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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事情(一) 我想变得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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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三伏天,没有一丝风,明媚的阳光恨不得把干树皮都烤出油来,知了扯着嗓子有今儿没明儿地叫,全世界都好似被扣在了一个大蒸锅里。
李木子被闷在全套的轻松熊玩偶服里,早就已经汗流浃背,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吐着舌头斯哈斯哈的狗,一年来从未犯过的哮喘都要复发了。
她用手敲了一下梆硬的熊头,她真的一张传单也发不动了。
脱下一只熊手夹在另一侧的咯吱窝,感觉整只手都被汗液浸得皱巴巴的。她一边单手解着头套,一边决定抄近路回店里,恨不得立刻坐在空调下面吹个透心凉。
虽然那扇铁栅栏门常年锁着,但她李木子是谁啊,是让全宿舍都艳羡不已的魔鬼身材啊,就那稀疏的铁栏杆,即使她穿着毛茸茸的玩偶服,也能一个侧身就钻过去。
可是此刻,她身子是钻过去了,绑头套的带子却被她拽成了个死扣儿。
她就这样,在能热掉人半条命的七月里,穿着一身可笑的玩偶服,被卡在了这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任怀生和同事交了班,走到岗亭里把帽子、手套、反光服脱了个干净,猛灌了半瓶子水,才觉得堪堪缓过了一口气,“这鬼天气,热死个人。”
正想跨上摩托回队里,却看见路边一铁门上挂着一只喊“救命”的“熊”,小短胳膊小短腿儿间或还会挣扎一下。
任怀生赶紧小跑过去,试着拔了两下那滚圆的熊头,就听见里面的小人儿细嫩嫩的声音,“哎哎哎!别生拔!系着扣儿呐!”
任怀生刚一把“小熊”解救出来,就看见她“哐嘡”往地上一躺,大口大口喘着气,像一条缺氧的鱼。
然而不是小熊,也不是小鱼,是个白白生生的漂亮小姑娘。
小姑娘整个儿人好像是被汗水泡透了,细碎的发打成绺贴在额头、耳侧,嘴唇发白,脸颊却是红润润的。
那小姑娘抹了把汗,向他伸过来两只手,一只是白嫩嫩的小手,一只是毛乎乎的熊爪,就像个耍赖的小孩儿,在讨一个拥抱。
“警察叔叔,拉我……拉我一把……”
李木子从来也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警察,不是弱不禁风、纤细白净的单薄少年,而是棱角分明、皮肤黝黑的帅气大叔,他的眉眼浓重,很好看,牙齿又白又齐,也好看,就连手,也又大又有力,每一根骨节都均匀又分明,还是那么好看。
李木子在店里打包了两杯冰奶茶,一溜烟儿跑到任怀生执勤的路口,看他站在十字路口正中央,在来来回回的车辆里,穿着板正的制服,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连转身时靠的那一下脚跟,都仿佛踢在自己的心坎上。
李木子想,糟了,但,就是他了。
任怀生看了半天面前穿着卡通T恤衫还捧着两杯奶茶的小姑娘,终于认了出来:“哦,你是昨天那个……小熊!”
小姑娘撅了噘嘴,“你才是熊呢!我叫李木子。”
“行,李木子,你上那边树荫底下呆着去,我这儿执勤呢……”
“那你交了班去路边找我啊,我请你喝奶茶!冰哒!”
“快去快去,别捣乱……”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小姑娘还是乖乖地跑到路边的树荫里,就这么随遇而安地往便道牙子上一坐,一副一定要等到底的架势。
任怀生想,这个小熊,怎么这么倔啊,搞得他总要在指挥交通时还得分去一缕神,用余光去确认一下她是不是还在等他。
“这么久才过来,冰都化掉啦……”李木子将一杯戳好吸管的奶茶递给任怀生,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任怀生看了一眼这个自来熟的小姑娘,并没有接,他被日头荼毒得有些蒙,正忙着脱白手套,手心手背都是汗,黏腻腻的,拽了半天也没拽下来。
李木子把奶茶又递了递,道:“你们一班岗要站多久啊?不会热晕过去么?”
