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炽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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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晚自习，外面桂花树上的蝉鸣不绝，热风习习，八中高中部的学生难得在周三不用上晚自习，高三的学生的最后一节晚自习，在学弟学妹的喊楼声度过。
纪桃和楚代月赵姣站在一起，嘴里的桃子硬糖咬碎，走廊的灯远没有学生手中聚在一起的手电筒灯亮，楼下的教导主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凶了两句就过去了。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一整栋楼的学生自发默契地合唱这毕业名曲—刘若英的《后来》
“你该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纪桃随着大流合唱，肩膀被人拍了拍，来人正是昨天“不小心”放了四勺醋的陈臻。
歌曲已经进行到尾声，耳边全是不同的声音，唱着那一句：有一个男孩爱着那个女孩。一把榛子太妃糖被塞进她手心。
“别生气了，我错了。”
这样的大好光景下，纪桃没跟他多纠缠，点点头把人扯了过来，歌曲已经换了一首，写着青春的《起风了》被越唱越大声。
四下明亮，一颗颗热忱的心奔赴着十几年求学生涯的转折点。
一阵接一阵，一声又一声，送着莘莘学子上战场，陪着冲锋的勇士凯旋。
高三走后，他们这一届高二就成了学校重点抓的一级，吃饭的时间被缩短，晨读时间提前，期末考试是全市打通的统考。
一时间，又一个战场已经奏响。
不知道是不是受高考的影响，洪菱最近回家的次数都变多了，每次回来都带着补脑的补品，拉着纪桃说别学得太狠，要注意休息。
纪桃学得狠不狠不知道，陈臻最近可是被折磨惨了。
六月中旬的山城，湿热的空气侵入皮肤肌理，像是个巨大的蒸屉，离了空调就会被闷个三分熟，用张志鹏的话说，这个天气，钱包被抢了都得叫强盗慢点跑。
白天在学校训练完，晚上又被纪桃一对一开小灶，成绩回到了以前的水准后就再无长进，陈臻觉得没得，但纪桃一巴掌拍在他手上，认真地同他讲：“有没有听说过，没有进步就是退步嘛！”
女孩子话里带了点金陵的方言，难得的软糯，陈臻扯着嘴角附和着她，重重地点头。
终于捱过了考试，最后一门英语考完，韩源搭着陈臻的肩膀：“暑假有啥子打算，这是我们高中最后一个暑假了哦。”
纪桃走在他旁边，是啊，高二的暑假过去，他们就正式升入高三了，整整一年，没有任何的放松可言。
陈臻没搭理他，把纪桃拉了过来，“问她，我们家她说了算。”
张志鹏凑过来问他们晚上去哪吃，被韩源一巴掌拍开，“吃什么吃，狗粮都撑饱了！”
他这副生气的样子给纪桃逗乐了，当空的烈阳烤得人睁不开眼，头顶的遮阳伞遮住了大半个身子，女孩子双手合十假装歉意地看过去。
成功让韩源更气了几分，只能越过她去抓陈臻，遮阳伞被塞回手中，临近傍晚，山城的晚风还有阵阵的暖意，远处耸立的高楼反射着余晖，穿着校服的少年追逐打闹着，整个人都被洒上金光。
简单吃了顿饭回家，经过一晚上的商量，他们决定在这个暑假把作业写完后，去缙云山看日出，去奉节的三峡之巅，去武隆玩漂流。还取了个有些中二的名字，叫“逃离城市计划。”
韩源喝了几瓶国宾之后脑子开始冒泡，起身扯着嗓门对着纪桃笑了下：“桃姐，我过年要去金陵看亲戚，你顺便给我说说，金陵有啥好玩的呗。”
原本热闹的氛围突然尬了下来，纪桃夹着鸭肠的手松了下，烫得刚好的鸭肠掉进锅里 ，旁边一根筷子飞了过去，张志鹏拉着韩源坐下来勉强躲过了。
筷子啪嗒一声砸在身后的墙上，“韩圆圆，猫尿喝多了就个人去吐，少发疯。”赵姣给纪桃倒了杯橙汁，眼皮垂下来，掉下去的鸭肠被陈臻拿勺子捞了上来。
重新拿来的筷子被陈臻递到赵姣手上，钱逢打着圆场让大家再多加点菜，桌上的气氛再次熟络了起来。
