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听见花开的声音》鲸沉于海

17、第十七章 执着

　　江柏在苏哥千叮咛万嘱咐碎碎念中，出了网吧往学校的方向走。

　　这天阳光晴好，他在网吧里一直坐着打游戏，一直没看到外面的情况。空气中干燥的因子在不断将气温升高，天空的颜色几乎透明，江柏的心情随着即将到学校的步伐越来越愉悦。

　　街头车水马龙，大概是马上要放假的关系，江柏已经看到许多学生模样的人跟他擦肩而过，甚至还有年纪很小的孩子在沿街奔跑。

　　终于转过弯，市实验的大门近在咫尺。江柏从自己书包里拿出校服外套披在身上。

　　学校操场隔着校门不远，在大门口都能隐隐听见操场上的纷杂的人声和巨大的跑步发令枪声。

　　不知道是哪个项目，发号施令的枪声响彻云霄，一瞬间所有的杂音全部寂静无声，那一秒的安静里，却传来不合时宜的轻微动静。

　　江柏心下狂跳，他莫名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江柏敏感地立刻回身左右张望着，下一秒，像被按下暂停键的声音像潮水一般涌来，瞬间填满了被发令枪带走的空档。

　　街头巷尾各型各色的人忙忙碌碌，他们在江柏眼里全都是陌生的面孔，江柏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在找些什么，可是确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快门声。

　　混杂人群中，有恶意也有自己的多疑。大脑在得到这个认知的一刻，江柏后背瞬间冒冷汗。

　　心脏猛然加速的跳动，在江柏环视身边一周没有任何发现后，渐渐平复下来。可瞬间的眩晕还是让他有些许不适应，江柏停在原地等着不适感逐渐褪去。

　　等不再难受，江柏再次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奇怪的目标以后，他才缓步进了学校。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他脸色这会十分难看嘴抿成一条白线，仔细看江柏打电话的手都有些许的颤抖。

　　这个号码他太熟悉了，即使江柏早就把号码主人的备注删掉，可那串数字还是像毒液一样流进自己的脑子里，侵染着自己的身体的所有血液。

　　江柏抬头，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不知从哪里飘了流云。

　　耳边是漫长而难熬地电话忙音，一声一声慢慢抽走了江柏身上的温度。就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那一刻，终于有人摁下了接听键。

　　温柔如水的女声带着显而易见的脆弱质感，江柏总算因此而得到了毫无意义的救赎。

　　“江柏，妈妈好想你。”

　　天空有飞鸟挥动羽翼倏然掠过。

　　学校播音站有播报员，提醒跑一万米马拉松的同学前去检录处点名，浑厚的男声气势十足地回荡在学校上空，让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纪昕煦老老实实在学校操场上晒了整整两天。枯燥乏味的等待让他烦燥的想要找人干架，而可惜的是江柏已经一天一夜没出现了。

　　即使知道江柏去了网吧，知道他不会有任何问题，可纪昕煦就是压制不住自己见不到江柏的烦躁感。

　　“同桌~我怎么没看见江柏呢。”在一旁打着粉红色遮阳伞，还在不停给自己涂防晒霜的褚超，分出几分闲心找了找江柏的身影无果，“他不是报名跑一万米吗？”

　　纪昕煦没找到江柏，转头去找罪魁祸首张豪梓。张豪梓就好找很多了，班级最后一排张豪梓正跟他的寝室室友坐一起抱着手机估计在游戏。

　　纪昕煦起身要提醒张豪梓去检录处，他话还没出口就见张豪梓身边的男生，毫不留情推了一把张豪梓。张豪梓明显愣了一下，被推倒在石台的瞬间收敛了全部笑脸，他的表情难堪又有点敢怒不敢言。

　　“耗子！一万米去检录处点名了！”纪昕煦没有特意研究张豪梓此时的心情，不过他看到这一幕心里有点不太舒服，纪昕煦对人情世故方面有些敏感，这大概跟他从小跟着他父亲在医院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有关。

　　张豪梓在听见他声音的瞬间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看上去与平常无异，“收到收到！我现在就去！”张豪梓窜下来的速度很快，到纪昕煦附近时他十分没有眼力劲地问，“江柏呢？”

　　纪昕煦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妈的，全世界都问我江柏呢江柏呢，我要是知道现在也不会烦得要死了。纪昕煦在心里疯狂吐槽。

　　张豪梓看着纪昕煦脸色不好看，赶紧溜了。

　　一万米马拉松是市实验运动会的保留项目，每次运动会必有，学校美曰其名磨练心性，但其实只有体育生才会象征性报名，给学校一个面子意思意思。如果还有非体育生报名，那一定是靠各个班主任给点小福利才咬着牙报名。

　　由于万米马拉松是最后一个项目，操场上这会已经没人乱逛，跑道起点的位置逐渐聚集了许多学生，里面混着江柏和张豪梓，他们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被推到了队伍最前面。

