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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魔鬼的诱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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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风很大，叶晓躲在礁石后观察着岸上的情况。沙滩上时不时有小螃蟹被海水冲走身上的伪装，又重新找到心仪的地点钻进沙中。它不知道的是，此刻细细密密的法阵布满了沙滩，就在它挖掘沙砾的过程中若隐若现。
沙滩上空无一人，或许布阵的巫师就在某处潜伏，如蜘蛛一般准备随时冲出来包裹猎物，那些排布紧密的法阵就像毒水母长长的触须，警告着目标不要有逃脱的侥幸心理。
如果是里德，一定可以一个个解开法阵的禁锢，如果是毕坎，则可以乘着风轻易跨过包围圈。但是在这里的是叶晓，她清楚自己没有强大的魔法，火焰是唯一的倚仗，叶晓指尖点燃一团烛火般大小的火焰，甫一落地就被法阵扑灭了。
相应的，法阵也被损坏了一角。或许这样的动静还不足以惊动幕后人，沙滩上半点风吹草动也无。
看来只有放手一搏，尽全力烧掉所有的法阵，趁着老巫师赶过来的空隙，及时逃出。这么做的风险很大，叶晓集中精神，盯着空无一人的沙滩。
又一阵风吹来，海滩上忽然有火焰燃烧起来，来势汹汹的火焰几乎是瞬间就为叶晓烧出了一条通道，她立马从礁石后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向火焰中的通道跑去。
谁知就在面前还剩最后一道封锁时，叶晓下意识抬腿一跳，却被沙砾中暗藏的另一条绳索绊倒在地，那绳索瞬间就绑住她的手脚，让叶晓的挣扎都成为无用功。
她在地上像被蛹包裹的幼虫动弹不得，沙子硌着脸上皮肤的感觉并不好受。
却有个苍老的声音不知从何响起：“利用风加强火，不贪心只求逃出，你做得很好。”
叶晓的眼神四处搜寻，却看不见说话人。
“不过，还是太年轻了。”身材矮小的老巫师突然在叶晓面前显形，她打量着这个改变预言的小姑娘，倔强的眼神和坚决的勇气，可惜，还是太年轻了。
“你抓了我毫无意义，”叶晓说，“这个世界没有人鱼之心可以为你所用了。”
老巫师笑得意味不明，“谁知道呢？你改变预言，靠的是与人鱼的羁绊，可是人本来就是最难信赖的物种，因为他们把自己的心藏在比海底还深的地方，没人知道他们下一秒能做出什么来。”
叶晓沉默不语，老巫师脸上的皱纹掩盖了她的情绪，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滴水不漏，叶晓看不出她的想法。
“那个小伙子也是你认识的人吧？他在塔里放了你一马，却还是帮着我画下了这些法阵。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就是这样脆弱，他想要人鱼之心，所以放弃了你，你说他为什么这么做，是觉得最后能凭自己的力量救你出来所以也无所谓吗？”
“可是你留在岸上没回去大海，不也是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叶晓知道自己这话有多戳人伤口，她以为老巫师会暴怒，对方却只是摇摇头说：“所以说你还太年轻了。我曾经也觉得自己可以成为真正的人，可是到头来我既不是人，也做不回人鱼了。”
“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因为那是我的选择。”
老巫师没有嘲讽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发言，反而十分高兴的样子，“所以你是最合适的。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转眼间叶晓身上的束缚全都消失，她站在熟悉的街道，和不久前在通往波内韦里亚的电梯里一样，耳边又响起了风铃声。
不——
即使曾在脑海里反复重现，那时的痛苦也不曾减弱一分，反而随着时间累积越来越清楚地找到让她痛哭的点。
刚进入学院的时候，叶晓总是一个人反反复复地盘桓在那些让她难受的回忆中，纵然每一次都是对自己更严苛的折磨，她仍然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她也想知道自己是如何变成今天的样子的，她明明比谁都更想成为他们的骄傲，一切又是怎么发展成这个境况，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可不论怎么想，都得不出结论。
时间过去，学院的一切重新占据了她的生活，和朋友们一起的回忆覆盖了十七岁的那个雪夜，她也以为它们逐渐远去了。
可是就在这里，这个过去和未来，幻境和真实交错的时点，她一直渴求的真相忽然像一记清晰的巴掌，狠狠地扇在叶晓的脸上。
她真的做错了什么吗？她一直一直回避的真相，不过是，不过是……
不过是——
