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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杯酒 夜阑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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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珊。
苏南最顶级、私密性最好的会所之一。
举行接风宴的秋夜十分宜人,难得没有雨水,温度略低又不至于太冷,恰好可以将漂亮又宽敞的露天花园餐厅用起来。
南城的名流来了一大半,纷纷落座在花园普通桌位。德高望重些的,则安排在了山腰上的火车型包厢。独立包厢相串联,盘踞在低山上,错落不平,可以俯瞰远处灯火通明的亭台楼榭。
主人并未露面,但不妨碍一夜的热闹。众宾手持香槟在穿梭交谈,属实是衣香鬓影迷人眼,花园中央的一池玉缸,泛着圈圈涟漪,红鲤鱼游动,水面倒影山岱秋色。
不过相较于旁人的喧哗愉悦,最山顶的包厢里,气氛凝滞了许多。
窗纱拉上,刺眼斑斓的灯光被阻隔,朦朦胧胧地晕成光点,散落在视野里。
慕宴礼端坐在皮质沙发上,悠哉地握着茶壶冲淋茶宠,名贵的班章珍藏青饼,就这样被蘸着,擦拭在紫泥金蟾上。
他沉着脸色,涂抹了一遍又一遍,寂静的空间里,乌泱泱杵着的一堆人,满身冷汗。
这是慕宴礼不耐烦的标准动作。
“老大,要不先开场,再等嫂子?”
宾客入场两个小时过去了,周稚都没到场。
慕宴礼坐在这,气压越来越低。
前者没应声,抿了口威士忌,重重搁下杯子,随后叠起长腿,人后靠着沙发背,慵懒地半阖着黑瞳。
阿明瑟缩回去,决定以后出门看看黄历,不该来的局绝不瞎凑热闹。
反省间,季云亭特有的京腔从门外传来。
“哎呦,这不是嫂子吗!”
众人霎时间抬头,望见救星一般殷勤地拉开木门。
周稚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踩着小高跟走进来。今日没戴华丽的珠宝,穿着素净的黑旗袍。一看便是上好的料子,请江南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花,外头裹了厚厚的毛披肩,看上去典雅又清透。
琥珀色的眸子,灵动中透着些许妩媚,像是夏日里盛放的蔷薇,美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周稚刚踏进来,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男人炽热强势的怀抱就压了过来,衬衫下的肌肉线条紧实有力,就连扣在纤细腰肢上的双手,都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力量。
慕宴礼搂着她,缓步走上山顶的探台,单手插兜,淡淡启唇。
“宴会开始。”
扩音器和架在不同位置的硕大音响,回声式地重复着他简单的四个字。
主人终于露面,宾客们纷纷仰头,暂停交谈驻足。
见无下文,齐齐哄闹起来。
“罚酒,罚酒,罚酒!”
晚了这么久,的确待客不周,当罚。往日里是绝不敢提,但此刻大家心里都如明镜似的——只要虔小姐在,慕宴礼会格外好说话。
“该罚!该罚!”
季云亭从角落里窜出来,夺过麦克风,戏谑地笑了。
“不过嫂子最晚到,要罚,也先罚嫂子!”他敞开双臂,红西服被吹得飞扬,声音提高了个八度,“大家说,是不是啊!”
周稚扯起唇,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山下。
众人不怀好意地起哄:“是!”
“嫂子,喝!”
“嫂子,喝!”
齐刷刷的喧嚣,响彻天际。
“嫂子,老规矩应该是威士忌,但您酒精过敏,来杯红的就算了。”
季云亭吊儿郎当的揣着酒杯上前,狗腿地笑了笑。
玩笑的分寸拿捏得正好。
周稚的酒精过敏没有那么严重,两三杯红的下肚,顶多脸红些,疹子都不会起。
她扬起红唇,心下了然。
这都是为他们老大鸣不平呢。觉得当着这么多人,不给他面子是么?
