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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恋的确是一个人的事情(一) 你那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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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搬进新公寓那天,是个下大雪的天气,褚濯然为此付了双倍的搬家费。
她一屁股坐在擦了一个下午才终于有了些模样的檀木地板上,呼呼喘着粗气,然后发现,自己竟然把电水壶落在了老房子。
看着窗外越飘越大的雪花,翻出包里的半瓶矿泉水,喝一口,立马从嗓子眼儿凉到了十二指肠。
在地上瘫坐片刻,终于还是扶着床沿起了身,到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头发随意一扎,就裹上外套出了门。
十一月的傍晚,天已经黑透了,晚高峰,又下着雪,来往的车灯映照在积满雪的路面上,给冷冽的风雪平白添了几分归家的焦灼。
褚濯然抱着个大箱子走了一个半路口,还是打不到车。
她将渐渐往下滑落的箱子又向上掂了掂,仿佛感受到了纸箱里不锈钢水壶和树脂相框间乒乓作响的磕磕绊绊。
她原本只是去取水壶的,却因着桌上那几只相框住了脚,虽然蒙了灰,可照片里的两人,还是笑得既傻气又灿烂。
七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夜,一脸稚气的李永博把双手搓得热乎乎的捂上她冰凉的耳尖,然后就势把她拥进怀里,他说“以后我陪着你,你再也不会那么孤独了。”
可是此刻,冷风划过耳廓,雪花落在发上,她孤零零地站在路边,站在漫天的大雪里,怀里抱着的,是李永博已然丢下不要的回忆。
褚濯然偏了偏头,好像在认真打量着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她并不难过,只是有些唏嘘。
他们的婚姻,终究还是,未到白头。
“褚队?真的是你啊!”
褚濯然看着这张毫无征兆便凑过来的英俊面孔,竟然极少有地愣怔了片刻。她还未来得及应,便听到了几声嘹亮的犬吠。
“嘘~别闹,这是我女神,和你说过的……”那人俯下身撸了一把蹲在地上的大金毛,很认真地说道。
在他说到“女神”俩字的时候,褚濯然手一抖,悬点儿没搂住怀里的大纸箱,“咳,是万航啊,没想到在这儿碰上……”
万航马上直起身,再不去理会那只拼了命拽狗绳的金毛,“是啊,就是小汪嘛,下这么大雪还要出门。”
“小汪?”
“嗯,就他!”万航指着这只叼着狗绳围着自己不停打转、终于把主人那两条大长腿缠了个结实的大金毛,干净的面庞上绽开了一个柔软又蓬松的笑。
褚濯然看着飘然雪花中的一人一狗,竟不自知地“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小汪……你这名字起得有点儿随便啊……”
万航一边在腰上绕着狗绳给自己“松绑”,一边一本正经地答道:“是狗的话,就是小汪,猫呢,就是小喵,如果是鸟,就是小啾啾……”
他顺了顺终于服帖的狗绳,在褚濯然有了几分松弛的笑意里自然而然地接过箱子,“褚队,我帮你拿!”
“哎?”褚濯然还未应允,怀里便空了,她依旧端着的手里,又在下一秒被塞进了一条洋红色的狗绳。
“褚队,你帮我牵小汪!”万航说着,大长腿已经迈出去了好几步。
褚濯然看了看身边的大狗,又看了看手里的狗绳,再看了看几步之外回过头等自己的万航。她闭了闭眼,用手拨去挂落在睫毛上的雪花,也许,这个雪夜,也还算不上太糟。
前天的那场雪下了一天一夜,天也总算在今早放了晴。
褚濯然一出小区,就看见了蹲在路边的万航和小汪。
那人架着两条手臂,胳膊肘抵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瞥了一眼旁边的小汪,委屈地嘟嘟囔囔,“昨天就是这个点啊,今天怎么还没出来……”
小汪似懂非懂,叫了一声,毛乎乎的大尾巴一摇一摆地抽打着主人的脚跟。
褚濯然抿了抿唇,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褚队!你来啦!我一直在等你!”万航腾地一下起了身,小跑几步到褚濯然跟前,笑开,笑得比雪后初霁的天空还要亮,竟让褚濯然觉得他好像也长出了一条大尾巴,和小汪一样晃啊晃。
今年秋天时才来报到的毛头小孩儿总是这样语出惊人,就像,他第一次见到褚濯然时,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后,响亮地说道:“褚队好,我喜欢你!”
原本吵嚷喧闹的支队大办公室似乎在一瞬间陷入了静止,所有人的目光在倏忽间全都聚拢过来,每个人都像是一只瓜田里的猹,巴巴地等着吃上那最甜的一口瓜。最后,还是任怀生实在没忍住,终于被含在嗓子眼儿里的半口水呛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才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褚队,我说的是真的,我刚才在门口,一见到你我就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喜欢!”青年人洋溢着满身阳光的干燥气息,急切地剖白着自己,那样自以为是,却又斩钉截铁。
“褚队,我喜欢你!”
“褚队,我第一眼见你就喜欢你!”
“褚队,我不要陈姐带我出任务,我要你带我!”
“褚队,我就想跟你在一块儿,多呆一秒也行!”
……
褚濯然捂住额头,顺势捋了一把松散的短发,她想,今早的这句“我一直在等你”和之前那些惊人之语相比,想必也算不得什么了。
“万航,其实你不需要……”
“需要!”不等她说完,就被万航急急打断,“反正我早上也要遛小汪嘛,以后每天都可以在这儿等你……”
褚濯然不等他说完,兀自转身朝路口走去。她仿佛越来越害怕听他说话,怕他不知分寸地胡言乱语,更怕自己经久未动的那颗心,时不时打个寒颤。
褚濯然走得那样快,却还是被身后的人轻易追上,他不超越她,只是走在她身侧,从她肩膀上探过头来,“褚队你看,你新家离我家就半个路口,这样我早上带小汪散了步,正好等你一起去上班……对了,一会儿路过我家时我得把小汪带上楼,褚队你在路边等……”
不等万航说完,褚濯然猛地停下,让万航也猝不及防地住了脚,但恍惚间,还是觉得自己的鼻尖触到了褚濯然耳侧的发梢。
褚濯然仰着脸,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却依旧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执拗的小孩儿,“万航,我今年三十了,而你才……”
“我过了年就二十三了。”万航又笑了,好像很不能理解为什么褚濯然要莫名其妙地在这时和他谈论年龄这件事。他熟络地把狗绳塞进褚濯然手里,哗啦一下拉开自己的羽绒服拉链,从怀里掏出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
“万航,我刚刚离婚,有一个六岁的女儿……你不能……”
“褚队,你拿着这个暖手,我先把小汪送回家!”他敏捷地把褚濯然手里的狗绳换成两个温热的肉包子,带着小汪就跑。
褚濯然捧着热乎乎的包子,终于还是朝着万航的背影喊出了声,“万航,你不能这样!”
那人匆匆的脚步顿住,转过身,却还是带着那样动人的笑意,“褚队,你可不能先走!我马上就回来!”
褚濯然站在路边,看着残雪上一大一小两道脚印,恍然觉得手上的包子烫得惊人,甚至连自己的心,都被烫得瑟缩了一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