　　班级所在区域离着他们十分遥远，纪昕煦看不清江柏的表情。

　　发令枪响彻天际时，起点的人像蚂蚁被人端了窝一样奔跑而出。

　　江柏曾经在学校的足球队训练过一段时间，体力上比张豪梓好很多，不过江柏因为明天还要打比赛，特意没去跟前面跑飞快的体育生们争个你死我活。

　　张豪梓看着还挺兴奋，虽然体力不达标也挣不了名次，不过心态看着很不错。操场周围观众席上，无数的班级为自己班里同学摇旗呐喊，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耗子，你看看观众席这帮人，喊得那么真情实感。”江柏前几圈跑得很轻松，还有闲情逸致跟张豪梓聊两句。

　　张豪梓可没他这么变态的体力，死宅的生活不存在运动和体力，却也靠着那点莫名的兴奋感强撑着回答江柏，“多好啊，说不定副班长这会正给我加油呢。”

　　江柏嘲笑他不自量力。

　　张豪梓不服气地问，“她不给我加油鼓劲，还能给你加油？”

　　江柏想了想，“我觉得咱俩可能都不配被班花青睐。”

　　张豪梓跟在江柏身后气喘吁吁，“这要是纪昕煦跑，肯定有戏。”

　　江柏毫不顾忌形象在跑道上笑出声，他们身边有无数的人超过去，都纷纷向江柏投来嫌弃的目光。

　　市实验操场一圈四百米，要跑25圈才能够数。

　　按以前的经验来说，能跑下来的人寥寥无几。江柏才不跟学校较这个劲，他跑到一半就不想跑了，他缓步在跑道上走，后来非常不要脸的变成了闲逛。

　　但张豪梓却十分执着，他没有像江柏那样偷懒，反倒是将江柏落在身后甚至套了圈。

　　最后三圈的时候江柏已经脱离跑道蹲在一旁数人头玩，张豪梓意外地很有毅力还没放弃。江柏的目光跟着张豪梓的身影移动，张豪梓的脚步早就已经乱了，他深一脚浅一脚在跑道上苟延残喘。

　　江柏有点害怕张豪梓太勉强，随时做好了张豪梓要是倒了立刻冲上去的准备。

　　跟热火朝天的跑道上截然相反的是班级区域里的学生们。万米马拉松漫长而枯燥，不少人已经拿出自己的作业和卷子开始学习。

　　没有张豪梓想象中同学们兴致高涨给他们加油鼓劲，也没有好看的班花对他们青睐有加。反倒只有纪昕煦一个人，在认真盯着江柏可怜兮兮蹲在跑道外的身影。

　　突然，纪昕煦看到江柏像只兔子一样窜起来跑去隔了大半个跑道的地方。他目光顺着江柏的方向看过去，这才看到有人结结实实摔在了跑道上。

　　就在离终点不到200米的地方。

　　那个人狼狈跌倒在跑道上的人是张豪梓。

　　江柏跑到张豪梓身边时，张豪梓不好意思地爬起来，脚踝的疼痛感让他瞬间红了眼眶。他的脚崴了。

　　“耗子！耗子！”江柏从大半个操场外冲过来扶起张豪梓，江柏声音略带焦急，“差不多得了，别跑了！”

　　张豪梓大口喘息着，有些茫然抬起头，江柏却在那一刻看到少年眼眶红了。

　　他们身边有人陆陆续续跟他们擦肩而过，没人为了这一个小插曲而停留脚步。

　　张豪梓跑步跑到满心委屈，他说话因为气息不稳说得断断续续，“柏哥，扶我走终点呗。”

　　江柏愣了愣，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因为一个毫无意义的运动会，看到一个男生红了眼眶。他突然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这一切对张豪梓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张豪梓执着的原因。最终，江柏让张豪梓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到了终点。

　　而后，在狂奔过来的纪昕煦帮助下，他们去了学校那个仿佛是摆设一样的医务室。

　　学校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因为长期不晒阳光显得有点阴冷。少年们狼狈出现时，医务室里年迈的老师正带着老花镜看报纸。

　　张豪梓一声惨叫打破了本来安静的房间，老年人被突如其来的噪音吓得老花镜差点滑下来。

　　“让你逞强，跑个一万米你真当自己能拿个牛逼哄哄的名次是吗？”江柏的声音里能听出显而易见的怒意。

　　张豪梓自知理亏没敢搭这茬。他被江柏碎碎念了一路，他从来不知道江柏还有这种属性，张豪梓一脸生无可恋扭头给纪昕煦使眼色。

　　后面跟着他们一路一言不发的纪昕煦给他一个白眼。江柏把张豪梓拖到医务室的床上，终于松了口气，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被纪昕煦忍无可忍打断了读条，“把你那爹系属性收一下!”

　　江柏这才老老实实闭嘴。他正要向医务室老师介绍情况，被老师拿在手里的报纸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纪昕煦好奇的顺着江柏的目光看去，只见报纸的大标题写着：张姓缉毒警被害事件已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