也不想想慕宴礼折腾她多久,能爬起来参加宴会就不错了。
周稚脖颈略仰起,男人搂着她不语,模棱两可地笑了笑。
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她软酥酥地窝在慕宴礼怀里,捏起他手里还剩半杯的威士忌,刻意掐着撩人的调子。
“既然是规矩,那我们就照规矩来。”
慕宴礼垂眸,疑惑地眯眼,不肯松手。
怕她真喝下肚,那下半场宴会去医院里过得了。
周稚抵不过男人的力气,干脆性感地半弯腰,就着他的姿势将威士忌倾倒在唇间。
浅褐色的酒液淌落她的嘴角,浸透旗袍衣襟,唯独其中的一枚冰块被含在粉嫩的舌尖。莹润的杏眸蒙着雾气,双颊酡红,娇憨中泛出一丝狡黠,炫耀似地伸了伸舌头,意思再明显不过。
慕宴礼眼底猩红,太阳穴跳了跳,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又来了。
性感的薄唇不受控制地压了下去,一个气息绵长的吻之后,冰块渡到了慕宴礼嘴里,他咬碎,嘎吱作响。
一干人欢呼鼓掌,口哨声此起彼伏。
周稚站稳身子,从保镖怀里拽来一瓶macallan:“该慕总裁了。”
高贵的小猫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酒瓶。
慕宴礼餮足地轻笑,眉眼柔和,半跪在了她面前。
周稚拧开酒瓶,对准他的嘴便灌了下去。
瓶里的液体迅速变少。
一口气喝完。
派对气氛直接冲到顶点。
“玩得开心!”慕宴礼愉悦地扔下一句,便搂着美人回到包厢。
五彩的霓虹灯,动感轰耳的音乐,以及绚丽的烟花砰然在夜幕里炸响。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天上人间。
*
即便倾倒威士忌时,她故意将酒液吐了出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些许。
等窝在慕宴礼怀里半晌也不说话,他担心查看时,才发现周稚已经醉了。
还醉得不轻。
“慕宴礼。”她鼻音浓重地嘟囔着,使坏地胡乱扯着他的黑衬衫。
“嗯。”他深邃的长眸垂下。
“慕宴礼。”
“嗯。”
她撒娇而不自知,黏黏糊糊唤他名字,尾调总爱拉长,软糯娇人,似乎并没有想说什么,只是一遍遍喊他,惹得慕宴礼眼底染上欲色,呼吸渐重。
静默片刻。
周稚不叫他了,开始哼哼唧唧起来,不老实地扭着身子,语调委屈。
喝醉的小猫含糊不清,慕宴礼凑近了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得耐心地遍遍问,不厌其烦。
小姑娘卷翘的眼睫轻颤,眼尾发红,一双奶栗色的眸子迷蒙地望着他。
周稚额头抵着他胸口,贝齿咬唇:“厕,厕所。”
这下终于明白了。
他起身,用外套裹着她迈出门。
夜阑珊的单独包厢里都没有厕所,毕竟错落在山上,管道不好修建。所以会在每一层设置单独的卫生间。
顶层也不例外。
就是夜色暗,弯弯绕绕,容易迷路罢了。
好在周稚有意识撑着墙进厕所,坚定地拒绝慕宴礼帮他,并要求他就在外面等着。
和醉鬼没法交流,男人无奈地按照她要求,滑稽发誓,而后倚靠着墙抽起烟。
片刻,解决完个人问题,她一身轻松出门,却没有望见熟悉的身影。
因为酒精的缘故,周稚反应比往常要迟钝很多,瞧见不远处有人影,便头晕目眩地走上前,想要询问回包厢的路怎么走。
还未等靠近,便腿一软,几近跌倒。
忽而一双大手绅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温柔。
周稚下意识地甩头,映入眼帘的是俊美的眉眼。发色是柔和的琥珀色,神情略显错愕,剑眉微凝。
他睫毛很长,仿佛羽扇,刚好能遮住眉毛的刘海蓬松凌乱,随性自然,带着些许阳刚不羁。
仅一眼,尘封在记忆里,几近锥心的名字,便跳入虔烛的脑海,使得她清醒过来。
“沈翎清?”她不确定地叫着。
“是。”他嗓音低沉悦耳,怔愣住,随后犹豫了一瞬,艰涩启唇。
“晚晚,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