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到底是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愚溪行

12、谁说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三） 你还能不能

　　再回到包间里，人来得差不多了，二十多人围着高老师坐，只单单在褚灏然身边留了一个空位。
　　后来的刘全想坐过去，被桓宇一把薅住，“全儿你坐这边，那是给袁泽留的地儿，他堵在解放路啦，叫他早点儿出门，他非磨叽……他来了肯定得和褚大神坐一块儿嘛……”
　　叶小栾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走到褚灏然身边，“如果你不想和……”
　　“桓宇也认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呵……”
　　叶小栾倏地想起十二年前，时刻从容体面的褚灏然像个受了伤的小孩儿一样蹲在校门口，似乎也问过她这句话。可她来不及细想，就被桓宇的招呼打断了。
　　“哟！袁泽来啦，快坐快坐……”
　　那人逆着走廊里的灯光进了门，穿着一件驼色的长大衣，只是一个囫囵的影，走近几步，等到包间里的射灯打在脸上，才让褚灏然看清了那浅淡得快要看不出的笑，眉毛没有弯，眼睛也没有弯，只有那对小米窝，还将将挂在嘴边。
　　袁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又很快轻巧地飘走，只微微点了一下头，就走到他身边的空位，落了座。
　　褚灏然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和众人寒暄，后槽牙都要咬断了。这个小混蛋，就那样点了个头，这就算打招呼了是吗。

　　褚灏然整晚都在喝酒，来者不拒，别人敬酒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一仰脖子干了个底朝天。
　　他闷头喝酒，也不说话，很快就有了醉意。他看着袁泽的侧脸，看那暖黄的灯光仿佛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穿着板正的西装，头发干净又清爽，他和所有人谈笑风生，却唯独不理身边这个目光已有了几分迷离的醉酒的“朋友”。
　　可是很神奇，褚灏然发现自己的心又酸又胀，却一点儿也不想抽烟。是不是因为袁泽就在他身边呢？也许，他不是有烟瘾，令他上瘾的，是袁泽。
　　褚灏然想不通，关于袁泽，他好像总是无解。他想不通，只能端起面前的酒杯又喝了个干净。
　　“你别喝了……”这是袁泽今晚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袁泽觉得褚灏然听见了，因为他拿起酒壶的手顿了一下，可却又好像没听见，他还是给自己又斟满了一杯。
　　“高老师，各位，明天早上我还有课，先走一步。”他喝完最后一杯酒，拿起外套起身告辞，兀自就往外走。
　　快要走出包间的时候，恍惚着听见袁泽说：“他喝多了，我送送他……”

　　他才不要袁泽送他。
　　十二年，他的星星还是不理他，甚至，似乎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他走在料峭的倒春寒里，走得那样快，终于让擦身而过的冷风带走了些许酒意。
　　“喂！褚灏然！你走这么快干什么！”袁泽一路小跑，追得气喘吁吁，刚一追上，就给了他肩膀一拳。
　　褚灏然顿时站定了，不敢动，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袁泽。
　　他一定是急急忙忙追出来的，大衣的扣子没有扣，围巾也只是攥在了手里。
　　褚灏然上前一步，一颗一颗，给他系上扣子，感觉到他从第一颗扣子的躲闪，到最后一颗扣子的认命。
　　“我给你叫个车吧，还住以前那儿吗？”袁泽把围巾围好，掏出了手机。
　　“不用，我搬家了，很近，走回去就行。”
　　“哦……”袁泽的手停在了手机上，似是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
　　“你叫车回去吧……”褚灏然说着，步子已经迈了出去。
　　可没走出几步，感觉那人又追了上来，“那就一起走走吧……”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说话，只是并排着，看两条纤长的影走过一棵又一棵干枯的老槐树，一盏又一盏氤氲的路灯，两条影子，交错再分开，分开再交错。
　　直到褚灏然突然说道：“你到了，回家吧……”
　　袁泽才好像刚回了神：“你怎么知道我还住这儿？”
　　褚灏然笑了一下，“猜的。”
　　袁泽抿了抿唇，似是有些迟疑，可最终还是说道“要不……你上去喝口水？”
　　他总是这样！当他终于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潇洒地离开了，当他决定只是好好做朋友的时候，他却那么冷酷地无视他，可当他决定连朋友都不要和他做的时候，他又追上来，又来招惹他！
　　“袁泽，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知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我会怎样又腌臜又龌龊地去想你吗？你怎么敢！
　　“你走！我再也不想见你了！”我再也不想这样见到你，却不能拥有你，更不想把你，引入一条被人唾弃的歧途。
　　“袁泽，我们再也别见面了……”你还是那颗闪闪发光的星星，而我只会是那颗腐烂的苹果。
　　两人在寒风中长久地对峙着，直到袁泽极快地搓了一把脸，说道：“好！褚灏然，我知道了，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他转身离开，几步就进了小区，视线里唯一的那一点光亮，很快便融进了茫茫的夜色。
　　褚灏然想抽烟，翻找了所有衣袋，却只找到了那卷吃了一颗的薄荷糖。到底把烟掉在哪儿了呢？
　　没有烟，他只能像十八岁那个蹲在校门口发疯的自己那样再次蹲下身。
　　“其实袁泽可在意你了……你都不知道，咱俩那会儿总被罚做值日嘛，每次袁泽说不等你了先走，其实他都没走，他就坐在水房那边的楼梯上……”
　　他遽然站起来，又开始像十八岁那个疯了的自己一样奔跑。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小区，跑到袁泽家那栋楼，跑到电梯口时恰巧电梯门刚合上，他疯了一样地狂按上行键，却看到电梯上行到了9楼依然在往上走，他记得，袁泽家是16楼……
　　他等不及，又冲到平日里根本没人走的楼梯间，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绿油油的灯光照射着飘扬的灰尘，和那道坐在阶梯上的一团模糊的影。

　　“砰”的一声，袁泽被那突如其来的推门声吓了一跳，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竟然忘了去擦挂在眼角的泪。
　　褚灏然也愣住了，他好像不能相信坐在这里的这个人真的就是袁泽一般，他蹲下来，直到把袁泽的脸捧在手里，才觉出了几分真实：“袁泽，你也在等我，对不对？”
　　袁泽不说话，又落下一颗泪。
　　“你一直都在等我，对不对？”褚灏然用指腹抹去袁泽的眼泪，可却有更多的眼泪从那盈着光的眼眸里往外溢，让他越擦越心慌。
　　他的星星哭了，每落下一滴泪，就带走一点星光。
　　“是我太笨了，袁泽……对不起，是我太笨了……”
　　“你还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让我陪你到天荒地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