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暗恋真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一) 我没有喜欢 ...
-
力敌势均,终相吞咀。
科大西门的咖啡厅,许惜言还是第一次来。
捡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用手拨了拨桌上那枝养在花瓶里还未来得及生根的鸭跖草,笑了一下,褚灏然,真是好久不见啊。
谁的求学岁月里,没有个把男神呢,长得好,学习好,仿佛天底下就没有他做不好的事儿。这样的人,大概是很多人高中时代的男一号。
她把自己埋进松软的沙发,看落地窗外大片的阳光笼在身上,这个阳光明媚却依旧春寒料峭的下午,天气倒是不错,就像,那个他们唯一一次说上话的午后。
“这是我爸让我带给你爸的书。”
“嗯。”
她依旧记得男孩子修长的指节和白皙的手臂,把书接过去时,留下浅浅的一声“嗯”。
许惜言轻抿一口杯中的咖啡,望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又笑了一下,其实,他们的交集,无非只是那一个日光正好的午后,和那一声无关痛痒的对答。
许惜言是来相亲的。她的相亲对象是褚灏然。
他们的爸爸在同一个研究所上班,是多年的老搭档。他们在同一所高中读书,偶尔在父母的嘴里听上一句关于对方的只言片语。他们年龄相当,各自有着体面的学历和工作,却同样缺少一个装点人生的伴侣。
他们门当户对,他们天作之合,他们天生地设。
但是,在这个有可能勾连起彼此人生的下午,许惜言把冷掉的咖啡搅了又搅,终于还是把银汤匙丢进了咖啡杯,磕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褚灏然并没有来,她被放了鸽子。
许惜言把那杯凉咖啡又推远了些,抚了抚针织连衣裙上细微的褶皱。她突然觉得,今天中午特地跑回家换上的这条焦糖色裙子,连同整个儿下午的期待,此刻看起来竟是那么可笑。
她向侍者招了招手,正想起身穿外套,却听见从与自己所坐的软座背靠背的那架沙发上,传来一道凉薄又戏谑的男声,“抱歉,我是来找结婚对象的,不是来做慈善的,也并不打算在婚后为另一半及其家人提供长期扶贫服务。”
“你!”对面的女孩儿些微颤抖着声音,却也只挤出这么一个字。
许惜言即便没有回头,也能想象出女孩儿涨红的脸色。她屏住呼吸,把脊背紧紧贴在沙发靠背上,头微微后仰,耳朵都竖了起来。
“呵……”她听到男人居然还很恶劣地轻笑了一下,许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耳后只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女士,您需要什么?”侍者却在此时微笑着走了过来。
许惜言并拢起食指和中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账单,却突然改了主意,对侍者柔声说道,“再给我一杯热拿铁,谢谢。”
“尚小姐,到了咱们这个年纪,很多事情完全可以直接一些。”
“冯先生,我并不觉得,您这种谈话的方式是直接,这简直就是……”
女孩儿还未说完,就被男人生生打断了,“不不不,今天和你见面应该是我草率了,我们的家境确实过于悬殊,这是事实……”
“砰”的一声,是陶瓷杯子用力置于木质桌面上的声响。
“冯沐远,这不是直接,这是冒犯!如果我与你教养相当,这杯咖啡这会儿怕是不会还稳稳当当装在杯子里,而是正顺着冯先生您‘高贵’的头发尖儿一滴一滴往下淌。”
女孩儿说完就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脚步铿锵,背影潇洒,让捧着一杯热拿铁的许惜言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许是这一声实在是过于放肆,在安静的咖啡厅里竟也有了几分突兀。
许惜言低头轻啜了一口甜腻的咖啡,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男人正站在自己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热闹看得,可还尽兴?”
许惜言用纸巾拭去唇上的浮沫,缓缓抬头,用她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望着男人,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你说的也对,相亲这种事嘛,无非就是热着一张脸、冷着一颗心的一场相见,与其谈感情,还不如谈价值……”
“但是……”她放下手中的杯子,话锋一转,“如果您哪天真的被浇了个透心凉,倒也没算辱没了您。”
男人看着她那双狡黠的眼睛,有着长长的睫毛和圆润的眼角。她的眼,就像一尾灵动的鱼,让人窥得一鳞半爪精美的鳞片,便倏地一下游走。
他看着她垂下眼睑,唇角依旧挂着几分揶揄的笑意,长腿一伸,坐到了她的对面。
“某种意义来说,结婚这个事儿,就是找个实力相当且靠得住的合作伙伴。”
许惜言不看他,指腹在杯沿处来回摩挲,轻轻擦去遗留着的绛红色唇印,“呵,那你真是‘高看’我们女人了……”
“我来相亲,可不是来找什么合作伙伴,我俗气得很,觉得找男人就是买股票,如果认定了是支潜力股,冒险一试也无妨,就像……”许惜言停顿了一下,望向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就像刘邦之于吕雉,项羽之于虞姬。在刘邦跌入最低潮的时候,吕雉给他温暖关照,这投资定会使刘邦感恩戴德,铭记于心,一旦发迹,于吕雉的回报自然也就丰厚异常。相反,虞姬在项羽称霸天下的时候选择相伴追随,高价买进这支如日中天的绩优股,就因为这无脑的草率与短视,最后不得善终,也是咎由自取。”
“哈哈哈哈,行,挺好!”对面的男人笑得太高昂,惹得小服务生都抻脖子瞪眼地往这边看。
男人两手交叠,放在桌边上,上身微微前倾,竟是个想要继续交谈的姿势。
“那你今天下午可算赔了……”他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语气里又不自觉地带上了倨傲,“无论是什么股,来都没来,啧啧啧……”
许惜言也笑,认同地点了点头,既大方得体又无懈可击,“还好没来,省得我还要赔进去之后的人生。”
男人皱了皱眉,“这人……就这么好?”
“对,就这么好!”许惜言一边说着一边叫来侍者,温柔说道,“邻桌刚刚离开的那位小姐要的东西记在我单上,至于这位先生……”,她说到他,却不看他,依旧对着有些蒙的小服务员认真说道,“这位先生,可是腰缠万贯的大土豪,他自己付。”
许惜言说着,拿起外套和包,扫码埋单。直到她已经站在黄昏时分的大街上,才垂下头,懊恼又自嘲地笑了一下。
原来,她也是暗恋过褚灏然的。直到现在,也依旧听不得别人说他不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