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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written in the star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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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晓跳下窗台，落在阿奇厚实的毛发上，三头犬张开嘴咬住半空中发光的线，它们正在形成牢笼，锋利的牙齿扯破老巫师的法阵，带着主人和叶晓奋力一跃，竟然就离开了城镇，落在城郊的荒地上。
银狼族的脚程都这么快吗？叶晓觉得这简直比传送法阵还迅速。
里德说：“高塔主人应该早就知道你在塔里，在周围悄悄画法阵，想要抓住我们。”
“对不起，我没找到联络人鱼的方法。”
他把一本书递给叶晓，说：“因为她把这个带在身上了。”
叶晓翻开几页，见不到一个字，这却是一本空白的书。转眼间两人一狗已经到了海边，里德抢来的书册没能帮上忙，他们却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海上漂来一座凉亭，象牙白的石柱支撑着四角的房顶，左右封闭，前后通透，在夜晚的水面上隐隐发着光，像对藏在珊瑚礁深处珍珠的惊鸿一瞥，它顺着涨潮的海水缓缓停在岸边，无声邀请它的乘客。
叶晓上前查看，发现凉亭的墙壁上有大块的斑点，雪白的底色上是深红的色块，她突然有所感应，虽然想不明白面前的奇异景象是怎么来的，但这座凉亭是之前那条鲛绡所化，上面还沾着她的血。
叶晓踩着湿润的沙子登上石阶，回头向里德招手，他抱起变成小狗的阿奇乘上凉亭，像是乘上一艘自动行驶的小船，凉亭逆着潮水朝着大海中心前进，不论波浪平静还是翻腾，他们始终感觉不到颠簸。
奇异的是在凉亭中也没有海风侵扰，海水也没有打湿亭中地面，夜晚安静的航行让人的心变得十分平静，跑得筋疲力尽的小狗打了个哈欠，趁着难得的时间休息，里德这两天一路奔波，一闭眼就睡着了。
叶晓看着黑暗中的大海，想着劳伦斯来这里可能的目的，渐渐地也闭上了眼睛。
日出的光线照在她薄薄的眼皮上，很快就叫醒了叶晓。她坐起来看着太阳从海和天的交界处爬上天空，阳光下海水像半透明的绿色玻璃，一个个气泡从海底冒了上来，叶晓伸手戳破，忽然从水下冒出一张熟悉的脸。
“灵！”她惊喜道。
留着短发的灵像童话故事里的仙子，海面上接二连三冒出许多人鱼，叶晓还看见了住过旅店的老奶奶。
“我听见了你的呼唤，我的族人想来看看你，还有那个男人。”
里德已经醒了，他的眼神澄净，头发却被小狗在梦中蹬得乱七八糟，人鱼们悄悄议论着他，这实在不是一个见安娜娘家人的好造型。
灵变成人类的样子坐在叶晓身边，说道：“不过，你们就要在这里分开了。”
叶晓回头看了里德一眼，他的脸上是难得的满足和安宁，灵的出现使他明白了一切，见叶晓看来便回以了然的微笑。
他说：“谢谢你，叶晓。”
忽然有条人鱼跃出水面，将里德拖下水，叶晓探头去看，只见一个泡泡将里德包裹着沉入水中，阿奇紧张地叫了几声，也跳下水跟着它的主人。
灵说，安娜在海底沉睡，里德是唯一能救她的人。
就着海风，她给叶晓说起了人鱼族的故事。
传说人鱼们诞生于海神的梦境，那一个个浮动的泡泡，在海神醒来之时便会破裂，游出这个大海里最灵性的生物。人鱼的寿命很长很长，漫长的生命和无聊的生活总是如影随形。陆地上的人想要上天下海，人鱼何尝不是如此。
“人鱼们总是想着上岸一试，可是在陆地上待了太久，就回不去大海了。我被波内韦里亚人的禁制困住，安娜走之前把她的人鱼之心给了我一半，所以我才能变回去。”
灵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不由得浅笑，“我总以为安娜会很快回来，她一直都对人类兴趣不大，即使常常变成人，也觉得海里的生活很好。不知道遇上里德之后发生了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
漫长的岁月和强大的魔法，给了人鱼们任性的权利，擅长预知和占卜的他们，却几乎不用在了解自己的未来上，不管遇上什么都只是凭心而动，灵并不后悔守护波内韦里亚这么多年，安娜也毫不犹豫地把人鱼之心给她一半。
那颗珍贵的人鱼之心，还有一半在里德那里。
