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听见花开的声音》鲸沉于海

18、第十八章 一点念想

　　江柏看到标题时，心里有不安的情绪指引着他想去看更多内容。他刚想上前跟那位老师问问详细情况，就被张豪梓一声痛苦的嚎叫吸引了注意。

　　“老师！我脚崴了，疼死了。”刚被江柏拖上床的张豪梓这会总算把气喘匀，他一脸生无可恋冲着还在办公桌旁边看报纸的老师大喊一声。

　　江柏的注意力被瞬间分散，他那爹系属性突然爆发，喋喋不休的嘴炮技能再次上线，“我都说了让你别跑了，你就死活不听话。现在难受你怪谁？”

　　张豪梓还想反驳两句，被一旁默不作声地纪昕煦瞪了一眼，他只好闭嘴不敢再跟江柏反驳什么。

　　带着老花镜的老师缓缓起身，给张豪梓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确认没伤到骨头之后就给他做了处理。张豪梓这个情况再回操场显得毫无意义。纪昕煦借医务室的电话给刘浩打过去，把详细情况说了一声。刘浩那边应该挺忙，简单询问了两句就准了他们三个人的假。

　　江柏喋喋不休还在继续，“你说你现在为了个马拉松搞成这样，你之后上课怎么办啊。”

　　“多大人了，你怎么一点利弊也不会权衡呢？”

　　“你爹妈要是知道得给你气死。”

　　纪昕煦终于看不下去，他被江柏持续的絮叨搞得心浮气躁，“你还知道你不是他爹啊？”

　　江柏被噎了个半死，好长时间没说话。

　　张豪梓委屈地坐在床上，他知道江柏说得所有话都有道理，但无论过程多痛苦他就是想跑到终点，给自己留点念想而已。

　　“柏哥，我就想着，这都高三了，我在这个学校连点痕迹都没留下。”张豪梓表情带着点失落，让江柏想起在操场上自己扶起他时，少年人因为不甘心而发红的眼眶。

　　整个空间沉默下来，唯有身后老师轻轻翻动报纸的声音打破这一室寂静。

　　张豪梓叹气继续说着，“我还是挺希望在毕业之前，能跟你们一起做点什么事留点记忆，也希望能被副班长那样的女孩呐喊加油一次。”

　　一旁纪昕煦靠着江柏边上，他看着张豪梓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告诉张豪梓，在他拼命努力跑马拉松的时候，副班长正忙着刷试卷，连个眼神都不曾在他身上停留过。

　　少年人的心事总是充满着无尽酸涩与遗憾，却也因此在时过境迁以后，才能嘲笑自己曾经地幻想与期待，感慨自己过去的自作多情。

　　江柏被张豪梓一番剖白震慑地哑口无言，他们经历生活不同，因此江柏没办法用自己的思维去衡量体会张豪梓此时满心难过的情绪。江柏清楚自己的生活一团糟，他对生活没有期待也没有过多的想象。

　　江柏甚至都没有正儿八经喜欢过谁。前两年他总会感到些许孤独，所以他才会答应跟那些女孩们交往，他也希望有人陪伴自己，在他难过时给予他一个拥抱，在他茫然无措时听他抱怨生活。

　　可最终那些女孩还是离开自己，并无情的戳破事实。

　　她们温柔的声音总是在耳边回荡，并且异口同声的说，“江柏，你从来没喜欢过我。”

　　很多时候，江柏反思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可答案永远在死胡同里，他走着走着就撞在了墙上找不到出口，因此江柏学乖了那些想不通的事情，他不再分过多精力去思考。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无声，纪昕煦感到一阵窒息。

　　他看向江柏时，虽然江柏面无表情可他敏感地感觉到那异常低落的情绪。

　　张豪梓体力透支的厉害，就这一会沉默的功夫，他已经在床上迷迷糊糊半眯着眼睛想要睡觉了。身后的老师也没多在意他们，甚至已经无聊的翻着报纸里的广告页不知道在找什么。

　　纪昕煦悄悄伸手动作小心翼翼又轻柔，他握住江柏的小拇指用力收紧。

　　江柏感受到自己快被负面情绪吞没的一刻，有人轻轻拉住了他。他慢慢侧头看去，纪昕煦正仰头看他，好看的眼眸里满是担心。

　　那一瞬间，有种无形的温暖席卷了他的身体，而后顺着血液奔腾流进他的身体里。江柏下意识将纪昕煦的手握进自己掌心，并不是刻意讨好，而是他渴望已久的温柔。

　　但江柏没有过多的贪恋这份温柔，在听到身后老师发出声响时，江柏若无其事地松开手，纪昕煦也赶忙把手缩回来，江柏转身望向医务室老师，对方冲他挥挥手，声音带着些许疲倦，“你们看着他吧，老年人要下班了。你们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江柏连忙答应下来。