他们并不爱她而已。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让她绝望。叶晓真的成了旁观的灵魂，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脸上都是泪水纵横的痕迹。这个结论解释了一切，把所有的漏洞都填上了，她还有什么可想的呢？
那个让她从此不喜欢魔法的夏令营，伙伴们把她的礼物扔掉的时候，说的也是“我听说她是没人要的小孩，我妈妈说这样的小孩都是有问题的，我们不要跟她玩了，这个礼物就扔掉吧。”
如果没有她就好了，所有人都可以过得更幸福；如果不是她就好了，所有人都可以更开心；如果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也不会有人遗憾的……
她想到父母的面前质问，为什么生下她却不爱她，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个世界来，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一切？
可是记忆中那两张模糊的脸，她在他们面前，什么话都问不出口。言语是伤人的刀刃，她的质问只会让他们本就难以靠近的距离更远。
“现在机会就摆在你的眼前，改变过去的机会。”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只要你想，就可以成为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拥有强大的魔法和无尽的生命，和这个虚伪冷漠的世界彻底隔绝。”
犹如魔鬼的低语，充满诱惑，叶晓恍惚地想，有什么不好呢？她不需要再当叶晓了，她可以成为随便的谁，只要不是叶晓就好。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叶晓揉了揉被泪水浸透的双眼，却看见了不远处的劳伦斯，他的脸上写着震惊和心痛，她惊得倒退一步，怎么会……
“他都看见了，”那个声音又说，“他全都看见了，你的回忆，你所做的一切，你猜他还能像从前一样看你吗？他会不会觉得你不可理喻。还能相信吗？他对你的感情。掺了多少同情？”
叶晓又退一步，转身跑了起来。大雪覆盖的街道没有尽头，她一头扎进无穷的黑暗中，只想逃跑。
劳伦斯在追，她听见他的脚步声，她知道他说不了话，但她不想面对他，难堪，绝望，痛苦，每一个都让她只想躲起来和世界隔绝。
就这样跑吧，跑吧，还有什么能让她更害怕，与魔鬼交易又怎么样？
“答应我吧，变成人鱼，远离人类的世界，离开那些会伤害你的人，回归大海，你知道那是你的归宿。你见过人鱼们了，他们很喜欢你，对不对？人鱼们的爱比人类简单多了。”
叶晓张了张嘴，几乎就要说出那个“好”字，忽然有人抓住她的手，一把拉进自己怀中，她的脸撞上他的胸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他们两个。
劳伦斯的手很热，他握着她的肩膀；劳伦斯的怀抱也很温暖，她的脸颊乍一触到他的身体，传来的温度有些刺痛。
她在他的怀里很安静，几乎像个不会动的木偶。不知过了多久，叶晓终于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劳伦斯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摸着叶晓的头发。
她趴在他的胸口，听见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身体里的那颗属于自己的心脏也在缓慢有力地传来震动，提醒叶晓，她还真实的活着。
天上下起了雨，雨滴大颗大颗地砸在他们身上，叶晓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竟身处异国他乡的街道，汽车鸣着喇叭提醒过往打着伞的行人。
这里似乎是劳伦斯熟悉的地方，他牵起她的手在大雨包围的街道中穿梭，走过雨中无人的公交站，走过满地深红与棕黄落叶交错的道路，走过在雨中低眉善目的梧桐树。
他们淋着雨走了很久，雨势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变小，过了一会儿太阳又重新出现在重重叠叠的云间。
“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没有长大，虽然身体随着年龄变成了大人的样子，其实还是那个只会哭着逃避一切的小孩。”
叶晓说，喉咙因为哭到失声异常嘶哑，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
劳伦斯只是指着不远处的滑滑梯，示意她看，他的意思很容易看懂，“既然还是小孩，去试试那个吧。”
平地刮来的大风卷走了一切，什么街道公园滑滑梯通通消失不见，他们回到了那个海风猎猎的沙滩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说，这位婆婆，我可没有劳伦斯那种刻进骨子里的尊老爱幼，就算是上了年纪的你，我打起来也是没有心理负担的。”
“学长？”
毕坎看了眼两人的凄惨模样，啧了一声，说道：“真是对苦命鸳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