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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谁说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二) 你还能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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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袁泽同学在“高压”之下心生抵触,褚灏然偶尔也会使用“怀柔”政策。
褚灏然的视线还在题册上,嘴里却轻轻说道:“如果你中午把单词背完,放学后我和你一起去打球。”
“真的?”袁泽顿时不假寐了,瞬间把脸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
“嗯……真的。”褚灏然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竟然很想伸手去戳一戳他脸上的两个小米窝,看看是否能掉出两块儿蜜糖来。
然而他不能真的去戳袁泽的脸,只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儿巧克力塞给他。
那块儿巧克力在口袋里放的实在有些久,已然被体温焐化了些。可袁泽却不在意,欢喜地撕开包装一口含进嘴里,任自己的腮帮子鼓出一个圆润的凸起。
“走走走,打球去!”桓宇风风火火冲过来,异常熟练地去勾袁泽的脖子。
褚灏然却一把将袁泽拽向了自己这边,一本正经地说道:“他现在不去,他现在要背单词,放学了再去打球……”对着桓宇时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是一顿,却又仿佛不太确定的样子,转身看向袁泽,急需着一个肯定,“我们说好了,对吧,袁泽?”
“唔……嗯嗯嗯……”袁泽嘴里含着巧克力,含糊地应着。
褚灏然笑了,有点儿如释重负,又有点儿沾沾自喜。他又掏出一块儿酥糖塞进了袁泽的手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褚灏然的口袋里总会放些零嘴儿,然后不经意地塞给袁泽,看他像一只仓鼠一样认真地吃掉。
袁泽好像有一种超能力,能把所有东西都吃出很好吃的感觉,让十七岁的褚灏然觉得,原来这世间的每一天都是有滋有味的,都那么充满期待,那么值得向往。
可三十岁的褚灏然,面对一碗闻起来香气四溢吃起来却寡淡索然的泡面,揉了揉眼,又摸出了一支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呢。
十八岁那年的九月,教师节,他站在校门口给袁泽打电话。正赶上整修河道,耳边嘈杂一片。
可他却听清了,袁泽说:“你是我……是我……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难道不是吗,他们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可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像是有两只手,把他的五脏六腑全都揉搓得生疼,让他一时间竟然站立不住,只好蹲下来,让自己蜷缩在尘埃漫布的校门口。
“褚灏然?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是叶小栾,那个已经不胖了的“小胖妞”。
可他却用手抱住双膝,再把头埋进胳膊里,并不想搭话的样子。
叶小栾没了办法,只好也蹲下来,“褚灏然,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袁泽没和你一起来吗?”
他猛地抬头,看着叶小栾,目里是无以名状的情感,有些疑惑,有些期许,甚至还有些恐惧,“你也觉得袁泽是我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叶小栾被问蒙了,下意识地缩了缩下巴,“褚灏然你是不是和袁泽吵架了啊……”叶小栾嘴笨,但还是尽力安慰着他,“你别太难受了,其实袁泽可在意你了……你都不知道,咱俩那会儿总被罚做值日嘛,每次袁泽说不等你了先走,其实他都没走,他就坐在水房那边的楼梯上,我都看见他好几次啦,就可能……你不走那边楼梯,没碰到……”
褚灏然嚯的站起身,把叶小栾吓了一跳。
他开始奔跑,像个只触到了丁点儿雪泥鸿爪就拼了命追逐的疯子。
他要当面问一问他,为什么见不得别人亲密地触碰他,可为什么自己会想揉一揉他的发,或是牵一牵他的手,甚至抱一抱他,为什么他要等他却又不告诉他,为什么他听到他说他们是朋友会那样痛彻心腑,为什么他会不想再和他只做朋友……