　　看着老师迈着年迈的步伐出去，纪昕煦刚想说点什么，江柏放在衣兜里的手机却突然作响。江柏一向都开着静音，这还是纪昕煦第一次听见江柏的手机铃声。是一段轻快的钢琴曲，纪昕煦对音乐方面没什么研究，他也说不出上来这曲子叫什么。

　　江柏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轻快的钢琴声跟他瞬间变化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此时就像嘲笑他今天拼命压抑的情绪一样，

　　纪昕煦好奇的探头盯着江柏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串本地号码却没有备注姓名。他不知道江柏怎么了，他正想问江柏为什么不接，江柏却提前一步划开接听键，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妈。”

　　纪昕煦被这一声称呼吓得一激灵，他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回避也不是听也不是。但江柏很明显没有回避他的意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江柏有些烦燥的盯着医务室的窗棂，纪昕煦安慰性地去牵江柏的手。

　　江柏的情绪这才有所缓和。

　　“我听说明天就是假期了，江柏你来看看妈妈好不好？”女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虚弱感，就像下午对江柏发疯的人不是她一样，江柏烦躁的用力回握纪昕煦的手，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焦虑。

　　江柏最烦跟他母亲通电话，而对面的女人明明清楚的很，却依旧不依不饶地打给他。

　　“你缺钱了？”江柏从不吝啬以最大恶意来揣测他的母亲，“我说过我不会再给你除了治疗以外的费用。”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会，在江柏耐心快要告罄之前才低声喃喃道，“你真的很久没来看妈妈了。”

　　女人最了解江柏的软肋在哪，她倾尽自己的演技让自己展现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她确实很久没见到自己儿子了，她很想念以前那个对她百依百顺，温柔待她的儿子。

　　江柏烦燥地闭上眼睛，他知道电话那头的女人在演戏，演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想让自己去见她。可江柏每次听到她的声音，就会想起曾经每一个无法入睡的夜晚。

　　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和那些让人几欲作呕的画面，无数次出现在江柏的梦里。那些画面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沼泽里伸出来，他们抓住江柏的躯体拼命把他往下拽。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江柏咬牙对着话筒拼命压制自己的情绪，他尽量不让对方发现自己已经不耐烦到要挂电话的冲动，“我放假很忙，没空去。”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纪昕煦却在这段只言片语的对话中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几乎是纪昕煦要去拥抱浑身颤抖的江柏时，手机听筒里突然发出一阵玻璃碎掉的声音。而后是女人变调扭曲的歇斯底里，纪昕煦隔着电话老远都能听见女人发疯一样的咒骂。

　　“你不是江柏，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你到底是谁？！”
　　“你是他们派来监视我的吗？我不会死的，我不会如你们所愿死掉的！！”

　　着魔一样的胡言乱语像是发病的精神患者，又像是被逼仄的现实挤压到头破血流痛苦到精神错乱。

　　电话里女人崩溃地哭喊震耳欲聋，电话听筒处理过的声音带着模糊的失真感。纪昕煦一把夺过那支被江柏握到温热的手机，干净利落摁下红色的挂断键。

　　房间里无处可逃的紧绷突然消失，沉重地窒息感纷至沓来。江柏像是断了弦的木偶一般失魂落魄地向后靠去。他踉跄着倒在身后张豪梓休息的床上。

　　吵架的声音太激烈，刚才昏昏欲睡的张豪梓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看着江柏重心不稳跌坐在他身边，他手足无措地抬头看向满是担忧的纪昕煦，他想着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脑子一片空白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柏下意识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脸色一定十分难看，他也不想让旁人看到自己失态的表情。

　　好在纪昕煦没有多问一句话，连张豪梓都安安静静没有多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昕煦走近江柏蹲下身把手机还给江柏。江柏垂着眼帘，情绪似乎好了很多。

　　纪昕煦不顾张豪梓还在场，他拉过江柏的手轻轻说道，“还有我呢。”

　　从此往后，这句话在江柏的世界里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