暑假假期的第一天，纪桃起床又收到了韩源的道歉，韩源给她发了一大段的话，说自己有多混蛋，多没脑子，让她别放在心上。
金陵，已经快一年没有踏上那片土地了。
会想念吗，当然会。
想念在金陵能天天和阿俏在一起上学，逛街的日子，想念满大街的金陵方言，四季分明的温度，想念能时常去看看老纪，没事跟所里的叔叔阿姨们说两句话，甚至，还会想念天天和罗漾吵嘴的日子。
除此以外，其他更多的是厌恶。
在叶家的委屈求全，看老太太的眼色，在叶泰中手底下度日，陆梅的懦弱，甚至这家的阿姨佣人，都会把她称为外来的小姐。
“桃老师，出来用午膳了。”陈臻在楼下喊她，空调里的凉气怡人，纪桃打开门下去，念了好久冷锅钵钵鸡，“快洗手吃饭。”陈臻拍了拍她的头。
直到冷水从手中划过，纪桃抬眼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想念金陵，也喜欢山城。
洗完手出来，纪桃没急着动筷子，等陈臻坐下，给他倒了杯果汁，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她突然这样，陈臻确实是有点不适应，喝了口果汁后见她还没动，手肘撑在桌子上看过去，艳丽的五官展开，面对着他绽放了个笑容。
“干嘛，吃啊，你不是想了好久的钵钵鸡吗？”
“陈臻，有你真好。”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口水呛进气管，陈臻捂着嘴走开剧烈地咳嗽，等咳得眼睛都红了才缓过来，转过身盯着座椅上茫然的少女。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莫名夸了自己一句：“要不然，你骂我两句。”
陈臻迟疑着开口，女孩子脸上的表情马上垮了下去，给陈臻吓得更厉害了：“不是，你这样，我真有点不习惯。”
纪桃的表情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由于坐着的原因，眼睛像是在翻白眼，语气冷淡自然：“少、发、疯。”
“对了，好嘞！”陈臻咧开嘴角坐了下来，抓了一把串着钵钵鸡悬在纪桃手边的空碗里，另一只手用筷子把菜捋了下来。
纪桃被他这一出搞的有点无语，但又有点想笑，钵钵鸡的味道被掌握得很好，而且不是外面调料包能做出来的味道，碗里的菜全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
白瓷花边碗的上方，少女嘴角噙着笑，吃完饭，对面的男生起身穿好围裙，熟稔地去厨房开始洗碗。
这样的生活，换谁谁不心动啊！
平常朴实的生活，夏日的白天总是格外的长，陈臻有时候会跟他们出去打球训练，顺便考了个驾照，打到浑身是汗才回家，回来的时候手上总是提着些纪桃喜欢吃的小吃；
纪桃每天写完作业后没事就练会琵琶，楼下的那对老人暑假又来过了一次，陈臻不在家，是纪桃自己开的门，也拎来了一大袋吃的。
为此，纪桃还跟陈臻炫耀了好一阵，尽管那袋子吃的多数进了陈臻的肚子。
假期过半，纪桃也成功长了几斤肉，好在约定好“逃离城市计划”也快来了。
连着约一个周的旅行，纪桃老早就开始收拾，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再次打开了行李箱检查了一遍：换洗的衣服鞋子、化妆品、护肤品、新到的拍立得，齐活！
收拾完的桃老师有些无聊，踱步出了房门，对面房间的门大开着，陈臻才拎了个箱子出来，里面才装了一半，正打开超市的购物袋，从里面拿了两包，卫生巾?！
纪桃脑袋有点热，楞楞出声：“你带那东西干嘛？”对面的人闻声抬头，没有任何的脸红心虚，“最后那几天你不是快来了嘛，给你备着。”
穿着纯白睡裙的女孩脸色涨红，连脚趾都扣紧了，张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察到她的僵硬，陈臻叹了口气起身，属于他的气息靠近，推着纪桃回房。