他解开过无数难题,此刻却如一个束手无策的学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题面,却找不到解法。
难道,这就是喜欢吗。
他猝然停下步子,终于隐约察觉到了那惊世骇俗的不该。
他们都是男孩子,男孩子怎么能喜欢男孩子呢,他怎么能喜欢袁泽呢。
所以袁泽是发现了的,他发现了自己这样肮脏的念想,所以远离了,所以告诉他,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只是朋友。
那一晚,疯了的褚灏然又像个落魄的傻子,蹲在火车站外的路边,把一整包劣质烟都吸进了肺里。
原来,这就是答案。
“别人家的孩子”褚灏然自从过了三十岁,突然变成了反面教材,仿佛二十八岁就评上副教授职称,也不能掩盖至今未婚这件最令长辈痛心疾首的事情。
遑论结婚,女朋友都没谈过一个。
“灏然啊,今天早一些下班,就在你们大学西门的那个咖啡厅,见一见许伯伯家的女儿,现在在中学教书的,你们还是一个高中的呐,还记不记得呀……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儿,妈妈见过的,知根知底的……”妈妈在电话那头絮絮地说,每次都是大同小异。
“妈……”他刚一张嘴,就被身经百战的妈妈打断。
“你不要说什么现在没心思谈恋爱,你都多大了你自己晓不晓得啊,也不要说什么不合眼缘,没有感觉,感觉也是要相处了才知道有没有的嘛……”
褚灏然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拿过一个苹果,大拇指一用力,在苹果上抠出了一个月牙状的凹痕。
他知道,这个完好的苹果会烂掉,就从这个凹痕开始。即使他找到一枚精美的标签遮掉这个凹痕,可是天长日久,也依旧会烂到芯儿里去。
如果他接受了那个女孩儿,就像一颗受伤的苹果被贴上了标签,可是他知道,他依旧会从内里烂掉。因为,那个叫袁泽的小混蛋,已经在他心里打上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缺口。
他笑了笑,又去找烟,“妈,别管我了,我就是个烂苹果,不值当的……”
他看不见星星了,他就是个烂苹果了。
褚灏然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床头的电子钟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跳到了凌晨两点半。
索性起了身,走到阳台。虽已立春,还是透着寒意。但他还是打开窗子,看小区远处昏暗的路灯和眼下这一亩三分地的夜空里寥落的几颗星辰。
他又想抽烟了。
可是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见到袁泽了,满身烟臭味,会不会更让他厌恶几分。刚刚捏在手里的烟,又放了回去。
可是他咂咂嘴,嘴里平淡无味,心里怅然若失。
又跑到厨房翻箱倒柜,除了泡面和矿泉水,竟是一粒糖渣儿都没找到。他只能又站到窗前,望着那颗最亮的星星,他想,他就要见到那个在他心上敲了一个坑,却跑了个干干净净的罪魁祸首了。
他还是想见一见他的星星,即使仅仅是以“朋友”的名义。
褚灏然到得很早,因着晚上没睡好,顶着两只巨大的黑眼圈。
桓宇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好像当年他们也是很亲密的兄弟。
“能把你叫来那真是不容易,我都搬出高老师来了才得您褚大神一回青睐……”桓宇说着回身招呼叶小栾,“小栾你看谁来啦,我就说吧,只要一说高老师,他准来……”
十二年未见又变得胖乎乎的叶小栾笑了,笑容既温柔又舒心,“褚灏然你还真来了呀,真好。”
桓宇抬了抬下巴,指着叶小栾微微凸起的小肚子,“看见没,五个月了,嘿嘿嘿……”
褚灏然眼睛瞪得老大,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们?”
“我去,这么多年你真的是跟谁都不联系啊……叶小栾,成我媳妇儿啦,这都老二了我跟你说,老大太皮,今儿没带来,今儿要是把那小子带来,咱可就甭想好好喝酒说话儿啦……”
叶小栾还是笑,戳了一下桓宇的胳膊,“你让人进去坐呀,这么站着像什么话……”
“对对对,我们家姑奶奶发话了,咱都坐着说话!”
叶小栾又戳了下桓宇的胳膊,对褚灏然道:“他还那样,那嘴啊,贫死了……”
褚灏然浅浅地笑了一下,道:“挺好的,你们这样,真的……真的很好。”
叶小栾没有应,只觉得褚灏然虽然在对着她笑,对着她说话,可却仿佛在等待着另一个人,在憧憬着另一个人。
“我去外面抽颗烟……”褚灏然三两步退出了包间,拉开走廊上的一扇窗,手已经攥住了口袋里的烟盒,却还是慢慢松开了,改从另一只口袋里摸出了一颗薄荷糖,现在,口腔里是凉的,面上拂过的早春的风也是凉的,却还是冷不掉那颗仿佛正被烹煮的心。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