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到底是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愚溪行

3、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二） 人人都爱褚

　　当然，也有开小差的时候。
　　四月，草长莺飞，袁泽愣愣地看着教室外大片的春光，直到窗外的一朵柳絮翩然而至，钻进了鼻尖，才恍然回神，使劲儿擤了一下鼻子。
　　“行星模型，听懂了么？”褚灏然就这样突然靠过来，目光始终是向着前方的，但却又让两人从肩膀到手肘贴了个严丝合缝。
　　惹得袁泽只好向后仰了仰头，拉开了些许距离，也一并逃离了他靠近时扑在耳畔的热意：“这还能听不懂，你看不起谁呢……”
　　褚灏然挑起嘴角，笑了，不再说话。从书箱里翻找出作文本，然后在格子交叉处画了个圆圈圈，涂黑，推了过来。
　　袁泽接过，瞄一眼，画了个空心的圆圈圈，把本子放在了两人中间。400字的作文稿纸，你来我往，刚好下一盘五子棋。
　　打下课铃的时候，褚灏然笑他连成了五子也不自知，笑得袁泽想抄起桌上的书揍他两下。无意一瞥，却发现那朵恼人的柳絮正在打开的书缝里安营扎寨，纤细的绒毛随着风一摇一晃的，竟是一副硬要在这里生根发芽的架势。
　　袁泽拱起食指揉了揉鼻头，觉得不仅是鼻子，连心，都是痒痒的。

　　六月，白昼渐长，人们被大亮的天光蒙蔽，觉得懒散逗留片刻也是天经地义。
　　背完了单词，又不着急回家的时候，也会赶在静校前打一会儿篮球，出一身汗，然后东倒西歪地坐在球场边，看夕阳坠入实验楼上方灰扑扑的圆顶。
　　“啧，褚大神这也算是下凡了啊……”桓宇一边絮絮叨叨，一边龇牙咧嘴地拧瓶盖。
　　“什么？”袁泽忙着找自己的水瓶，没听清。
　　“我说啊，褚灏然以前可从来不跟咱们打球，这也就是你在，要不大神才不和凡人玩呐……哎哎哎，别找了，喝口我的吧……”桓宇看他找了半天没找着，把已经喝过一口的水递了过去。
　　袁泽刚要接，却看见自己面前伸过来另一只瓶子。
　　“喝这个。”握住瓶子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皮肤很白，甚至能看清小臂上青色血管的脉络。
　　那是褚灏然的手。

　　少年在夕阳里打篮球，闪躲腾挪，跳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既漂亮又舒展。然而因着逆光，只能看到一抹剪影，却看不清面容。
　　他只能走近一些，再走近一些。
　　少年似是累了，用手背擦了一下循着下颌淌落的汗水，然后举起瓶子喝水，脖颈上精致的喉结一起一落，像是牵着他的心。
　　少年终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转向他，一步一步，终于走出了那团逆光的阴影，让橘色的夕照映在了脸上……
　　是褚灏然。
　　褚灏然对着他笑，把自己喝过的水递给他。是他熟悉的幽深的眼眸，上翘的唇角，还有白皙的手臂……
　　袁泽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愣怔了好半晌，才慢慢挪下床，脱掉濡湿的睡裤，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搓洗。
　　他用力揉搓着带着羞耻意味的睡裤，可脑中盘桓着的，却还是褚灏然明媚动人的笑和白花花的手臂。
　　他不知道，这一刻的心情，是几分出乎意料的惊慌失措，还是几分早知如此的庆幸与笃定。
　　在夜半时分灯光昏暗的小卫生间里，袁泽发现，他喜欢褚灏然，是这样一种难以启齿却又引人入胜的喜欢。

　　很多时候，袁泽觉得褚灏然根本就不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是个只会学习并且督促他学习的机器。
　　但是，学习机器褚灏然会迟到，几乎每天早晨都赶不上早自习。究其原因，竟然是三五个闹钟依旧形如虚设的起床困难症。袁泽想，也许，这是他唯一一处还像个人的地方。
　　昨天夜里洗过睡裤，就再也睡不着了，以至于一整个早自习都是昏昏沉沉的，偶尔瞥一眼身旁的空位，还会生出好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直到早自习结束，迟到大王褚灏然才从教室后门溜进了座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奶，塞进袁泽怀里。
　　这不是褚灏然第一次塞给他东西，软糖、山楂片、砂糖橘、猪肉脯……还有各种笔记和习题。男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勾肩搭背更是司空见惯，他们甚至咬过同一根冰棍儿，用一个杯子喝过水，在一个碗里吃过饭……
　　然而此刻，袁泽攥着这袋携裹着褚灏然体温的牛奶，竟觉得有些情愫仿佛霎那间失去了控制，就要脱缰而出。
　　他好像被那温热的牛奶烫了手，骤然又塞了回去，道：“我不要！”
　　褚灏然看了看被塞回来的牛奶，又撩起眼皮看了看涨红了脸的袁泽，貌似还未从早上的起床气里缓过神来，只是下意识地竖起一根指头戳了戳袁泽嘴边的小米窝，道：“别闹。”
　　袁泽觉得，他可能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