“我想安娜也没有想到，不需要魔法也没有任何意志，她的心就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这句话说完，她俩久久没有言语。那种奇妙的牵扯即使是听者也能感受到，灵不清楚那是什么，叶晓却想起来了很多人们关于它的描述，说：“那就是爱情吧。”
“爱情，那是什么？你有吗？”
叶晓摇摇头，如果说她有过什么最接近爱情的情感……
她想起那天学院里路灯下他们的对话，还有劳伦斯那双好看的蓝色眼睛，只是他似乎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话，堵在他一个人心里也折磨着他自己。
叶晓问灵是否知道关于高塔里那位老巫师的事，她手指轻点墙壁，一副占卜的星图就出现在凉亭的墙壁上，“给我描述你所见到的一切吧。”
叶晓说完她在高塔里的经历，灵却收起了星图，无奈地说：“我想不需要占卜了，那位老巫师是曾经上岸回不了大海的人鱼，她在找重回大海的方法。”
“怪不得里德说从她那里得到了联络人鱼的方法。”叶晓说。
灵却疑惑道：“回不了大海也代表着切断和人鱼的一切联系，她不可能有所谓办法。”
奇怪，那是怎么回事？
叶晓在凉亭中来回踱着步，如果说这是老巫师的骗局，为什么要让里德分裂灵魂？
“灵，人鱼之心会随着你们消失吗？”
灵看着叶晓，即使在这种问题上她也不愿意使用可能会伤人的字眼吗？灵笑道：“不，即使我死了，人鱼之心也会一直存在，有一天它会回归海底，但绝不会虚无地变成空气。”
那么就说得通了，在原来的时间线里，波内韦里亚毁灭后，守着高塔的老巫师不知如何找到了人鱼之心，那是灵的遗骸，却不属于她，而是来自安娜。她用人鱼之心变回原样，在海边告诉了里德分裂灵魂的方法。
但是为什么呢？根据灵的说法，即使她不在了，只要里德回到安娜的身边，就能唤醒因为灵那一半人鱼之心失落沉睡的安娜。
“如果灵魂裂成碎片，也是一样吗？”
灵回答：“那么人鱼之心也会随着一起破碎，等待重新聚在一起的那天。人鱼之心就是我们的灵魂，是我们存在过的证据。”
叶晓突然反应过来，“那安娜能不能……”
“他的灵魂不全，对吧？”灵轻声打断，“过去无法改变，不过他的命运已经截然不同，在这个世界里他没有做出那样危险的事，那么只要时间够久，他在各个时间缝隙里散落的灵魂都会完成使命回归。”
“那要很久吧？”
“也许一百年，也许两百年。我想勇于承受分裂灵魂痛苦的人，一定等得起。而且，安娜和他在一起。”
叶晓不明白灵的意思，只听她说：“一百年，两百年，可能你在路上遇见的让你感觉似曾相识的人，就是他们。”
宿命轮回之间，他们的灵魂早就牢牢相系，越过魔法和时间在每一个节点相遇。
这就是全部了吗？叶晓却有些茫然，她见证了另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像看完一部打动人心的电视剧，剧都播完了还在其中走不出来。
“不过，现在你需要担心担心自己了。”
灵的话提醒了叶晓，她不能一直在海上漂着，那位执着的巫师或许就在岸上等着她，还有劳伦斯，她不会坐视不管。
而那双蓝色眼睛的主人却在海边画着法阵，老得看不出年纪的巫师奶奶还夸他：“小伙子，法阵画得不错。”
该说那是当然吗？所有老师都夸过他的认真勤奋，如今付出努力学到的魔法却用在这种事情上，劳伦斯除了苦笑也没有别的。
他为了人鱼之心而来，伊茨家族的预言说人鱼之心将在这个时代重新出现，那个从未被人类得到的宝物可以让他的叔叔恢复魔法，劳伦斯欣然前往。
主动进入过去的他放弃了声音，因为不能被已发生的历史观测到所以遮遮掩掩。却意外从同住旅店的商人大叔口中得知人鱼之心就是人鱼的灵魂，想得到它除非制造人鱼的死亡或者去海底挖掘。
他坐在夕阳里想了很久，觉得荒谬无稽，自己此行竟然是为了抢夺别人的珍贵事物，预言说人鱼之心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他还以为能用别的东西交换……是他想得太过简单了。
里德带着叶晓进入旅店的那刻，简直是他二十年来最心虚的一瞬，慌忙躲进房间把自己的伪装又加了几层。加到一半又觉得虚无，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害怕叶晓认出来对自己失望？可是他……
在波内韦里亚毁灭的那天，他把叶晓从人群中拉出来，劳伦斯在时间缝隙中来来往往好几次，知道那天的祷告才是毁灭他们的根源，他想着这样就可以了，他该想别的办法，在这个古魔法还未失落的时代去找另外的方法，说不定可以恢复叔叔的魔法。
直到他在高塔中又看见人鱼的资料，才明白原来他已经被卷入，别无选择。只能像现在一样，帮着巫师奶奶画对付叶晓他们的法阵。
她会来吗？
他忽然很想见她。