“早点睡觉，明天不许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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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能把咱们的＇逃离城市计划'给实现了！”韩源开着陈臻新提的jeep，身体跟着车里的音乐晃动，跟他一车的张志鹏赵姣和张志鹏女朋友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赵姣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恶狠狠地说：“韩圆娃，要不是在车上，老子马上把你踹下去。”
另一辆车上，纪桃窝在副驾驶上补觉，早上陈臻去叫她的时候还被凶了一顿，摸熟了这姑娘的脾气之后，陈臻也没生气，下楼默默做了早饭再上楼，等她睡够了再说。
从北区到缙云山的路上，黑色的大G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沿途的风声，灰色的jeep吵了大半程后也安静了下来，驰向目的地。
正值盛夏，眼前青葱一片，山城的风是湿热的，打在脸上催的人昏昏欲睡，睡醒了的纪桃坐在酒店的阳台上，在这，无论她去哪，身边总会有另一道身影。
一听还冒着冷气的雪碧被搁到了桌子上，瓶身上的水汽飞快流下，吸管杯投进易拉罐里，陈臻过来了。
“终于醒了啊，小桃老师。”明明是在调侃她，但纪桃还是觉得有些愧疚，虚着眼转过头去，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坎肩和黑色短袖，烈阳下的五官硬朗，那双眸子紧紧锁着自己。
花鸟渐歇，只有夏蝉不知疲惫地叫着，纪桃把那罐雪碧递到他嘴边，冰凉的汽水混了桃子味，抵在嘴唇上。
纪桃也有点愣，眨巴着眼睛看他：“早上的事，不好意思咯。”
顺着她的手，陈臻咬住吸管把水接了过来，听见她不自然的道歉，啧了一声，又不敢转身继续看她，只能望着远处的老树。
“不用这样，我这人有点欠，你多瞪我两眼我还开心点。”
纪桃觉得有些好笑，只当他是从小耳濡目染惯了，起身打了个哈欠回房间继续睡午觉去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陈臻把雪碧放在桌子上，外面的太阳炎热，连带着他的耳朵和脖子也在发烫。
一切的一切，源于穿着红色碎花吊带和热裤的少女，修剪过的长发，露出来的白皙皮肤，懒倦的神情，虚眯着的双眼。
最主要的，是自己那颗躁动不安得心。
凌晨三点，补觉的也睡够了，吃晚饭的也吃饱了，一行人从酒店出发到缙云山的山顶，看日出这个想法从被提出来就得到了全票的通过。
至于原因，清晨的山地，一行人穿着外套坐在山顶的凉亭上，从这看过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一览众山小”，而当远山出现第一抹晨光时，女生们开始躁动。
纪桃带的拍立得从到了酒店就一直处于工作状态，幸好胶卷带的够多，这会儿几个女孩子站在一起，陈臻举着相机连着按了好多张。
原本宁静的山顶开始热闹起来，大家纷纷组队合照，纪桃几乎是成了拍照固定的模板，站在那跟每个人都拍了个遍，但只有和陈臻的那一张，他们都没看镜头。
拍照的休息时间，完整的太阳从远山跃出，韩源搭着陈臻和张志鹏的肩膀大喊：“希望，我们的体考和高考，都能够顺利上岸！”
向着朝阳，向着青山，向着长江，向着内心。
如此美好的景象之前，顾不得什么，赵姣拉着女孩子们也开始，向着天空发泄着：“这次，我们都要赢！”
“对，我们都要赢，我们是最耀眼的那一颗星！”
“我们，明亮，自信，热情向上，满怀希望，我们绝不暗淡！
纪桃跟着吼完之后，发现大家都亢奋起了谁起的头不重要，一群正值青春的少年少女，在这个炽夏的清晨，摈弃内耗的怪圈，呐喊着当前最重要最麻烦的事，晨光熹微之时，尚未激发完全，骄阳当空之日，定当全力以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炽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