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到底是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愚溪行

9、暗恋的确是一个人的事情（三） 你那么好，

　　“什么不可能的人？”小豆子扒在两个前车座中间，看了看舅舅，又看了看妈妈，与褚濯然如出一辙的大眼睛从这边转到那边。
　　褚灏然转身，拍了拍女孩儿细细软软的发顶，“就是，舅舅在喜欢一个……不可能喜欢舅舅的人……”
　　“那你告诉他了吗？他知道你在喜欢他吗？”女孩儿又将身子向前探了探，年纪不大，却一副轻车熟路的八卦模样。
　　褚灏然浅浅叹了口气，说道，“他，不知道……”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原来那种浑然天成的吸引，就是喜欢，是那种满是非分之想的喜欢。
　　“啊，舅舅在暗恋别人！”小女孩儿忽闪着两排浓密的睫毛，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褚濯然在后视镜里给了小豆子一记眼刀，“坐好，不安全。”
　　小豆子不情愿地坐回去，仅安稳了几秒钟，却又忍不住凑上来，把下巴抵在褚濯然的肩膀上，“妈妈，你是不是也在暗恋别人？所以不要爸爸啦？”
　　褚濯然打了一下方向盘，她专注地看着路况，淡淡说道，“妈妈没有暗恋别人，妈妈只是和爸爸有不同的路要走……就像，我们现在要右转去外婆家，而爸爸……要走另一条路……”
　　他们只是，走着走着，便风流云散了。

　　万航来接班的时候，任怀生正望着路口边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发呆，仿佛能从那一堆枯枝里瞪出个小仙女来。
　　“怀生哥，你昨天是不是去濯然家里了？”万航的脸拉得老长，就像生闷气的小汪。
　　任怀生眼皮都没撩，两只手套并在一起掸了掸袖子上的灰，说，“嗯，去她家看了看下水。”
　　“以后不用你去，我和濯然住得很近，我能照顾她！”
　　任怀生终于瞥了一眼眼前炸了毛的小狗，慢吞吞地说道，“她又没让你去……”
　　“你……”万航看着任怀生走远的背影，像小汪一样龇了龇牙，摸出了手机，接通，“褚濯然，我也会修下水！”

　　褚濯然接到电话的时候，瞬间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搞昏了头，只好举着手机等下文。
　　“我真的会修下水，如果以后你家的下水有问题，你要找我！”
　　褚濯然将颊边的发顺到耳后，还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许是这安静让对面的小狗越发地着了急，又急急补了一句，“不对，是你有什么问题都要找我，我会的可多了！”
　　褚濯然甚至能想象到那个男孩子说这句话时的神情，那么得意，又那么可爱，她终于还是没忍住，浅浅地笑出了声。
　　这浅浅淡淡的一声笑，好似勾起了大狗狗所有的委屈，再开口时还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褚濯然，你怎么能让任怀生去你家呢，我都还没去过呢……”
　　“你在值班啊，那天怀生正好有空儿……”这话说出口，褚濯然愣住了，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向万航解释。
　　“那也不行，反正你不能让任怀生去你家！”
　　她闭了闭眼，敛起笑意，说道，“万航，谁可以来我家，这和你没关系……”
　　这话似是刺痛了小狗的心，尾巴都低垂垂了，“褚濯然，你别说这样的话……你看不出来，我在很认真地喜欢你吗……”
　　褚濯然猛然挂掉电话，快步走到窗前，把所有窗子打开，让呼啸而至的西北风瞬间灌满了整间办公室，也在一瞬间，把她那颗微微发烫的心，吹了个透心凉。

　　那天夜里，褚濯然做了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还是二十岁的那个冬天，有的男生会向她借笔记，有的会想尽办法送她一些可爱的小东西，有的会毫不吝惜地夸奖她、欣赏她、认可她……
　　可是很快，那些人的面目却又渐渐隐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影，于那茫茫一片之中，最后只留下一个径直走到她面前的李永博，他说，“褚濯然，我喜欢你，我陪着你。”
　　多么直白，又多么温暖，一点儿也不像那些暗恋她却从不启齿的胆小鬼。
　　她只觉头脑发热，只觉对李永博的勇敢有着满心的喜欢，却忽略了他们终究不是同路人，终究不能相携到老。
　　她只能看着李永博回到那混沌的一团影里，隐去面貌，隐去身形，隐去那早已消磨殆尽的年少的欢喜。
　　可是下一秒，她的眼中又骤然盛满了男孩子俊秀的面孔，有着好看的眉峰，柔软的笑意，他毫无顾忌地大声喧嚷着，“褚濯然，我喜欢你，我一直在等你！”
　　而她，却变成了自己曾经无比唾弃的不敢应声的胆小鬼，只得任凭那看似铜墙铁壁的一颗心渐渐燃成一抔灰烬。

　　褚濯然从梦中醒来时，才知自己发了烧。
　　她头晕目眩，却只觉脑中每一条沟壑里都是万航的模样，她耳畔嗡鸣，却满耳都是万航的絮絮低语。
　　挨到天亮，终于还是给褚灏然打了电话。褚灏然把小豆子送去了学前班，又买了药回来。
　　褚濯然半躺着，把小臂横在额头上，一并遮住了眉眼，喉咙如同刀割，声音都有着喑哑，“小灏，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褚灏然拆开药盒，抠出一片退烧片塞进她的手心，“当时爸妈都觉得你结婚太早，可你说……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褚濯然不答话，把药片含进嘴里，让剧烈的苦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褚灏然倒了一杯温水，碰了碰她的手臂，“也许，其实我们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手机突兀地响起来，褚濯然用余光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万航。
　　她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去接褚灏然端着的那杯水，只是任凭药片在口腔里化开，又苦又涩。
　　良久，她按下拒接键，那让人心烦意乱的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又在瞬间干脆利落地平息。
　　她用手腕抵住额角，再抬头时终于勉强拼凑出一个笑，“小灏，我们俩个，总是被从小夸到大，似乎每件事情都能办得妥妥帖帖……但是啊，对有些人，就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褚灏然把水杯放在一边，挨着他姐姐坐下，“呵，我俩总是自诩聪明，可是在某些方面，既迟钝又笨拙，可能……我们都是傻瓜吧。”
　　褚濯然蜷缩起双腿，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是闷的，带着微微的颤，“你知道吗？他是那么好的人……他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明明不是他在喜欢我，是我，在暗恋他啊。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