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到底是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愚溪行

4、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三） 人人都爱褚

　　桓宇捧着好不容易在食堂排了长队才打到的两荤一素，眨巴眨巴眼：“哎，我说，和怪物级学霸同桌是啥感觉？”
　　“就是……学完数学学英语，学完语文学化学，最后再来一套物理竞赛题，结束这完美的一天……”袁泽咬着一只肉包子，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软乎乎的仓鼠。
　　桓宇一边把餐盘里的菜倒腾进保温饭盒，一边说道：“啧啧啧，那你加油，毕竟你是被学霸选中的男人……”
　　袁泽仿佛被包子噎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才用纸巾帮桓宇抹掉飞溅出来的菜汤，道，“在这儿吃得了，还非要带教室吃啊。”
　　“咳，不是我吃，是叶小栾那大傻丫头要减肥，但是不吃中午饭怎么能行呢你说是吧……”
　　袁泽又往嘴里塞了一个肉包，字都咬不清楚：“白痴。”

　　“白痴”桓宇喜欢叶小栾，那个沉默寡言又敦厚老实的小胖妞。可是小胖妞心里装的，是褚灏然。
　　桓宇气哼哼地又往嘴里添了一勺饭，垮着脸，道：“这个死丫头，死活不吃饭，轴得要死……”
　　袁泽在做题，不搭理他。
　　“你说就算是减肥吧，晚上少吃点儿也行，中午这顿怎么能省？要我说减肥还是得靠锻炼，节食什么的肯定不健康……你说这女生都怎么想的啊，好好的减什么肥啊，又没人嫌她胖……”
　　饭没少吃一口，话也从来不耽误一句，这就是桓宇的本事。
　　“哎，你和褚灏然，一直在一个学校吧。”袁泽做不下去题了，托着腮帮子看桓宇干饭。
　　“我跟你说，我和褚灏然，还有叶小栾那小丫头，那缘分，可不只是一个学校那么简单，那是九年义务教育都在一个班的孽缘啊，那叫一个缠缠绵绵到天涯……就你知道吧，有一次叶小栾悬点儿就摔一屁墩儿，褚灏然一个手就把她拎起来了，你是没看见小丫头当时吓一跳那样儿，嘿嘿嘿……”
　　袁泽看着桓宇一边“嘿嘿嘿”地傻笑，一边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袁泽忍了又忍，还是收回了恨不得能抽桓宇一嘴巴的手。
　　褚灏然，他是这样好。
　　会毫不犹豫地帮助险些丢脸的小胖妞，也会在自己受到质疑时挺身而出。他会引领着你不断向前，去拼一个更好的未来，去追一个更美的梦。
　　喜欢这样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奇怪吧。

　　整整一天，课间也好，吃饭时也好，重度英语学习困难症患者袁泽终于在放学前背下了50个单词，只为能坦坦荡荡地和褚灏然说，“喂，今天不陪你值日了”。
　　可是此刻，坐在没有夕照的楼梯上，直到被骤然响起的静校铃吓了一跳，才恍惚着站起身，往校门口走。他在期许着什么，又在逃离着什么，想不透，说不清。
　　球鞋踩在塑胶跑道上，毫无声响，直到远处的两道影子猛然闯入视线，才堪堪住了脚。
　　袁泽站在那里，看那条瘦瘦高高的人影走在前，另一道圆圆胖胖的人影跟在后，说不上和谐般配，但却顺理成章。
　　那是褚灏然和叶小栾，那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即使女孩儿没有他头脑聪明，没有他身高腿长，没有他性格讨喜，但只因为她是个女孩儿，就有了站在褚灏然身旁的资格。
　　袁泽站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抬起右手狠狠捂住了眼睛，却终究捂不住他对胖女孩儿满满的羡慕，甚至是嫉妒。

　　高三，褚灏然还是迟到，袁泽却再不会在他从后门溜进教室时对他挑一挑眉毛，绽开一个凹出两个小米窝的笑。他总是在自己和褚灏然之间，摆上一摞又一摞的书，竟好像生生垒出了一堵墙，好彻底将褚灏然隔绝在外。
　　褚灏然还是会时不时塞给袁泽一些小孩子才喜欢的零嘴儿，只是发现向来吃嘛嘛香的袁泽竟也学会了挑嘴。奶糖粘牙，桔子上火，话梅吃了总犯渴……他再没有像拒绝那包牛奶那样拒绝得干脆利落，却总能找出各种拉拉杂杂的奇怪理由，拒绝来自褚灏然的投喂。
　　褚灏然还是会揪住袁泽刷题，甚至一起去参加物理竞赛。两人找带队老师签了到，走向各自的考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仿佛在预演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分道扬镳。
　　直到袁泽像个农民工一样拖着个最大号的行李箱，来到另一个全然陌生的北方城市，开启大学生活时，他才恍然知觉，他的人生里，可能再也不会出现褚灏然这样的人了。
　　不，是褚灏然这个人，再也不会出现了。可是他，是那样喜欢他。

　　袁泽想不通很多事情，想不通为什么这座城市也和褚灏然所在的那座城一样种满了槐树，夏天飘着零零落落的小白花，秋天铺了一地毛毛虫一样的落蕊；想不通为什么有些心思，一旦起了头就再也停不下来；想不通教师节这天，褚灏然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而自己又为什么会迫不及待地接起，好像生怕晚了一刻那人就失去了等待的耐心。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问问你，要不要代你问候一下高老师……你在外地，过不来嘛……”褚灏然的声音，还是那样，有着只属于他的独特尾音。
　　“嗯……”袁泽轻轻应了一声，甚至脑补出了他打电话时左三步，右三步的习惯动作。
　　“我们从暑假就没见了吧……快三个月了……”
　　袁泽呆了呆，竟然觉得电话那头的人就像个满腹委屈的小孩儿，声音都有着几分强忍着哭的颤抖。
　　“是啊，暑假我回老家了嘛……”
　　“袁泽，你是不是……是不是在躲着我。” 明明是个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就这样顺着听筒钻进了耳蜗，又顺着每一根血管抵达心脏。
　　袁泽的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抵住胸口，仿佛握着一把不存在的利刃：“怎么会，你是我……是我……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他终于还是，用一把名为“友情”的利剑，把那颗盈满了“爱情”的心，刺了个对穿。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