，你可别迟到了哈。”
手机里的班级群弹出消息，他们要提前一周到校补习，下面随即出现一群抱怨的消息，纪桃熄灭手机屏幕倚在墙上，明明气温还是三四十度，可她的夏天真的已经到尾声了。
洪菱从楼上下来，眼眶通红，看见纪桃无力地靠在墙上望向她，甜甜地叫了她一声：“洪姨。”
一下子就回到了去年的这几天，她刚刚来，还被陈臻关在了门外，甜甜地喊她。
“诶。”洪菱抹了抹眼泪伸手抱住了她，纪桃吸了吸鼻子回抱，“谢谢你们，这么照顾我。”
洪菱摇摇头，“桃桃，回去了也记得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我们说，要是来山城了，也记得来看看我们。”
纪桃收紧手臂点点头，等洪菱走后，她开始上楼收拾东西，来的时候东西带的不多，回去的时候却要用两个箱子来装。
作业和书她都不用带回去，书桌上的东西很快被清了个七七八八，她也看见了放在抽屉里的盒子，那是陈臻昨天下午就放进去的。
还没撑起的情绪被小小的丝绒盒给打破，里面躺着条耀眼的海蓝宝项链，旁边的小纸条上，少年龙飞凤舞的大字透露着浑身的不羁。
“桃子老师，生日快乐哦！小小薄礼，不成敬意，只愿你能一直做那个开心快乐的小桃子！”
挺直的身躯逐渐弯曲下去，纪桃捏着那张纸条，坐在地板上努力调整着呼吸，指尖泛白，从知道要别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在想
她走了，陈臻该怎么办。
那么好的陈臻，会保护她，会给她做饭的陈臻，会因为她生气吃醋的陈臻，应该怎么办。
“你坐在地板上干嘛，很凉的知不知道。”
门口的人不知道什么回来了，手上拎着份常温的多肉葡萄，站在那正蹙眉看向她。
看见她因他夺眶而出的眼泪，纪桃哭着喊他的名字时，他慌了。
陈臻疾病跑过来蹲下扶着纪桃的肩膀，有些慌张地开口：“怎么了桃桃，是不是不舒服。”
纯白色的窗帘没拉紧，刺眼的阳光打在纪桃白皙的后颈上，人一下子栽在他肩膀上，眼泪像断了线地砸在地板上和陈臻的锁骨凹陷上。
“桃桃，你别吓我。”陈臻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发抖，嗓子哽得发慌，眼睛无端地发酸，只能试探性地搂着她给她顺气。
怀里的人伸手环住了陈臻的腰，抱得很紧，纪桃埋在他怀里，长发凌乱，声音几乎崩溃：“陈臻，我要走了，要去金陵了。”
叭的一声，陈臻僵在原地，血液从脚底倒流，嗓子突然发了哑说不出话来，短短的几秒，陈臻脑中闪过很多顾虑。
她回去了，叶家的人又要明里暗里排挤她的时候，她又得委屈求全的扮乖。
她回去了，金陵那边学校的进度和这边的不一样，她跟不上怎么办。
她回去了，吃不到想吃的东西的时候，没有自己给她做怎么办。
以及最后，她走了，自己要怎么办。
“陈臻，我舍不得。”纪桃的眼泪把他的白T浸湿了一大块，刚好是在心脏那一块。
心脏被钝刀割裂般的发疼，那个冷艳骄傲的少女，一下子从他的生活中剥离出来，实在是，太难以承受了。
纪桃窝在他怀里，一滴热泪沁入发间，陈臻的声音发哑，他说不出来什么好话，只能勉强地安慰着她。
“没关系，你回去了我也能过去找你。”
“现在的交通那么便利，我们肯定能常见面的。”
“高考完，我去首体，要是你也去帝都，我们就在帝都谈恋爱，要是留在金陵，我们也可以谈异地恋。
”
“纪桃，别忘记我。”
怀里的人抬起头，哭得满脸通红，那双冷淡，生气，得意的眼睛，此刻满是不舍，纪桃伸手摸着他短剌的发，被打湿的长睫颤动，点点头后又无力地埋下去 。
两颗紧紧依靠的心，在此刻，共同地颤抖。
离开前的最后一天，陈臻替她收拾好了东西之后，做了她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了捞汁小海鲜，见她还是哭丧着个脸，陈臻起身摸了摸纪桃的脸。
“好了，哭了那么久，不饿啊?”他的温声安慰让纪桃鼻尖倏地发酸，低下头扒拉着碗里剥好的小海鲜，咸湿的眼泪滴进碗里。
陈臻的手停在半空，起身去了厨房，对着放出来的水流发呆，试图盖过自己的深呼吸。
明明已经跨越了十八岁，是一个成年人了，但为何，得到的只有别离的酸楚和苦涩。
他不明白，也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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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离前的夜晚，纪桃把自己的书都交给了陈臻，她眼睛红成兔子，扯了个笑出来：“这上面都是我的笔记，你好好看，好好学习知道吗。”
明白了她的用意，陈臻点点头，像平常一样吊儿郎当回她：“明白了，桃子老师。”
纪桃已经出了房门，陈臻催促着她快点睡觉明天不要误点，等人真的回了房间，装出来的模样瓦解，陈臻坐在床上望着外面的繁华夜景发呆。
对面的房间里，少女的鼻音很重，对着他的方向轻声开口：
“再见了，陈臻。”
一夜无眠，陈臻坐在电竞椅上，听见对面的房门开了，纪桃开始下楼洗漱，没过多久，楼下的水流声停止，十几分钟后，放在楼下的两个箱子开始转动。
防盗门打开又关上，然后，了无归期。
一整夜的痛苦在此刻渐渐消退，陈臻倒头砸在床上，酸涩的眼睛闭上，催眠似的陷入了睡眠。
山城的暑热和来时一样，纪桃坐进打的车里，陆梅昨天回了一趟老家，这会见她来了，笑得合不拢嘴。
上午十点半，从山城飞往金陵的飞机在江北机场起飞，那些远望了很久的高楼逐渐成了个小黑点。
纪桃闭上眼假寐，中途陆梅叫了她两声，也没反应，只当她是太累了，陆梅没再管她，仍由她闭着眼。
不知道睡了多久，陈臻迷糊的醒过来，家里安静地不像话，只有空调的运转声。
陈臻下楼把前两天包的馄饨拿出来煮了一锅，一个个馄饨在锅里翻腾，照例拿出两只碗，舀好之后端到桌子上，陈臻对着楼上大喊：“桃子，下楼吃饭！”
回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像是如梦初醒般，陈臻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后，坐下来机械地往嘴里喂着馄饨，对面还冒着热气的馄饨从滚烫到冰凉，也没有人管它。
茶几上的晚熟桃被拆出来洗净装进果盘里，看着确实比前几天在超市看到的好很多。
陈臻叉了一块放在嘴里，一块又一块，粉嫩的水蜜桃吃着却是酸得掉牙，他吃的汗泪入珠。
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纪桃，你骗人。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