“一两个小时吧,没事儿,习惯了……”他不再看她,终于摘掉了一只手套,开始和另一只作斗争。
李木子看他直到脱掉了两只手套也没有接过奶茶的意思,直接把冰奶茶杯子往他裸露着的小臂上一贴,蓦然被冰了一下,吓了任怀生一小跳。
“嘿!这小孩儿,干什么呢?”
“我不是小孩儿,我十九啦!”李木子又噘嘴了,她的嘴唇圆润饱满,嘴巴噘起来的时候,那颗滚圆的唇珠更可爱了几分。
任怀生笑了,露出一排大白牙,“那就是小孩儿嘛……”
李木子被他这个笑蒙了心,竟然也忘了分辨,再回过神来时,任怀生已经端着自己的水瓶吨吨吨了大半瓶了。
“我就是想谢你昨天帮了我,就想请你喝个奶茶嘛……”
任怀生用手背蹭了一把嘴角的水渍,“昨天那都不叫事儿,快回去好好上学去吧啊。”
“警察叔叔,现在是暑假啊!”李木子气呼呼地自己嘬了一大口奶茶,他分明,就是在打发小孩子嘛。
开学,李木子回宿舍的时候,室友们正在头挨着头围在狭窄的小方桌上嗦粉,整间寝室都弥漫着螺蛳粉的臭烘烘。
“你们太不够意思啦,竟然背着我偷吃!”
叶小栾挪出半个椅子给她,又把自己的碗往外推了推。
李木子一屁股挤在叶小栾旁边,抢过鹿文卿的筷子,在尚思的碗里挑走了一大口。
“快快快,老实交代,竟然错过宿舍集体活动,干什么去啦?”尚思用胳膊肘顶了顶李木子,问道。
李木子又咬了一口叶小栾的葱花饼,话都说不利索,“去报恩。”
鹿文卿一口老汤差点儿没喷出来,“报恩?你以为你白娘子啊?”
李木子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嗯,能以身相许那最好。”
三个人同时停止了咀嚼,六只眼睛愣怔怔地看着她,然后却又同时鸡一嘴鸭一嘴地开始盘问,小小的宿舍好像顿时炸开了锅。
“谁?是谁?是咱们学校的吗?是咱们院咱们专业的吗?”
“帅吗帅吗?我们认不认识?”
“不对啊,自从开学,没见你和男生走得近啊,是不是暑假打工时认识的?”
“嘿嘿嘿,什么时候生了歹念,赶紧和组织交代!”
……
从夏天到秋天,每次从水铺回家,李木子都要在这个路口兜上一圈,手里捧着的从酸梅汤变成了热奶茶。
来的次数一多,经常接班的孙正都会调侃两句,“我说老任,没看出来啊,你还挺有魅力,天天有小姑娘送温暖。”
任怀生闹了个大红脸,一本正经地解释:“就是帮过一个小忙,小孩儿总记着……”
说完这句话,任怀生顿了顿,仿佛看见那个白净秀气的小姑娘又噘起了嘴,嚷嚷着自己十九啦,才不是小孩儿呢。
任怀生不经意地瞥向路边那棵九月里依旧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下空无一人。
今天,小孩儿并没有来。
孙正嘿嘿地笑:“拉倒吧,什么忙能让一漂亮姑娘惦记俩月啊,那分明就是对你有意思……”
“你别造谣啊,没这回事儿……”任怀生又往路边张望了一眼,咽了下口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心虚。
可无论是夏天还是秋天,无论是冷是暖,无论小姑娘手上的杯子里装的是酸是甜,任怀生从未尝过一口。
他想,万一哪天她不来了,自己又喝习惯了可怎么办。
就像今天这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